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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广袖散金 ...

  •   花锦城说他是来救我的。

      他一进屋二话不说扛着我就往窗外跳。等我勉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离客栈很远的一条小巷子里。

      “你怎么来了?”

      我拉着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你不是还伤着吗,怎么,怎么就能飞檐走壁了?”

      原来,丁强回山寨讲完我的事,花锦城便一个人骑着马找过来了。他循着踪迹一路跟到这里,只等夜深了才来救我。

      花锦城摸着手臂冲我苦笑:“我没事。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别为我担心。”

      “胡说!”
      取了绷带,刚才又这么一折腾,还没长好的断骨肯定又

      错位了。看他脸色一片惨白,我伸手想去拉他的手来看。他迅速避开,压低声音对我说:“我们快走吧,要是被他们发现就走不了了。”

      他拉着我往前走,步子还不是完全的利索,我能感觉到就连他的右手都在微微发抖。想起刚才他带着我在房顶上深一脚浅一脚勉力跃着的样子,我心里突然一涩。
      曾几何时,他三两步飞身上房的动作飘然似仙,但是现在……

      我轻晃了晃他的手,问他:“花锦城,你那只手,疼么?”

      “不疼,真的。”他笑了笑,开始碎碎念:“刚开始听说你被劫了我还不相信,你看吧,要是当时让我跟你一起,说不定现在就不会发生这事了,结果现在还不是要我出马。怎么样天蓝,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重要了?”

      我突然停下脚步。花锦城不解:“怎么了?”

      我摇摇头。
      不对。我不能走。
      我要等顾晏,要问清他和四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会来接我的,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再说就算要走我们也不一定走得掉。刚才离开的时候并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按古越他们的身手,没道理不会发觉我不见了。四爷越是对我放松,恰恰越可疑。兴许他们现在就在外面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要是真的被他们抓住,凭四爷那么神经兮兮的脾性,指不定会把花锦城怎么样……

      我对花锦城说:“你自己走吧,我要留下来。你放心,他们不会伤害我的。”

      “不会伤害你?那这是什么?”

      花锦城抬手拂过我脖子上的伤口,涩然道:“如果我没有受伤,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侧目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凌厉,问我:“伤你的是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对不对?”

      “谁伤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甩开他的手,说:“四爷和顾晏是朋友,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要在这里等着顾晏来接我,你不用管我了,自己先走吧。”

      花锦城目光一黯,突然止不住地小声咳嗽起来:“天蓝……”他说,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非得是他不可吗?”

      我愣了一下,咬住唇:“是,只会是他!顾晏会来找我的,不用你担心!”说完转身便往外跑。

      花锦城并没有跟上来。

      我拐出巷子,直接往客栈的方向跑。身后有人在笑,我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四爷他们正站在我后面。

      四爷饶有兴味地看着我。旁边的古越提了个小的红灯笼,离我不近,可我却感觉那光远远地映在我脸上,灼得我的眼生疼。

      我果然没有猜错,他们其实一直都在。

      “你怎么不跟他走?”四爷戏谑道:“既然都出来了,还回去干什么?”

      我瞥见那个隐于巷口的身影,尽管看不明显,却知道那双眼睛一直在望着这边。我扯着嘴巴一边朝四爷走一边笑,笑得没心没肺。

      “走?房间里那么多银子我怎么舍得?再说了,他又不是顾晏,我为什么要跟他走?四爷,已经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赶路吗?辛苦大家跑一趟,多不好意思啊!”

      花锦城,你快走吧。
      以你的力量怎么敌得过他们这么多人。还有,不要用那种失落怅然的眼神看我,你早就该知道我心里只有顾晏一个人不是么。你身负重伤单枪匹马还来救我我很感动,可是为了我把命搭上……我绝不会领你的情,只会怨你一辈子。

      “顾晏没来之前,我是绝对不会走的,四爷可以放心。”我对四爷说:“至于旁人,能不能请你就当没有看见?”

      “旁人?旁人在哪里?”四爷微微一笑:“不管旁人不旁人,我只知道,事情像是越来越有趣了。”

      .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一直在赶路,偶尔也会停下来歇歇脚。从方向上来看,我们走的是西南方,如果猜得没错,目的地应该就是西岚的上都。

      路上,四爷照旧变着法子戏弄我。他说他喜欢看我被堵得说不话的样子,就像吃了苍蝇又吐不出来,逗乐得很。

      我算是看出来了。他把捉弄别人当乐趣,凡事只凭自己的兴头,高兴的时候会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高兴的时候也不会表现出来,但说的十万句里却没有一句能信,他还理所当然地承认:“说谎我不擅长,我只是精通。”
      讨打得一点都不含蓄。

      花锦城总是不远不近地骑马走在我们后面。我叫他走他不听,只得任由他继续跟着。想到他手上的伤我心里就一阵难受,却还是绷着脸不再理他。
      他的好我无以回报,或许干脆视而不见才是最正确的……

      四爷问我:“这人对你好还是顾晏对你好?”

      我想了想:“都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选他?我看他比看顾晏顺眼多了。你看你被我带走了这么多天,顾晏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这个人就不同了,自己受了伤还想救你,可见用情之深啊。”

      四爷的语气极诚恳,我暗自叹道,难得见人能用如此理所当然的表情说着这么些挑拨离间的话。这一路算是长见识了。

      我笑着回答:“四爷,我想你可能误会顾晏了,正是因为知道带走我的人是四爷,所以他才会这么放心啊。”

      “是吗?”四爷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笑得颇有些深意:“天蓝,你实话实说,难道我的出现就没让你对顾晏,起一丁点儿疑心?”

      “疑心?为什么要起疑心?顾晏的朋友广布北兖和西岚,他没有事事都跟我报备的必要,我没听说过四爷很正常。”

      “道理是没错。”四爷点点头,问我:“可是,你对顾晏又真的了解多少呢?也许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你。”

      “我只需要了解他的人,而不是他做的事。”我又道:“就算真的有这样的情况……他选择不告诉我自然有他的原因,我相信他不会做对不起刺马寨,对不起我们的事,这就够了。”

      四爷略微怔了片刻,随即又笑道:“看来你对他很是信任啊。不如这样好了,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你的信任。”

      我很好奇:“怎么个赌法?”

      “就赌你是不是真的能无条件地信任他。要是你能做得到,我就答应顾晏做了那笔生意。要是你不能,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情,怎么样?”

      “你会有这么好?”我忍不住怀疑。而且他口中讲的到底是笔什么生意?感觉好像对顾晏很重要的样子。

      四爷的神色一黯,嘴角却依旧噙着点笑,问我:“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居心叵测的奸诈小人?”

      我点头。一直都是。

      “那么至少这一次你错了。”四爷挑眉道:“之所以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是因为我的确什么都不缺。何况如果你真的输了,只是光看你当时的反应就足够让我心情愉悦,又何须我再添你一刀?”

      我想了想,肯定道:“那好,我跟你赌。不过这个赌,你输定了!”

      “拭目以待。”四爷笑。

      .

      又走了大半天,我们离上都已不过几十里路程。路过一个叫信阳的地方,四爷突然说要进城去买些东西,吃过饭再上路。

      我们去了信阳最有名的一品阁,四爷直接包下整个酒楼,又点了满满几大桌菜,看得我心里直淌血。

      这人实在是个烧钱的主。这一路过来,不论走到哪里都是大手一挥:包了。

      包客栈,包酒楼,就连中途停下来喝个茶,都要把人全都撵走了才会进门。短短几日的时间,车上的银子眼看着一箱一箱地少了,把我的心疼得。我想,或许他真的有钱到了一定的程度,所以才会一点都不在乎。

      记得途中有一次古越叫人从车上搬银子下来,我咬着牙忍不住在旁边多瞄了几眼,结果被四爷看到,他对我说:“你这心还真不矜贵,这么点银子就开始疼了?何况,这花还不是你的。”说完,他对古越指点道:“你再多搬一箱下来,送给老板伙计随便什么人都行。”言罢,又用眼角扫了我一下,说:“我就爱看人抓心挠肺的样子。”

      要不是我打不赢又搬不动,会给你机会折腾浪费?一早就给你抢光了!
      真是作孽啊作孽!

      我转身就走,边走边念:“你不如干脆搬到大街上去到处撒算了,别说抓心挠肺,掏心挖肺的都不会少。”还广袖散金呢,见过傻的,没见过傻得这么彻底欠抽的。

      只听见四爷在我后边说:“你倒是提醒了我。古越,听见没有,就按她说的这么办。”
      ……

      我和四爷两个人一桌,其他的人很自觉地去了其他桌。看着满眼的菜肴,我一边暗呼不能浪费,一边夹菜往嘴里塞。对面的四爷看着我笑而不语,招手喊古越过来:“去请外面那位公子进来,就说我要请他喝一杯。”

      “……”
      我塞满嘴的饭菜顿时一哽,噎在了喉咙里。咳了半天,连着灌了好几杯茶方才又咽了下去。
      “四爷,他不会喝酒。”我讪笑着对他说。
      “不会喝酒,吃饭总会吧。还有,你别总是一副我要把他怎么样的表情。”四爷自斟自饮了一杯,淡然道:“菜你不是都已经尝过了,我要是想动他,你早死了。”

      花锦城进来以后也不客气,直接挨着我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四爷问他:“这位公子如果不介意,不如与我们一路同行,如何?”

      花锦城答应得飞快:“我不介意。”

      “那好,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也该饿了。”四爷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又说:“随意,不用客气。”

      四爷的话刚落音,花锦城的肚子里就很配合地响起了绵长的“咕”的一声。他看着我,表情有些尴尬。我翻了个白眼,无奈点头。

      他敛神朝四爷道:“那,多谢。”

      用餐气氛很诡异。没人讲话,桌上只有夹菜、扒饭、筷子碰到盘子碗沿的声音。
      接着,四爷嫌一个人喝酒没劲,要我陪他喝几杯。

      我摇头婉拒:“我们刺马寨的规矩是不与外人喝酒的。四爷对不起了,我不能陪你喝。”

      “外人?那怎样的才算是内人?”四爷笑意吟吟地问我。

      我态度恭顺,应道:“不是内人,这种在我们那里叫做自己人。四爷不是山寨的人,所以不算我们的自己人。”

      “嗯?还有这个规矩?我怎么……”花锦城有些疑惑地看我,被我瞅一眼,立刻又沉默地继续吃饭。

      他确实是饿了。
      路上过来一口水都没沾,只远远地跟着我们的马车,半步不离。看他眼中散布的些许血丝,想必晚上也没有休息好。一个好好的郡守公子竟沦落到如此地步,唉……

      我注意到他一直用的是右手,左手垂在身侧,至始至终都没动过,料想是伤得更重了。

      我移开目光,给他夹了一块肉:“你到山寨来得晚,不知道这些很正常。再说……”想了想,接着道:“就算要要破例,也该是为了相知相交的朋友。四爷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肯跟我说,我这酒,自然也就没有喝的必要。”

      从小姨就教育我,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这一路被四爷拿来逗乐就算了,没必要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得做。我知道他暂时还不会把我怎么样,所以要尽量抓住一切机会从他口里套消息。

      像是并不意外我会绕着弯地扯到这些事情上来一般,四爷漫不经心说道:“你惦记了这么久也不容易,不就是个名字,反正你早晚都会知道。既然现在你开口了,那我告诉你便是。”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轻轻晃了晃,说:“我姓荻,名木哀,合起来就是——。”

      “荻木哀……”

      我呐呐地接过这句话,却听见花锦城在说:“天蓝——”

      我转过头,瞧见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我对他说:“花锦城,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和那个西岚皇帝的名字一模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广袖散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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