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小女子还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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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他们到了第三天才回来，拖了满满几大车。除了帮豆毛他们准备的东西，他们又还买了许多吃的。山寨小娃多，顾晏带回来的好几袋糕点一下子被分了个干净。我将好不容易抢到的一点分成了两份，一份给小姨，一份给杏梧。当然，路上还是忍不住偷吃了两块，可是别人没看见，就当没吃。
从杏梧家离开，我拎着明显缩了点水的小袋子糕点回家。小姨正在做饭。我把糕点给她放在了柜子里。
小姨跑出来跟我说她炖了一只鸡，叫我喊花锦城晚上千万要过来喝汤。我敷衍地应了两声便回了自己的屋子，打算换件薄褂再出去。
打开柜子，我愣了一下，立刻反手关上柜门。后退两步四处看了看，没错啊，这是我的房间。于是再一次将柜子打开……柜子里原本整齐叠好的一摞摞深色衣服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又一件的裙衫，有红色，蓝色，黄色，绿色，还有紫色……总之是色彩斑斓，争奇斗艳。有些衣带像是还没来得及折好，荡悠悠垂得到处都是。
我看着那些花里胡哨蜘蛛网一样的衣服，脑子顿时大了，扭头便跑去找小姨：“小姨，我的衣服呢？我的衣服怎么全都不见了？还有你是不是把你的衣服放我这边啦？”
“什么你的我的，我根本就没去过你房间，你问我，我去问谁。”
“那是怎么回事呢……”我有些茫然：“今天有谁进过我房间？”
小姨往灶里添了根柴，想一想对我说：“哦，好像先前看到了花锦城，不过只晃了一下……也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
那错不了，肯定是他！山寨除了他谁还会做这么些神叨叨的事。我转身往外跑，只听得小姨在我身后喊：“莫忘了喊他一会儿来喝鸡汤！”
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花锦城啊花锦城，你就不愿让我省心是吧，这才正常了几天啊。你看我刚对你放心一些，你就开始掀浪，到底是搭错了哪根筋，无缘无故折腾我的衣服做什么。
我找到顾晏，他正在院子里清点马车上的东西。我问他：“花锦城呢，花锦城死哪儿去了？”
顾晏慢条斯理地抬起头问我：“哦？你找他？你找他做什么？”
“你先跟我讲他人在哪里，回头我再给你说。”
“那你让我想一想……”他抬起头，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肯定地对我说：“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你还想半天！”我跺脚，转身又往外边跑。
不在这里，说不定已经回了学堂，对，学堂！我一溜烟跑到学堂，花锦城果然在，正和夫子两个坐在石桌边讲话。
“花锦城我问你，是不是你把我的衣服给换了？”我跑过去问他。旁边的夫子被我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花锦城抬起头，讪笑着冲我眯眼勾嘴角，却不说话。
那没错，就是他了。
我一拳打在他身上：“你有毛病啊，没事跑我房间里翻我衣柜干什么，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我的衣服呢，你快点还我！”
“那些不是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那是我特地去找人帮你订做的衣裳。”花锦城迅速起身闪到一边，揉了揉被我打过的肩膀苦着脸笑道：“天蓝，你是女儿家，不好整天穿着男人的衣服到处晃。你去试着穿一穿那些衣服，说不定穿着穿着就习惯了呢？”
“你也知道穿着穿着就习惯了，我从小到大都穿那些衣服，你突然叫我披一些裙裙挂挂的东西我能习惯吗？废话少说，快把我衣服还给我，否则我拆了你的骨头！”
我伸手要去抓他，谁知他转身轻轻一跃上了墙头，站在上面不下来：“不行，这次我不能听你的，我得帮你把这个习惯纠过来，我不能眼看着你一辈子都穿男人衣服。”
我本来只想要回衣服，没想跟他费，谁知道他居然蹿上墙，心里一时气急我便开始吼：“啊啊花锦城！你给我滚下来！”
“不。”他把脸一偏：“我不能心软。”
我在原地急得跺脚，却只有巴巴地看着他的份。没办法，从小只听人说过轻功，却没练过，我不能飞上去抓住他，唯有干瞅着他恨不得双目喷出火来。耗得越久，我越没耐性，于是又吼：“花锦城，你到底下不下来，你敢不下来！”
“我不能下来，我一下来你就会打我，还要把衣服拿回去。”花锦城的语气好像松动了一些，却还是不停摇头，又说：“我老早就想这么做了，碰巧这次去帮杏梧订喜服，我就特地给你挑了样式和布料，他们紧赶慢赶才赶在我们回来之前做完。要不你回去再好好看一眼，说不定你会喜欢呢？”
“我不喜欢，我要我原来那些！”
“你原来的衣服我已经丢了，你就先穿着这些好吧。”
“丢了你就去给我捡回来洗干净我再穿！”
花锦城耸肩，眼眸含笑道：“可是我已经忘了丢在哪里了怎么办呢？”
“你……”我懒得跟他浪费唇舌，于是干脆进屋去搬了一张凳子出来。飞不上去，飞不上就是爬我也要爬上去！
我冲他喊：“花锦城，你记着你说的话，今儿千万别下来，你要是敢下来我一定抽死你！”我找个平坦一些的位置放凳子。旁边的夫子直叹道：“你看你们两个……我说天蓝啊，他这么做也是为你着想，你就别闹了快回去吧。”
“他招呼也不打就跑进我房里换了我的衣服，我不跟他闹才怪。夫子，今天这事您就别管了，您要是嫌吵，就先进屋去吧。”我踩着凳子踮脚开始往上爬。这下花锦城像是有些慌了，连忙对我说：“你别爬，这样容易摔着。”
我瞪了他一眼，继续手脚并用往上攀墙头。他蹲下来看着我，问：“你真的不愿意穿那些衣服？”
“不穿！”
“可是买了又不穿真的好浪费……”他叹了口气，一脸的惋惜。
我爬墙的动作一滞，停下来。我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在抖：“你，你用我们给你的银子买了那些……衣服？”
那可是山寨的银子啊你个挨千刀的纨绔败家子！虽然那些衣服我不爱穿，可是一看布料就知道不是便宜货，何况又这么多件……不晓得可以换几匹马了。我心里默默淌泪，恨不得从花锦城身上剜下几片肉来。
花锦城急忙跟我解释：“不是不是，买衣服的银子是我特地回府上取的，绝对不是顾晏给的。我给你买衣服，怎么会要他掏银子！”
呃？我松了口气：“……是嘛。”
我说顾晏怎么这么没分寸，会给他银子去买一些没用处的东西。我对花锦城说：“那你把我的衣服先还给我，至于那些衣服，你不要浪费了拿去分给其他什么人都好，你不是喜欢送人情么，这次你可以送个够。”
“你真的不穿？”
“嗯，不穿。”
沉吟片刻，花锦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点头放弃：“那你别爬了，我下去，我把你的衣服还给你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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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花锦城把我的衣服全藏在他的衣柜里。要不是看他经常穿那些浅白的长衫，我都会怀疑他其实是想把我的衣服偷偷据为己有。每递给我一件，他就会啰嗦一句：“这些衣裳真的是我特地去为你订做的……”
“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颜色，所以每种都选了一些……”
“你看你的名字是天蓝，要不你试着穿穿蓝色的那些？多配啊……”
我听得心里一阵猫抓，一把将他手里所有的衣服抢了过来：“你麻不麻烦，不穿就是不穿，哪儿那么多屁话！”
我抱着衣服要走，身后传来他轻轻的一叹：“天蓝，还有一件。”
我扭头看他。
“你拿掉了一件。”他冲我晃了晃手里那件衣服，似笑非笑。
那是我贴身穿着睡觉的薄衫，是我为数不多的浅色衣服，用比较文雅的词来讲就是——亵衣。
我脸上一麻，倒回去要把衣服扯过来，谁知他却用力抓着不放，细白的指节无意间叩着我的手背，我抬眼瞪他，他却一脸的嘻笑，问我：“天蓝，我怎么没见你穿过这件衣服？还是我记错了，其实这件是我的？”
我微笑，手上暗自加力，只听见呲啦一声，那件衣服在我俩手中撕成了两半。我把手里的半截衣料丢给他：“既然这样，那你自己就留着慢慢穿吧花公子！”
这次事件过后，我对花锦城好不容易生出的一些好感又降回了底点。之后，我一直没再给他好脸色看。我把那些裙子全都还给了他，不过好像他并没做人情送给其他人。
顾晏告诉我，其实当时花锦城去取衣裳的时候他也在，他劝过花锦城，说做这些事是无用功，可是花锦城不信，硬要带回来试一试。
我有些好奇，问顾晏：“你怎么知道这是无用功，难道你就从没想过要我不再穿男装？”
问这话的时候，他正坐在我对面誊写这一次去含城的支出明细单子，稍微想了一会儿，他回答我说：“不是没想过，可我知道行不通。”
“为什么？”我把头凑近一些。他偏头看我，柔声道：“因为你是个倔骨子。只要是你认定的事，别人很难改变，除非你自己愿意想通，否则我们做得再多都只是无用功。既然没有办法改变你，那就只有将就你习惯你了。”
我垂下头，用手指去抠桌子上的木纹，一边嘿嘿地笑：“真的嘛……你不说我还没发觉……”
倔不好，我知道。尤其是做一个带头的人，倔脾气很容易出事，甚至还会连累其他的人。想一想我以前的行为……倒确实有一些自顾自行的倔脾性。
顾晏笑着问我：“不过，要是换做是我叫你把你这身衣服换了，你干吗？”
“呃？”抠桌子的指头一用力，我的指甲断了一小块。抬起头，我冲他摆摆手：“别开玩笑，你没事叫我换衣服干什么。”刚才不是才说要将就我，既然将就我，就不要拿这种问题来为难我。
“我没跟你开玩笑。花锦城帮你订做衣服的时候，我也替你订了一件。”顾晏干脆搁了手中的笔，静下表情来看我。
我仔细去琢磨他的脸，却找不出一丁点玩笑的痕迹，心里正疑惑，却听见他又道：“你别忘了，在豆毛他们成亲的时候，你应该是要去帮杏梧挡酒的。到时你若还是穿着现在这一身，会不会有些不合适？”说完他拿起笔继续抄写，不再看我，“衣服在里屋，你如果愿意，进去先试一试，穿着合适的话，那一天你最好还是把男装换了吧。”
听完他的话，我坐着开始发怔。
对的，成亲那天，全寨上下的人都要劝新郎新娘的酒。杏梧在山寨和我算是很亲近的，替她挡酒，我自然少不了份。既然是替新娘挡酒，我就不好再穿男装，哪怕全山寨的人都已经知道我是女子。成亲是件大事，不能不讲究。
以前山寨里有喜事，可从来没人找过我帮忙挡酒，渐渐地我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是杏梧和豆毛成亲，我肯定要身先士卒做这挡酒的人。
“唉。”我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好多年不穿了，这不是要折腾我嘛……”
北兖女子的衣服多披披挂挂，为了追求一种摇曳生姿的效果，样式也多是及地裙衫，弄脏了洗起来麻烦不说，还不像男装那样有安全感。尤其是像我这种走路都带风的人，动作再大一些……那可不就“歇马”了。
又叹了口气，我哀怨道：“豆毛啊，这可都是为了你啊……”
可你呢，上次你打在我膝盖上的那一块淤青可还紫着一大片呢。
“你是刺马，不要怕折腾。”顾晏像是早就料到我会答应。他抬起头，唇边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去吧，先换了我帮你看一看。”
我起身往里屋走，又回头，皱眉问顾晏：“你笑得这么得意是做什么？”
顾晏眼一垂，气定神闲道：“你看错了，这不是得意，是自豪。看到你这样为弟兄无私无畏，我很自豪。”
我想了想，眯眼笑着对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穿花锦城送的那些衣服不？因为他挑的那些样式和颜色都太招摇了，我穿不出去，要是你买的衣服也是那种，我同样不会穿的。我这人倔是倔，可是一直努力做到对事不对人，所以你千万莫要觉得自己比过了花锦城，就在暗地里小得意啊！”
这番话一半是真，一半也是为了故意激他。谁叫他那么自信，认为我就被他吃得死死。
看到顾晏瞬间冷下来的脸色，我心里很是痛快。几乎是在顾晏站起身的同时，我把门一关，迅速插上了门栓。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小女子还红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