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出师不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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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章尾：
几日之后，杏梧来找我，说是想和豆毛去含城一趟，毕竟舅舅是她唯一的亲人，成亲的事最好还是要去跟他们交代一声。我和顾晏都觉得应该，于是给他们准备了一些东西作为补偿的聘礼。这时留在山寨的挽青也提出要和他们同路。
走的那天，我和顾晏丁强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山口。看着几个人的身影在大漠里越走越远，我莫名感到心中一悸。顾晏看我脸色不太好，宽慰我说：“过两天他们就回来了。你要是想挽青，去含城就能见到。”
“我没事，就是突然心里有点慌。”
他笑我：“那是你早上没吃东西饿着了。”
“可能是吧。”我回头再看一眼，与他们策马回了山寨。
这时的我并不知道，那份莫名的心慌也许就是上天给我的提醒，它是想告诉我，从今以后我的人生要逐渐走向另一条路，而那条路上，早已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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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顾晏有事要去定州，我帮他收拾好包袱，喂饱了笛虎，叮嘱他说：“水一定要喝足，太阳大的时候就别急着赶路了，多费几天都没关系，还有……”
“天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个唠叨的小媳妇。”他在我头上敲了一下：“不放心的人该是我。我不在的时候，你凡事要和丁强商量着来，别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这颗脑袋经常不用会锈的。”
我脸一黯，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些关心话硬生生又让他给噎了回去。
我送顾晏进大漠。他跑了一段又倒回来，一脸严肃地对我说：“差点忘了还有件事。你别老是被小姨整天拖过去看他。这么大的人了，意志一点都不坚定。”
顾晏说的那个他自然是指花锦城。
我忍不住笑：“顾晏，你不是对我不放心，是对自己没信心吧。”
他装作没听见，接嘴说：“我觉得我还是去把他另外只手也折断算了，这样我们俩都安心。”我甩手一鞭子抽过去，他笑吟吟地策马避开，终于走远。
顾晏不在，山寨的事全都落到了我和丁强身上，去看花锦城的次数也少了。小姨还是经常往他那儿跑，看她每顿都往外端骨头汤的劲头，我想用不了多久花锦城的伤就会好了。
这天，我去找丁强，他正对着桌上一堆纸条埋首苦思，我问他：“在看什么？”
“哦，就是前段时间送来的一些消息，我刚从顾晏那边拿过来，正在整理。”
“这个呢。”我指着旁边另外一堆问。
他瞟了一眼：“都是些用不上的。”
所谓用不上的，也就是不从我们地盘上经过的商队的消息。我记得顾晏以前说过，通过这些消息能看出其他刺马的大致动静，对我们来说倒也不是完全没用。
我端个凳子坐下来，从那堆没用的纸条里一张一张地拿来看。挑了一会儿，居然让我从其中几张上面琢磨出点儿意思。
按照那几条消息来看，有一支商队是从西岚出发来齐国的，已经入了齐境。西岚过来的商队很多，可像这种刚开始走货的生手却很少。
其实不难辨认，长期带商队的人都习惯两头倒货，这边的货拿去那边卖，然后就着银子再买货回来卖，这样不光赚得多，也比较安全。因为毕竟对我们刺马来说，劫货比劫银子麻烦太多。
稍微生涩一点的商队因为懂得销路，所以会用银子去别处换货来卖，只有生手，他们会用货去换银子。这样风险最大，一旦回来的时候被抢，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这年头走商队的渐渐少了，我们也越来越难遇到这样的好事。
我把那些纸条拿给丁强看：“你看看这几张。”
他一看，同样很奇怪：“你从哪里找到的？”
“就你说没用的这堆啊。你看你，差点害我们放过这么头大肥羊。”
“不对啊。”丁强看着纸条上的日子疑惑道：“这些是顾晏之前就分好了的啊……难道是我刚才拿过来的时候搅混了？”
“顾晏会做这么蠢的事么，你自己到处乱堆着搅混了还赖别人。”
我跟丁强又仔细研究了一下。这是支小商队，人数不多，武师不过二三十来个。他们走的是大漠里最近的路线，并不懂得避开容易被劫的地方。照时间最近的那条消息来看，他们到现在还没被劫，回来的时候还正好经过我们的地盘，要是不宰它就太吃亏了。
于是我和丁强定好，明天一早就带人去夹谷守着，等着肥羊自动送上门。
回到家，我看到花锦城也在，有些吃惊。
没想到他好得这么快，才半月就能下地走路了。一见我，花锦城立刻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虽然脚有点跛，手上还缠着绷带，不过看他脸色倒是很红润。唯一有些碍眼的就是额上那两个疤。
我本以为他看到自己的容貌有损会大受打击，没想到拆掉纱布的那天，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居然对我说：“天蓝，我觉得我现在更好看了。你看我头上这两个疤，是不是有种很沧桑很成熟的感觉？”
那确实很成熟很沧桑……
他也想得开，倒是我多虑了。
听说我明天要去劫商队，花锦城自告奋勇也要跟着去。我瞥他一眼：“就你这样？”
“我的脚你不用担心，骑马绝对没问题。再说我的左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信你看。”他用左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结果抖抖索索还没到我碗里就落了下来，他急忙说：“左手不行，还有右手，你知道的我右手也能用。”
他巴巴地对我说：“天蓝，我从小到大都没打过劫，你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开开眼界，行吗？”
这话讲的，一个好好的官宦子弟竟嚷着要去打劫，要是让他当郡守的爹听见，不气死才怪。
我边吃边摇头：“你如果去了，说不定到时还要我们分神照顾你。这样吧，我和丁强都不在，山寨没个主事的也不行，不如你就代替我们守在这里好了。”
花锦城疑惑道：“怎么听你这么说，好像是我留在这里更重要……”
我一脸诚挚地看着他说：“我把全寨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安危都交给你了，你说你重不重要。”
他抖抖眉毛，像是有些动心。
旁边的小姨也劝：“就是，你伤都没好利索还去打什么劫，以后的日子还长，会有机会的。再说我给你熬的骨头汤也不能断，你就别去了，来这里陪着我说说话也行。”
冲着她那句“以后的日子还长”，花锦城笑呵呵地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丁强带着几十个兄弟直奔夹谷。
夹谷是大漠里沙丘起伏最明显的地方，虽然是条捷径，却容易遭人埋伏，所以一般的商队都不会走这条路。但是消息上说，这支商队没从含城绕，而是直接选了南边的这条线，那么应该就是从夹谷经过没错了。
算一算路程，不出意外，太阳落山之前就能等到他们。
我们将人马分散开，各自找了隐蔽又比较阴凉的地方埋伏下来。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我远远地望见有一队人马向这边走过来。
风中传来隐约的铃铛声响。这是西岚人的习惯，总喜欢在到处挂些铃铛，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们来了。
我俯低身子，握紧缰绳，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刀。
走在前边的是三辆马拉车，上面绑着几个箱子，后面跟着辆马车，还简单装饰了一下，垂着斑斓的刺花帘子。除了赶车的，各有十来个武师打扮的人骑马护于两边，一身黑色劲装，手不离剑。
我暗笑，这个商队老板倒是会享受，别人都是恨不得贴身护着银子，他却坐着车在后面悠哉地避太阳。
等他们经过我们面前时，丁强吹了个响哨，大喊：“动手！”同时，埋伏在各处的弟兄纷纷朝他们围了过去。我策马跑在最前面，直奔第一辆车子。车夫一见我们，立马丢车往后跑。剩下的两车银子不费吹灰之力也落到了我们手里。
那些武师并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反而整齐一致地朝后退，护在后面那辆马车周围，严阵以待。我忍不住感叹，没想到这些生手倒是蛮有悟性，比那些常年跑的老商队都要上道，还能明白人比银子重要的道理。
我翻身下马，挥刀砍断了箱子上的绳索，打开一看，顿时乐了。
里面全是实打实的白银锭，一个一个码得规规矩矩。我拿了一个在手里掂了掂，笑着冲丁强点点头。我对那些武师说：“我们只劫财不伤人，银子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未免他们听不懂，我还特地用说不太地道的西岚话重复了一遍。谁知那些人还是没有动静。
这时，被他们层层护着的马车里传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调低沉，有些慵懒，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古越，怎么了。”他问。
其中一个武师微微向马车里的人颔首道：“四爷，好像是群马贼。”
……
总是这样，西岚人总要把刺马和马贼混为一谈，屡教不改。
看着那个叫古越的人一脸的淡定，我心里憋屈得慌，忍不住冲他吼道：“什么叫马贼，我们是刺马！刺——马！你听清楚了没？”
古越瞟我一眼，依旧沉定道：“四爷，他们是刺马。”
车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然后那个四爷问了句：“有区别吗？”
这次他讲的是齐国话，字正腔圆的不带一点儿西岚口音。
我抽了抽嘴角，有些失语。
古越转过头，一双黑瞳冷然扫向我，也用齐国话道：“四爷问你话，你不回答？”
“……”
我为什么要回答？了解情况是你们商队出发前就应该做的事，为什么还要来浪费我的唇舌。
于是转过身，上马朝弟兄们喊：“拉上银子，走人。”
“想走？”车里的人笑了笑：“银子带走可以，不过，人得留下。”
“……神叨叨的。”
回头瞟了一眼，我又说：“我们走！”
没跑两步，只听那人打了个呵欠，淡淡道：“古越，擒住她。要活的。”
话刚落音，原本守着马车的黑衣人立刻朝我们冲了过来。
双方人马一过招，立刻见了分晓。虽然我们在人数上占优势，不过这些黑衣人的身手却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他们的招式怪异，动作敏捷，即便是我和丁强都应付得很吃力。不少弟兄受了重伤，纷纷落下马来。我又恼又急，忙喊道：“撤，大伙儿都给我撤！”
看到还有人惦记着去拉那几车银子，我气得不行：“还管那些东西做什么！还不快走，走啊！”刚说完，只觉一道黑影朝我这方飞扑过来。
“天蓝小心——”
丁强的话刚喊完，我便发现自己的肩上已多了样东西。那是古越的剑。
他坐在我身后，一边用剑抵在我的颈边，一边对我说：“四爷刚才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
我在心里恨恨骂了一声，挥刀拨开他的剑锋，同时俯身在箭筒里抓了一把箭反手朝他刺去。他一侧身，拖着我的手跃下马来。我被他甩到地上，狼狈地啃了一嘴的灰。
古越用剑抵着我的喉咙，像是极其无心地抖了一下手，我顿时感觉到一丝轻微的刺痛，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脖子缓缓流下来。
他扯了扯嘴角，对我说：“四爷要活的，你别逼我。”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出师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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