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官不官匪不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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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问花锦城，到底是谁教给他这个用拜山来胁迫我们的馊主意，他说那个人是他爹。我心里那叫一个惊讶，当场便拔高了声音：“郡守！你说的是你爹那个郡守！他怎么会这样做？他不是不愿你进山寨的嘛，你们是官！我们是匪！”
“是啊，他也劝我叫我不要来。”花锦城想了想，明丽的脸庞浮现出一层生动，有些小得意：“不过后来我跟他讲了一句话，他很快就同意了。”
“什么话？”
“我跟他说，我发现我喜欢的人其实是个女子。”花锦城笑吟吟地看着我，眼中眸光勾得是缠绵悠长。不过我哪有心情去体会他目中的几番风情，倒是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由此可想，之前当郡守得知自己的儿子是个断袖的时候，该是有多么失望，如果他有胡子，就算一下子全白也不是没可能。现在一知道自己的儿子大约会重新正常地去喜欢一个女子，所以就算他肆意行事，哪怕是入山当刺马也没关系？
……
我黯然应道：“所以他就准你进山，还教你用拜山的法子来打压我们。”
这个打算实在英明。郡守知道我们忌他三分，不会把他的宝贝儿子怎么样，同时他又劝不过花锦城，干脆由他自己折腾。我们既躲不掉也惹不起，所以就算让他留下来，顶多也只有陪着被折腾的份。很好，很好……
我叹了口气，问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你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吧。”
“等你和顾晏成亲了我便走。”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也可能到时还是不会走，万一哪天顾晏把你休了呢？他不要你我要你！”
这句话“体贴”得叫我想冒火。看着远处绵延至天边的一抹火红晚霞，我在心里把花锦城从头到脚诅咒了一万遍。还有他爹。
这晚，我沉浸在郡守很无良郡守儿子很无赖的苦愁中翻来覆去没有睡着觉。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去找顾晏，为的还是走商队的事。远远地看见了走在前面的花锦城，他一跛一跛进了顾晏的院子。我心里诧异，于是走到门外停了下来。我听见顾晏问他：“你找我有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我只是想来问一问清楚。”花锦城语带笑意。
“什么事。”顾晏说。
顾晏语气倒不似以前那么客气，听上去是更随便，清清淡淡就像平时在与丁强他们讲话一样，仿佛是已经不把花锦城当做外人了。我心里磨磨蹭蹭别扭了一会儿，继续又听。
“按理说，我喜欢天蓝，你应该不希望我留下来才对，可是之前你为何要帮我？”
帮他？顾晏帮他什么了？我听不明白。
顾晏没有搭话。过了片刻，花锦城又讲：“一共十多个纸团，我却能刚好抓到画圈的那一个，这样的好运气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想，帮我的应该不是天意，而是顾兄你吧。”
听到这话我顿时愣在原地。纸团是顾晏准备的，那花锦城的意思就是……
“如果当时不是我心血来潮一共抓了两个在手里，恐怕我也不会知道自己欠了顾兄这么大一个人情。那些纸团，其实每一个都画了圈的，对吗？”花锦城虽然在笑，语气里却是极认真的态度。
“你抓了两个？”
顾晏的话听上去不动声色，但我知道，他心里和我一样很惊讶。当时屋子里那么多人，好几双眼睛一起盯着花锦城的手，他竟然可以在没有一个人的察觉下抓了两个纸团……可是重点不是这个！顾晏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知道我不愿花锦城留下来的！我皱眉，强忍着没有冲进去问个究竟。
花锦城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想到他们对你的信任到了这种程度，屋里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是你动了手脚。还有天蓝，她最不想我抽中，当时也没有想过要把其他的纸团打开来看，都只以为是我运气好……她这么信任你。”
是啊，我这么信任他。从小到大，只要是他做的，我从不过问，只要是他说的，我就根本、绝对，完全不会去怀疑，可是他……胸口一阵翻涌，苦涩和委屈感自心底席卷而来。我扶着墙，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当时还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没事，有他在。
只听见花锦城语气一冷，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样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原因？顾晏，我也想知道原因，你说说看。
片刻之后，我听到了顾晏的回答：“很简单。我这么做不过是因为你的身份。”
“说清楚些。”
顾晏缓缓道：“郡守放任你来刺马寨，足可见你对他的重视程度。你钟情天蓝，自然不愿她有何闪失，就目前而言，你留在山寨对我们是有益处的。再者，就算你今天被我们请出山寨，我想你也还会再用其他什么办法回来。我不愿看着天蓝一次又一次地被你搅得心烦，所以干脆让你留下来。这个原因够清楚了吗？”
很清楚，却不足以消我心头之怨，我暗道，说到底你还是利用了我们对你的信任，做了不见光的事。
“你倒是很了解我。” 花锦城喃喃道。
“客气。”顾晏说：“我不过想利用你。”
花锦城又问：“你就不怕我留下来，天蓝有一天会真的喜欢上我？”
“你想多了。”顾晏淡然道：“我对天蓝有信心，对自己更加有信心。”
有信心！你有信心把我哄得团团转是吧！我跺脚，转身离开。身后传来顾晏的呵斥：“谁在外面！”估计是出来看到了我，他的语气忽而一转，有些急迫地开始喊：“……天蓝，天蓝！”
我撒腿便跑，跑了几步正好看见在前边路口悠闲踱步的笛虎。我知道我跑不赢顾晏，于是翻身上马骑着笛虎便往前奔去。身后传来顾晏越发大声的呼喊：“天蓝，你给我停下来！天蓝！”
出了寨门，我一路直奔山口外，没过多久便听到身后传来了顾晏的声音：“天蓝！你停下来听我说！”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别来烦我！” 我挥鞭用力打在笛虎身上，一吃痛，于是它跑得更快。风在我耳边呼啸而过，顾晏的话断断续续地传来：天蓝——天蓝——
被风吹过的声音都是一个样，听起来就像别的什么人在喊。那么陌生。
“你别叫我名字！我听着心里不舒服！”没话讲就不要讲，叫来叫去都是那两个字。
顾晏你行啊，说起来我是当家的，可是有个屁用！我不想留的人，只要你想，他便可以留下来。你骗了我们所有人，你辜负了我的信任还拿山寨当借口，我呸！
“天蓝！”
他的声音好像听上去有些生气……
他气什么！气的是我，我该要被他气炸了才对。
“天蓝。”他又喊，喊个不停。
我干脆不搭话，抡直了鞭子往前跑。我不知道要跑去哪儿，我只觉得不想回头去面对顾晏。他总是这么会讲话，骗人或是为人好都讲得这么好听，好听到让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该不该相信。
“蔚天蓝，你再跑！”他急了。
“我就要跑你管不着！”
“你还要跑多久！”
“干你什么事！”
“你骑的是我的马！”
“那又怎样，我还抽它了呢！我还往死里抽它！——驾！”
“……”
身后的顾晏突然不接话了，我心里正奇怪，只听见一声悠长清亮的口哨声响起来——笛虎闻声猛地停下来，差一点将我凌空甩了出去。我抓紧缰绳扬鞭子使劲抽它，它还是不跑，只在原地进进退退。也许是被我抽疼了，它干脆前蹄离地悬空踢两下，把我从马背上晃了下来。
我狼狈地摔到地上，滚了一身的灰。顾晏骑马过来，翻身下马跑到我身边一把抓住我胳膊拉我起来：“摔到哪儿了没有？”
我用力甩他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明明是你叫它把我甩下来，你装吧你就！”顾晏笑一声：“谁让你跑这么快，叫都叫不听。”
“去死！”我扬了一鞭子去打旁边的笛虎：“狼狈为奸吧你们就！”顾晏一把将我拉回来，于是没打着笛虎，我扭头又去扳他的手：“给我撒手，你放开我！”
“死都不放。”他软软地说，一把搂住我，搂得死紧：“笛虎不会听你的，你还想跑到哪去。”
我用力踢，推，搡，打……他却不当回事，最后我累了，干脆不挣扎，只一口用力地咬在他肩上，要多狠有多狠。顾晏身子一僵，抱着我的手却不松开半分。
“你都听见了？”
“……”老子又不是聋子。
“你生气了。”
“……”恨不得抽死你。
“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你想得美。
顾晏叹了口气，“天蓝你松口，我有话要跟你说。”
“嗯唔……”我含糊不清地哼着：就不。
“那你就好好咬着听我讲。”
“……”
顾晏说：“天蓝，上一次你哭是什么时候的事还记得吗？”
“是五年前。那个时候蔚叔刚走，我们两个在后山坡，你靠在我肩膀上留了一晚的眼泪。我以前从没见过你哭，也不知道你哭起来是什么样子，可是我知道，你不该只是那样。这些虽然年你一直不说，但我看得出来，蔚叔的死其实对你影响很大。你想让他走得安心，所以拼了命地练功射箭要做刺马……你不用觉得我们推你做少当家是在让你，因为你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得见，也承认。”
我松了口，把头趴在他肩上，不说话。
他又讲：“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这些，到底是像小时候说的那样，因为喜欢所以才想要去做，还是只是因为蔚叔不在了你觉得你应该要这样做？我总说你骨头懒散了，并不是讲你做事不积极，而是因为我看你越来越没有了小时候的那份心气。反而是你做得越多，我越担心。”
“昨天看见你趴在地上哭得那么伤心，说实话我心里是高兴的。我希望你可以痛痛快快把心里的事都发泄出来。你总要我们对你讲实话不隐瞒，可是你什么时候又把你心里的话跟我们讲过？你想要整天笑嘻嘻地混过去，我们也拿你没办法。”
“其实我还应该感谢花锦城，他虽然有些浮夸纨绔，可是有他在，好歹还有一个人可以把你气得跳脚。我留他在山寨，确实也有利益上的考虑，毕竟他的身份很特殊，另一方面，我甚至希望用他来激一激你，所以我今天才会出手帮他……对不起天蓝，对不起。”
“……天蓝？”
顾晏摇了摇我，声音颇有些无奈：“你不会睡着了吧。”
我摇头。松口是因为我听他提起了我爹，不做声听他讲完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打断他，至于哭，对了，为什么我又哭了呢。
顾晏松开手，看到我一脸的泪，有些慌乱地立刻伸手来擦：“你怎么又哭了。还在生我的气？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原因了。对不起，不管怎样我都不该骗你的。”
我也伸手抹脸：“我不生气，我这是，高兴。”
这样的原因让我没办法生气。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快就又被他说服了，但是刚才他讲的每一个字印在我脑子里都是滚烫滚烫的。那种感觉就像在我血管里淌着的血液，我心里跳的每一下他都能懂，都明白。
顾晏揉了一把我的头：“刚才还气成那样，这么快就高兴，你太没立场了。”
“没办法，你说的太好听了，比风还会吹。”
下一秒，我又重新被他拥在了怀里。他在我耳边念：“如果你硬要觉得我讲话像在吹风，那你走到哪里，我就吹到哪里。你走我走，你停我停。”
我顿了一下，抬头问他：“顾晏，我怎么觉着你讲话越来越像花锦城了。”圈着我的手臂一僵，我听见他淡淡道：“你喜欢？”
“不喜欢……”我打了个冷战：“你以后千万别这么讲了。”
讲这种话的人换成你，听得我心里怪瘆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官不官匪不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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