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当家的要发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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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骑马往山寨走，我对顾晏说：“不管怎么样，你还是算骗了我们大家。这一次我就不告诉他们，可是你答应我不要再有下次了，行不？”
“不会再有下一次。”顾晏扭头朝我微笑道，“否则我把这条命给你。”
我怔了一下，被他眼中星子一般清亮的流光晃了心神。
他在笑，语气却很认真，于是我想这句话大概不是在敷衍我。可这么狠毒的誓言却没法让我觉得感动，我摇摇头，迅速把目光收回来：“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我要了你的命，你落得痛快，反倒是我，我活着一个人受尽煎熬有什么意思。
看着空荡辽阔的大漠，我顺口又道：“我不要你的命，我只会去一个你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让你有借口也没法骗我回来。”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被自己的矫情恶心到了。
顾晏点头说：“好。”
过了一会儿——
我瞅了顾晏几眼，终于忍不住问他：“顾晏，你难道真的不担心我会喜欢上花锦城？一点儿都没有？”
“嗯，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
我不忿：“为什么？”
“你之前不是已经听见了，我对你有信心，也对自己有信心。”
我嗤了一声：“真不晓得你这些信心是哪里来的。”凭什么就认定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他一个人，未免有些太得意忘形，呔。
“我的信心当然是天生的，至于对你的信心，”顾晏漫不经心地瞟我：“难道你对自己没信心？你觉得你的眼光会差到看上那个笑起来满脸都像在抽筋的花狐狸？”
……满脸都在抽筋的……花狐狸……
这个形容到底客不客观暂且不论，我只知道，要是花锦城听到顾晏这样诋毁他引以为傲的容貌，绝对会炸毛。
想着花锦城那张“抽筋”的笑脸，我咬唇忍了忍没笑，故意对顾晏说：“以后的事儿谁晓得，说不定我还真就喜欢那只狐狸了，到时你千万莫要哭。”
“蔚天蓝。”顾晏轻声喊我，我扭头去看他。
“要不你试一试？”他勾出一抹浅浅的笑，唇畔漾起些意味，那一股子深远流贯的……是什么？威胁？
我大笑，扬鞭策马将他远远甩在后面：“驾！这次我骑的不是笛虎，看你怎么甩我下来！驾！哈哈哈哈！”
——身后风沙大起。
回去之后我没有再向顾晏提商队的事，我想，他大约不会愿意看到一个只会逃避的我，而我自己也不愿做一个落逃的少当家。我给花锦城定了一干的规矩。首先是称呼，既然是山寨里的人，那么以后他就和我们一样以姓名相称，没有公子，也没有少爷。
他身手好，夫子又喜欢他，我就干脆留他在学堂。每天下午他便负责教山寨小娃儿们练武。秦叔丁叔的年纪渐渐大了，再和一群小娃儿成天拧来拧去也累。秦叔他们对花锦城赞不绝口，对于我这个安排自然也非常满意。
花锦城睡觉依旧是在学堂，本来我想要夫子也收留他吃饭，但小姨硬要叫他和我们一起，我也只好作罢。不过我又讲了，如果他想要长久安稳地在这里待下去，就一定要收敛他那些夸张的行为，尤其是讲话，不能恶心了我的耳朵。花锦城也不拒绝，一口应承下来。
上次顾晏跟我讲的话我听进了心里。我记起，曾几何时自己是那么渴望做一个刺马，想像爹一样肆意享受在大漠上狂奔的自在感觉。可是爹一走，我便开始浑噩了。
小时候那些振振有词的话犹言在耳。我说我要当一个刺马，不是游兵散将，是像我爹的那种的真正的刺马。我还说要学我爹一样，把刺马发扬光大，让别人远远地一见到我们就知道是刺马来了……
而真正的刺马不该只是没活干就吃吃睡睡，有活干才拼死搏力的。
我找到顾晏，要他把山寨的各种大小事务给我讲一遍，我想慢慢来，先从小处着手。顾晏听完之后愣了一下，又立刻笑了。
那天丁强他们照例在顾晏屋里开小会，我背着手走进去，在顾晏旁边搬了个凳子严肃地坐下来。几个人当时就惊了。我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不要诧异，你们没看错，就是你们当家的我本人。从现在开始我可要正式管事了！”
可话说出口没多久，我就后悔了。以前我只知道顾晏改了许多以往的老办法，却不知道原来现在的事情整得这么麻烦。
就拿商队来讲，我们山寨一共有十多支商队，他们常年交替往来于西岚和齐国，每次的路线，每次贩货的地点包括货物都是不同的。我们不但需要掌握各个商队的状况，还要根据世事时节的变化进行调节和编整。
还有就是我感兴趣的打劫。为了获得往来于大漠的其他商队的消息，我们在各处都安置了探子。有些是像挽青这样由山寨里面送出去的，有些则是直接收买的当地人。他们遍布北兖，甚至还有在西岚的。这些人的身份，动向，联络方式和报酬都是不同的。
说完这些，顾晏语重心长地拍拍我的肩：“既然你决心发奋，那么这些东西你都该记下来，烂熟于心。”我直摇头，他说得不对，应该是焦头烂额才是。
我问顾晏，只不过是抢劫而已，为什么要整得这么复杂，他笑一笑说：“你不是喜欢银子吗？这些事情虽然复杂，可是却能让我们多弄到许多银子。”
“多多少？”
“总之很多很多。”
我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两圈，问顾晏：“那银子呢？你们藏在哪儿的，莫不是都埋在山里？”顾晏笑一笑：“那些银子又用去换更多的银子了。”
我好像是有些明白了。消息管银子，银子买消息，越滚越多，于是我们刺马寨便再也不愁吃穿。为了弄到更多的银子，为了让刺马寨上上下下衣食富足，麻烦一点就算不上什么。
我要顾晏帮我做了个小本子，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我要记的东西，再用绳子扎好贴身带着，走到哪儿背到哪儿。这使我觉得自己颇有种当家的气质。至少，看上去是有的。
这天，我和顾晏又送走一个商队，回来的时候，顾晏提议去学堂看一看，我想着也该去检验一下花锦城做师傅的成效，便答应了。
花锦城最近收敛了许多，讲话没有以前那么让人厌恶，我们做事的时候他也不来打搅我们，平日就待在学堂，只是一到吃饭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唯一让我有些受不了的是他总喜欢给我夹菜，我要是不愿吃，他就默默地夹回去自己吃了。要是我愿意吃……他就会看着我呵呵地笑半天，直笑得我想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又吐出来。
我不在的时候，花锦城常会来陪着小姨，两个人无论是发呆还是讲话都有个伴。有花锦城在，小姨的气色似乎好了许多，对我也没那么苛刻，加上每次吃完饭花锦城都会抢着帮我把碗给刷了，我倒也落得清闲。
其实只要花锦城不乱讲话，便有了一些做人的样子，他不惹我，我就不恼他，我觉得这方面我还是很公道。
还没进学堂我和顾晏就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用木板相互撞击之下产生的，啪——啪——啪——啪，有些清脆，节拍时缓时急。
走了几步，我们这才看清了场内的情形。
花锦城臂上吊着的绷带已经摘掉，穿着一身不知从哪里借来的青色布衫施施然站在场外，他两只手上各拿着一块长木板相互敲击，而场内的那些小娃们正合着这木板的节拍在——跳舞？
只不过这舞蹈并不像我以前在扶柳巷见过的那些一般妩媚生姿。所有的学生被分了两方，男娃手里拿着刀，女娃手里持剑，相对而立，每个人的动作都随拍子而动，整齐一致。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极为专注，手中的刀剑像是已与手腕合为一体，无论是收，放，起，落，一招一式都显得刚劲又绵长。当其中一方进攻时，另外一方便防守，到最后拍子密集地响起，两边的人划出同样的步法，敲击声停，所有人同时以干净利落的姿势收尾，合二为一。
顾晏忍不住拍手，我愣了一下，也跟着鼓掌。花锦城看到我们，立刻放了手中木板笑着走过来，眼睛只看着我：“天蓝，你怎么来了？”
每次只要我跟顾晏一起，他就会自动忽略掉一旁的顾晏，我已经习惯了，顾晏，想必应该也习惯了。我瞟了一眼神色看似并无起伏的顾晏，对花锦城点头道：“我们过来看你们练得怎么样了。对了，他们练的这个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一种剑舞。”花锦城扭头去看场上那些已经在各自拉筋压腿的小娃们，笑着说：“我见他们整天除了你打我就是我打你，有些枯燥，所以就想到教他们练练这个。”
我点头道：“寓教于乐，确实有意思得多。”不像我们小时候，总是跑步射箭，蹲马步，抱铁疙瘩。
这时，一直注视着场内的顾晏突然转过头问花锦城：“若是我猜得没错，这剑舞该是西岚人所创，对吗？”
花锦城有些讶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顾晏回答道：“之前去西岚的时候见过，感觉有些相似。”
花锦城点头道：“是。我师父是西岚人，这剑舞就是他教我的。”
“原来是这样。”顾晏微微一笑道：“西岚人善猎，难怪你箭术这么好。”
“过奖，其实我的箭术尚不及我师父的一半。只可惜他已经过世了。”说完花锦城叹了口气。
……这个话题可就沉重了些。我转过身，将目光投向场上的那群小娃，问他们：“练得怎么样了你们？”
回答我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你不是已经看到了么？还问。”
“我们练得可好了嘞！”
“蔚天蓝，你敢不敢过来跟我们比一比？”
“听说你上次输给我们美人师傅了是真的吗蔚天蓝？”
“蔚天蓝……”
“蔚……”
一群人喊得乱七八糟，那些张笑得比阳光还得意的脸上哪里还有刚才那种端正认真的态度，满眼看过去都是挑衅。
我脸色一凛，这群小崽子，一不收拾皮便痒了，于是掳袖子要上前去教训他们一顿，顾晏顺手把我拉了回来：“多大的人了，你还跟他们打。”
一旁的花锦城呵呵地笑：“别生气，你看我的。”说完他转身对小娃们挑眉道：“上一次我是怎么跟大家讲的，怎么这么快就给忘了！”
那瞬间，我仿佛看到面前小娃儿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飘过了一丝萧索的表情，不知怎的，我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只听见花锦城笑着继续说：“那么我数一，二，三……嗯？”
随着花锦城的一声略微拔高了的问话，所有学生立刻端正站直，两手抱拳，俯首朝我行了一礼，大喊：“天蓝姐姐好——好——好——好——”
不整齐却颇为壮观的呼声在练武场上空回响了一会儿。花锦城转过头笑嘻嘻地看着我，我反应过来，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忧虑。
才多久的时间，这些不服管教的家伙就已经让花锦城给完全驯服妥帖了。也不晓得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叫这班家伙这么听他的话。
……你说女娃也就算了，心智没长全会被那副皮相所迷惑还情有可原，那男娃呢？怎么也这么听他话？况且这些小崽子平时对我随便惯了，突然这样客气，还叫我“姐姐”，反而令人觉得更惊悚……
看看花锦城脸上笑眯了缝的两轮弯月，我转身问顾晏：“要不，我们走先？”
“我同意。”顾晏点头说。
我们两人速度离开，可也只走了几步，身后又响起一阵悠长的呼喊：“天蓝姐姐走好不送——送——送——哇——”
脚下步伐一滞，我不禁想到，是不是，该得给他们再另外寻个师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当家的要发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