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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追明月掉沟渠 ...

  •   我和顾晏找遍整个练武场,把睡在地上的人都仔细瞧了个遍,却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之前他明明是醉死过去了,一个醉死的人能自己跑去哪儿?

      我问顾晏:“他不会是去上茅房,结果晕死在里面了吧?”

      很显然,顾晏并不觉得我的玩笑好笑,他面色认真地摇头说:“我们去四处找找看。”

      用凉水洗过脸,又经花锦城这么一闹,我的酒好像是完全醒了。我们又叫了一些人,各自提着灯笼分头去找花锦城。

      偶尔看到路边躺着一两个醉酒的,跑上去用灯笼一照,却总不是花锦城。我开始有些担心,已经这么晚了,花锦城又喝得醉醺醺的,不晓得跑去了哪里……想着想着,我心里突然咯噔一沉。
      会不会……他之前醉酒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会不会他把我们都唬了过去,其实是想趁我们全都放松警惕的时候有所图谋?

      我摇摇头,不是,但愿不是。
      我不想看错人,也承担不了看错人的后果。今晚山寨的人全都倒了个遍,出不得一点岔子。但愿就如我想的一般,他只是个心思单纯澄明的傻子。
      这样一想,我更加着急,步子也迈得快些。我一边走一边喊:“花锦城,你在哪儿!花锦城,你快点给我滚出来!”

      走了一会儿,我隐约看到前面拐角的墙根下坐着一个人,穿的是白衫。
      花锦城穿的就是白衫。
      我紧跑两步上前,蹲下来拿灯笼去照他的脸。他背靠着墙,头垂着,一手懒懒地搭在弯着的膝盖上,另一只手遮着脸。

      我弯着头去看他:“花锦城?花锦城是你不?”

      好像还醒着。听到我喊他,他慢慢地抬起头,一脸恍惚望着我。我霎时间松了一口气。是他,是花锦城,幸好。他只是醉酒了乱走,没有像我想的那样有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我用力一拳打在他身上:“你醉酒了还到处跑什么跑!你知不知道我们大伙儿都在找你!吓死我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迷惘地问:“天蓝?”

      我把灯笼拿拢,照亮自己的脸:“废话,不然还是鬼啊。走,别坐这里了,他们还在四处找你,我们得赶快回去给他们说一声。”说完我便去扶他起来。

      他推开我的手,开始笑:“天蓝,天蓝你来了。”笑着笑着他便伸手过来摸我的脸。我闪得快,反手拍掉了他的爪子:“不要以为你喝醉了就可以乱来!”

      他坚持不懈地又来摸,被我再次拍掉。我冷着声音斥他:“我警告你,你再动手动脚我就要打人了!”

      花锦城笑嘻嘻像是听不见我在说什么,继续抬手,却不是摸我的脸,而是迅速扣向我腰间。等我反应过来要动手推开他时,腰上已经被他一手紧紧地箍住了。

      “靠!红枣你个黑芝麻,怎么喝醉了力气就这么大了!”我骂了一句,丢开灯笼,对着他的肩膀手臂就是一阵乱打。花锦城站起身,搂着我的手丝毫不松劲。对着月色和灯火,我见他抬起头望向夜空,嘴角绽开一片绚烂的笑:“走,我带你上去。”

      我愣了:“上,上哪去?”天?天!

      花锦城认真点头:“上去。”说完便抱着我轻轻跃起,踏着墙头三两步上了房顶。

      他怀里还搂着一个我,跳跃的身形却依旧像云朵般轻盈。即使体重如我,也能找到一丝乘风而起的感觉……当然也可能是我穿着裙子的缘故,所以下面一片空荡。不过可以想象的是,如果没有我,他刚才的动作应该会更潇洒,更飘逸。潇洒又飘逸,对我来说却一点都不美好,就像整个身体漂浮在空中找不到稳头,很不踏实。

      等到脚下再一次踩到了东西,我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一颗心已砰砰地开始跳得不听使唤。我晃了个踉跄,在下一秒死命地攥紧了花锦城的衣袖:“要死了,深更半夜的你飞个屁啊!要飞你也不招呼一声!”

      花锦城还是笑,勾在我腰间的手同时收力,搂着我往后坐。我脚底一滑,下一秒直接扑在了他身上,差点没拖着他从房顶上滚下去。
      待我抓着他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势勉强坐稳时,下面已开始啪啪响个不停。许是被我们踩掉的瓦片碎了一地。

      我吼他:“你还要怎么折腾!”

      “我们坐好。”他望着我笑眯眯道。

      这样的笑容叫我失语。分明是十足单纯的傻气,却要配上一张明艳动人的面孔,再加上那满眼深深浅浅的迷蒙——太欠殴了。我带着满腔愤怨用力在他身上掐了一把:“你给我撒手!”

      “天蓝……”他微微蹙眉,反而将身体贴得更近,近到能让我清楚地感觉到几层薄衫之外他愈发炽热的体温,也能闻到自他嘴里传来的浓烈酒味,还有时不时从我耳边轻擦过的温热气息。

      我用力推他,打他,捶他,却还是挣脱不开,心里开始莫名感到一阵慌乱。我转过头,深吸一口气,拢了手在嘴边大喊:“有人没啊!快来人啊!救命啊!杀人放火抢劫啦!顾晏!我在这里,你快来救我!”此时的我已顾不上喊了些什么内容,只想赶快招人来把他弄开。

      花锦城皱眉,把我的手扳下来,认真地说:“不要闹,好好坐着别动。”

      “你王八蛋别动!别以为你醉酒老子就会依着你!我跟你说,你有种一直给我傻着,否则等你醒了老子要扒你一层皮!”我骂他,可他还是没事人似的望着我微微笑。我哭笑不得,又扭头喊:“顾晏!顾晏你还不快来!我被花锦城非礼了!你要是再不来,你要后悔一辈子!你——”

      正吼得起劲,只见一个浅淡的身影往这边迅速跑了过来。我听到顾晏有些着急地在喊:“天蓝?”

      “是我是我!我在这里!房顶上!”我冲他喊:“花锦城喝昏头了,他把我弄到上面来了!”

      顾晏已经跑进了院子,他问:“你没事吧!你刚才说什么,他非礼你!”

      我看不太清楚他的脸色,不过听这口气好像是不轻松。我斟酌了一下,换了个稍微委婉点的说法:“其实……也不算是非礼,他只是喝昏头了,硬抱着我不放手,我想我这么喊可能你听到了会跑得快些,所以——”

      “抱着。”顾晏冷冷打断我的话,刚才急迫的语气全然消失不见。他问我:“他抱着你你还觉得这不算非礼,嗯?”

      “呃?他这不是喝醉了嘛。”我很郁卒,为什么他就不能着重听我后面讲的话,天晓得刚才我有多希望他能快点出现在我面前救我下去。

      “哦?喝醉了就能随意非礼你了?”顾晏听似平静地又问。

      我干笑两声:“也不是这个意思……哎我说你现在计较这些是干什么,你快想办法把我们俩整下去啊。”

      顾晏不语,半晌之后,只听他沉声道:“花锦城,我知道你听得见。你松了天蓝,放她下来。”

      他听得见才有鬼!我扭头看花锦城,他的表情依旧迷惘,眼中却是带了些翻涌。他抬起另只手,指向夜空,叹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讲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手忽而一垂,指向了下面站着的顾晏:“照——沟渠。”他又重复了一遍,轻轻打出个酒嗝。

      我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扇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我都要被气死了你还在这儿跟我照沟渠!照,我照你满头的黑芝麻!”我朝顾晏喊:“别管他了,要不你去找梯子上来,要不你再叫几个人过来,我们跳下来,你们试试看接不接得住。”

      “你别乱动,小心掉下来。”顾晏的声音听起来不带丝毫情绪,他说:“不需要喊人,我自有办法。”说完他弯下腰,像是在地上捡了什么。我看见他扬手一挥,只听得“啪啪”两下,身边的花锦城突然闷哼一声,那只原本紧紧搂在我腰间的手在霎时间松开。

      我的身子本就向外倾着,花锦城这一松,我便彻底地往外栽了下去。那一瞬,我看到花锦城伸出手来抓了一把,却也紧跟着掉了下来。我闭紧眼,没空去担心他,只觉得胸膛里的心一下吊到了嗓子眼堵着,浑身一片僵硬。

      完了,我想,顾晏可千万一定要把我接住!
      ……就算没接住摔到了地上,也千万一定保佑我莫要头着地。会死人的。

      不过一个长呼吸,我听到了“咚”的一声响起,却不是我。我被顾晏接住了。他抱住我,托着我的双臂往下一沉,然后稳稳地抬起来。“没事吧。”他淡然问道。

      我抬头看顾晏。灯火半朦胧,他的神情仍辨不清晰,只是这句听上去冷淡的话却叫我有种想哭的感觉。我摇摇头,声音有些颤抖:“我还以为……你接不住我。”
      “怎么会。”他把我放下来,语气总算柔和了些,带着一丝笑意对我道:“你就是座刺马山,我也会把你给接稳了。”

      .

      先前听到“咚”的一声果然是花锦城,他同我一起掉下来,我有顾晏接着,他却没有。他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正背朝天一动不动地躺着。顾晏过去探他的脉息,我忐忑道:“怎么样?他不会摔死了吧?”

      顾晏不搭话,却问我:“他刚才抱你的是左手?”

      “嗯?”我想了想,点头:“好像是的,怎么了?”

      刚问完,就听到轻微的喀嚓一声。顾晏站起来拍拍手,对我微笑道:“没什么。你放心,才这么高,他死不了。”

      我想凑近些看看,却被顾晏一把拉回来,他瞟了眼花锦城,说:“就让他在这儿躺着吧,他不是要照月光,等他照够了,我们再叫人抬他回去就是。”

      结果花锦城断了一只手,脚上两处骨折,额头还顶着两个肿了老高已经开始流血结痂的包,左右各一个。这使得他原本俊美的面容平添了些滑稽,活像突然长出一对短角来。卫伯帮他包扎完额上的伤口,又去配制接骨的药膏。屋里只剩下我和顾晏两个人。

      花锦城微微皱着眉,仍在昏迷当中。我问顾晏:“当时我看见你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上来,然后他就一下把我松开了。你做了什么?”

      顾晏坐在桌边,他拿起杯子喝了口茶,轻描淡写回答我说:“只不过丢了两块瓦片。”

      我迟疑了一下:“难道,他头上那两个……”

      “是我用瓦片打的。”顾晏挑眉道:“要他松手,这是最快的办法。”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顾晏那两块瓦片丢得又准又狠,只要花锦城被打中,失手放我掉下去,或是自己因为吃痛而掉下去是多半的事,顾晏不会想不到……

      我望着顾晏,只见他沉定自若地又倒了杯茶来喝。屋子里很安静,静到能让我听见隔壁卫伯舂药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就像我胸膛里跳着的心。我终于忍不住问他:“顾晏,你有没有想过,你打中了花锦城,我很可能也跟着从上面掉下来?”

      “我知道。”顾晏抬眼,目光在我脸上细细地扫了一遍,逐渐变柔变淡。他对我说:“我也知道,我肯定能接住你。”

      “那万一……”

      “没有万一。”顾晏接过我的话:“没有把握的事,我是不会做的。你应该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我点点头,又问:“那么花锦城呢?你下手之前有没有想过,你打中他,他也会掉下来?你总不可能连我们两个都接得住吧!”事实也证明,顾晏只接住了一个,所以花锦城现在才会断手又瘸脚。

      “我本来就没打算救他。”顾晏垂眼看手里的杯子,淡淡道:“他做了不该做的事,应该受点教训。”

      不该做的事,是指抱了我?我苦笑:“他那是喝醉了酒,又不是故意的。”

      “无心之过也是过。何况,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无心我还不知道。”顾晏沉下脸,起身对我说:“这里有你就够了,我去学堂那边看看。”说完便径直走出门外。

      我知道,他这是生气了。我扭头对花锦城吼:“都怪你,没事发什么酒疯。”不但搞出这么多麻烦,还把自己摔伤了,现在可好,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吧。
      我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在花锦城的手臂上掐了一把:“以后,只要你在刺马寨一天,就别想再沾酒!”

      卫伯稍后拿了药钵进来,他一边替花锦城敷药一边对我说:“其实他伤得也不重,用接骨膏敷上月半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我很诧异:“我没有担心啊。”在山寨,伤筋动骨是常事,他这点伤休养两月便会痊愈,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卫伯瞟我一眼,摇头道:“那你一脸着急是做什么。”

      “我着急?我没着急,我只是……”我只是有点过意不去。

      当时的情形我记得清楚,顾晏用瓦片打中花锦城,他松了手,然后我掉下来,他立刻伸手来抓我,也就是那个时候他跟着掉了下来。如果当时他不是想要救我,也许还不会掉下来。

      我苦笑着点头:“是,我很着急,麻烦卫伯您快点治他的伤。”

      片刻之后,卫伯突然“咦”了一声,只听他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来的呢?怪了,之前明明都没有……”他说的是花锦城左手手肘处的几个乌紫的小点。

      看着那几个圆形小印痕,我怔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卫伯,这里就拜托你了。”我边说边起身朝外面跑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追明月掉沟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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