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桃花眼三杯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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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关分别是射箭，兵器和抓阄。
花锦城射箭我是见过的，赢他我很有把握，如果他运气够好熬到第二关，我也有信心把他放倒，毕竟那三杯酒不能是白喝的。至于抓阄，十多个纸团里只有一个勾了圈，他要是能抓得出来，就是连老天也在帮带他，我无话可说。
听我讲完以后，大家脸上的表情都短暂地飘移了一会儿。小姨迅速反应过来：“花锦城你不用跟她比了，你还不如牵匹马自己去跑豌豆湾。”
花锦城随口笑呵呵应道：“不，我比。”
我们一群人在后院的练武场站定，这时的天已经全黑了。豆毛和丁强在两边的长绳上挂满了灯笼，却不点燃。我用箭头沾上松油，拿火引燃，转头看了看场外的顾晏和花锦城，然后瞄准一线排开的灯笼用力拉满弓放了出去。
随着灯笼罩子被箭射穿时的“呲啦”声响起，一个个灯笼挨个被点燃，我依样将另外一排灯笼也点亮，整个练武场顿时变得灯火通明。我听见场外的秦叔叫了一声好，扭头去看，几个人都在鼓掌，包括花锦城。
我回到场边，把弓递给他：“该你了。”
花锦城从我手里把弓接过去，走了两步又倒转回来，一脸的茫然：“我要做什么？”
“随便你，只要大家都觉得你比我射得好你就算赢了。”我笑着对他说：“要不，你试试看把灯灭了？”
我本来也只是随口说说，他想了想，跑回了场中。瞄了半天，他又突然松开手甩了两下，将弓换到了左手上。
右手射不好难道左手还能射中？我心中诧异，只听得顾晏在旁边道：“莫非他是左撇子。”
左撇子……之前倒是没见过他左手射箭的样子。我皱了皱眉，敛神继续将注意力放回他的弓上。
花锦城射了一箭，那些灯笼却一个没灭，我正要高兴，却看到那一排的灯笼啪啪啪全落到了地上。又是一箭，另外一排的灯笼也逐个地落了下来。
所有人一时间全都叫好。
虽然有些不敢相信，我还是忍不住拍了两下手。
灯笼大，只要力道够，方向准，想要一箭射穿将它们全部点燃并不算难事。但是挂灯笼的线却是细的，天色又晚，更不容易看清楚，他能把两排灯笼全都射下来已经在难度上胜过了我。
如此一来，这一关他就算过了。
我反应过来，原来他之前射箭射得不好都是装出来的，他是左撇子却一直用右手射箭……其实他喝了酒都还能赢我！
心上涌起一股被欺骗的感觉，我走向场边，取了两把刀直接朝他走去。
“你之前为什么不拿真本事示人。”我丢了一把刀给他：“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还隐瞒了什么！”说完挑刀便朝他刺去。
被花锦城射下来的灯笼围着场子落了一地，有几个已经燃了起来，火光闪烁，映在他脸上看不出究竟。
“你明明会射箭，会什么要用右手来唬人！”我稳步向前，刀刀紧逼。若不是看见他前两次射箭不稳，我也不会轻视他，这么容易就让他过了第一关。
花锦城挡住我向他颈处的一击，用力架开，“我并没有骗你，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一定与你分出个输赢，所以才……”
“是没有必要还是不屑！”我冷着脸，挥刀再次向他肩处砍去。
上一次确实是豆毛要他射箭，推脱不得他才射了两箭。虽然走之前那天他一箭未中，不过用的也都是右手，从头到尾他都没说过他不善射箭……如果他拿出真的本事来与我比，说不定我会输给他。我心中不忿，又往手中灌了几分力，他用刀来挡，被我全力压了回去。
一道血红的印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肩头。我收了刀，问他：“你什么意思，不止不屑跟我比箭，就连比刀也要让我三分？”
这才看清楚，虽然他是用的左手，但刀刃却是面朝着自己，即使他只挡不攻也容易像刚才这样被我所伤。花锦城扭头看了看肩头的伤口，冲我淡笑，眼中有些迷蒙：“不是不屑，是不愿……对你我不会以刃相向。”
“哼，连拜山都搬出来了还跟这儿给我装客气！你不是想要留在山寨吗，不以刃相向打败我我倒看你怎么留得下来！”我提气，一个转身踢腿将他手中的刀踢落在地：“捡起来！我要你真真正正跟我比一场！”
花锦城看着地上的刀叹出一口气，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对，我怎么忘了，我得赢了你才能留得下来。”他摇了摇头，拾起地上的刀对我说：“拜山的事是逼于无奈，如果不这么讲，你怎么会愿意给我比试的机会。”
“我已经后悔了！早知道这样我就该答应让你拜山！干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一了白了！”我握紧刀重新朝他劈了过去，花锦城往后退两步，手中的长刀划出两朵银花，灵巧地卸了我那一刀的力道，转而朝我臂膀刺了过来。
“说这样决绝的话真叫人伤心，唉……”他幽幽一叹，手中的速度也慢了一分：“难道你就真的这样讨厌我？”
“真的假不了！”我将他的刀挑开，闪身到他身后反手向他手臂刺去，他没有逼闪，干脆挨了我这一刀，银白的衣衫上顿时又多了一簇暗红。
他就势将我的手扣了个正着，将我拖至身前：“若是你真的答应让我拜山，到时我说不定会亲手杀了你。”他的嘴边噙着三分笑，狂妄的语气难辨真假：“然后再被你喜欢的顾晏杀死。这样我俩就可以一起去死了。”
我被他的话惊得一愣，吼了一句“疯子”。抽手不得，只好用手肘顶向他的头。他偏头躲开，呐呐道：“疯子……”
他手里一松将我轻轻推开，继续自言自语：“咦，我刚刚说了什么。”他一边用左手执刀挡我接下来的几招，却拿右手去揉额头：“不该上你当喝那三杯酒的，我头又晕了。”
花锦城晃了晃头，问我：“要是我刚才说了你不喜欢的话，你可不可以当没听见？”
十足十的疯子……我一跺脚，也顾不上刀不刀，两手轮番上阵，有刀便砍，无刀便挥拳直向。几个来回，我竟然渐渐占了上风，心里虽有些诧异，却也丝毫不敢怠慢。他在被我逼得连连后退之后莫名讲了一句“不行了。”也是自那一刻开始，他手上的动作突然凌厉起来，我听见场外的顾晏朗声喊了一句：“天蓝小心！他开始认真了！”
……
有没有搞错！耗了这么久才跟我玩真的！靠，真不是个人！
我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面色一凛，咬唇握紧手里的刀挑开了迎面而来的一击。果然，接下来花锦城手里的长刀像是突然生了双眼睛，轻易便寻出了我的破绽，不但拆了我的招，还缠住我使我不得脱身。
这么怪异的刀法我从未见过，灵巧如蛇，却沉厚如山。我被一片刀光层层包围住，身体却毫发无损，倒是硬接下的那几刀将我震得虎口发麻，手腕一阵酸痛。
场边的灯笼许是烧去了多半，光线有些昏暗，我只能凭着猜测还有他的刀光勉强招架，却再也近不了他的身。
胜负已分。
我的步法开始有些混乱，几乎是同时，他抬手击落了我手里的刀，脚下轻轻一勾便将我撂倒。倒了却没有落地，就在我脑袋碰地之前，他伸手扶住了我的腰将我带起来。
“我赢了。”他说，唇边浓郁的笑意却透着一股傻气，眼神越发地飘忽。我看着那双懒懒散散一阖一张的长挑凤眼，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不行了”的意思莫不是指他要……
“我赢了，你可不能……赖账……”他晃了晃，扶在我腰间的手一软，我俩同时往地上栽了下去。
我猜对了。
他不行……是因为他喝了三杯酒……扛不住要晕……所以才决定……速战速决……
我瘫在地上不想动，旁边是醉死了动不了的花锦城，他的手还垫在我腰后，有点硌人。我往一边挪了挪，继续瘫着不动。大伙儿很快围了过来，有拖花锦城的，有来拉我的。耳边一阵吵杂，我却什么也没听进去，只愣愣地盯着缀满星子的夜空。
第一次，自从爹去了以后，我第一次被人卸了刀。心里好像是有些不甘，忿忿，却出奇地痛快。脸颊上有种麻麻的感觉，我伸手摸了一把又一把。
豆毛捉着我的手要把我拉起来，顾晏示意他不要动我，就让我躺着。顾晏盯着我仔细看了一会儿，有些惊讶地问：“天蓝，你在哭？”
“什么，她哭了？她……有什么好哭的。”这是豆毛的声音。
“这么经不了事，怕是输给了花锦城心里不服气吧。”小姨不咸不淡地丢来一句。
“会不会受伤了？”杏梧伸手来我身上摸了半天，“没有啊。”
夫子说：“你们快过来帮帮忙，花公子流了好多血。”
秦叔说：“蔚天蓝，输就输了，你哭什么哭！你是当家的，给我端出点精气神儿来！”
顾晏蹲下来，拍拍我的脸，帮我把泪擦掉：“天蓝，没事了，不要哭了。我拉你起来好吗？地上有些脏。”
我翻了个身，把脸牢牢贴在地上，从默默流泪变成嚎哭，一边语无伦次道：“我不起来呜呜呜呜，我就睡这儿不走了你们都别管我呜呜呜呜……我没用我打不赢他，我不是个好当家的……亏我先前还想过怕下手重了伤着他……呜呜呜呜你说他怎么这么厉害早知道我就多灌他几杯酒了……呜呜呜呜花锦城我红枣你个黑芝麻的……”
都别管我，让我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把心里憋着的好多郁气都发泄出来，等我哭完睡一觉，明早起床我还是一个好刺马头子。
花锦城，我承认你喜欢我总行了吧，你喜欢我喜欢到恨不得杀了我逼疯我。我如果真的被你气疯那就是中了你的计。你比我厉害我打不赢你我认输，但是我也不会让你得逞，我偏要过得好好的。我就当前世倒了霉，这辈子这辈子还账积德来了。
爹，你在天有灵帮我咒死这个混账王八蛋的，你既然把我生了出来，可别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白了。
呜呜呜要不我还是明儿一早就嫁给顾晏算了……
我记不得自己到底哭了多久，我只知道哭到最后周围都开始渐渐安静下来。其他人大概都走了，只剩顾晏一直在旁边握着我的手，也不说话，等我哭。我捏着他又大又暖的手掌哭得越发起劲，想起他，想起花锦城，想起小姨，想起爹，还有我那从未见过面的娘……于是哭得更加放肆。整个练武场都飘荡着我歇斯底里的哭声，就连风也吹不走。
直哭到眼睛痛，喉咙哽，咳了一回又一回，到后来嗓子哑了，我再也发不出声音。顾晏拉我起来，紧紧把我抱在他怀里，像是要用我去抵碎他的骨头架子。
“天蓝，不想了，我送你回去睡觉。睡一觉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点头，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桃花眼三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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