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赶不走杀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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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拜山，这是从老早以前就有了的规矩，是大漠上的每个刺马帮都默认的俗例。若是外来的人想要入伙一般有两个办法，一是当家的人已经同意，通过考验便作数，就像顾晏那样。除此以外就只有拜山。
前来拜山的人直接向当家的人提出挑战，当家的不能拒绝。两人对决，无论生死只能留一人，最后活着的那个将会是大伙儿公认的新当家的。据说当年我爹便是用拜山的办法杀了原先的当家的，才能从一个无名小卒一下变成了山寨的头目。
这个办法很快捷，却很凶险。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一般的人都会选择先想办法打通关系取得当家的同意，然后再做打算，就像上次王天魁那样。当然，他那一次是受花锦城指使，并不是诚心的想要入伙。
花锦城用拜山来压我，无疑是想将我逼上绝路。要么我不答应让他入伙，与他拼个你死我活，若是我亡，他便算直接得了刺马寨，也许顾晏或者丁强他们会继续挑战他，但结果肯定落得个鲜血淋漓。若是他亡，郡守那方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可要是答应让他入伙，万一被他赢了考验，他还是会留在山寨……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让他输，然后活着离开刺马寨。
看着面前一脸表情认真得很单纯的花锦城，我的头又开始疼起来。
我让大伙儿先各自回家，临走前，他们都自觉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回了车上。我知道，他们是担心万一我要是不同意花锦城进山寨，这一车东西便成了真正的拜山礼。不祥。
有几个小娃跑过来拉我的手对我说：“蔚天蓝，美人哥哥人这么好，你就让他留下来嘛好不好。”
这几声蔚天蓝倒是喊得乖巧甜腻，一双双眼睛水汪汪地盯着我。我叹了口气，敢情大伙儿都希望这桃花眼留下来是吧。上来两个大人把小娃拉走，也仍不忘拿万分复杂的眼神来瞅我，我无奈摇头，顾晏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我们进去再说。”
我和顾晏一语不发地往他院子里走，花锦城把车子赶进山寨随便一丢，也跟在我们后面走。
刚到了屋里，其他人便接着来齐了。丁强、豆毛、半斤、八两，就连杏梧也来了。丁强说他本来还去请了秦叔和他爹，不过他们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不会插手，所以也就没来。我看了一眼站在豆毛身边的杏梧，却没什么心思去担心她见着花锦城会不会尴尬，只坐着继续发我的愣。
顾晏把我往里屋拉，关上门问我：“你怎么想的？”
“说实话我现在头很疼，什么都不愿想。”我走到床边坐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花锦城一定是我的命中煞星，他一出现，事情就跟着来了，搅得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如果可以我还真的想应战，好歹落个痛快。
顾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柔声道：“无论如何是不能答应让他拜山的。”
外面有一些动静，似乎是他们和花锦城在讲些什么，乱哄哄得听不真切。我皱眉，对顾晏点头：“我知道，就算我有把握赢他，也不能把他就这么给杀了。也不晓得是谁教他这么黑心的法子……你说，会不会又是王天魁那混蛋？”我坐直身子，将两手指节捏得噼里啪啦：“如果是他，我真该去把他给砍了。”
“天蓝。”顾晏打断我的话，停留在我脸上的目光霎时变得认真：“你有没有想过，让他留下来？”
“为什么？”我不明白，“就算不用拜山，我们也可以为难他叫他输了考验自己离开啊。我们又不知道他的企图，这么轻易就留他下来，我不愿。”
“只怕就算他输了也会再想其他办法回来的。”顾晏摇摇头，笑道：“也罢，原本我以为这些话是不用讲给你听的，既然他现在又回来了，我干脆告诉你，让你自己来拿主意。”顾晏轻叹了口气，微微昂首想了一会儿，问我：“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花锦城一开始就是为你而来的？”
“怎么可能！”我很疑惑，怎么顾晏会突然这么讲。
顾晏看着我道：“你待在山寨，所以不知道。其实现在全含城的人都在传你和花锦城的事。”
“我和他？”我大愕。
顾晏告诉我，上次他们一去含城便听到四处都在议论，说是花锦城与他爹在郡守府门前大闹一场，为的就是我这个刺马寨“男”的少当家蔚天蓝。花锦城要进山来寻我，他爹死活不让他走，两人便在府门口当众吵翻了天。最后花锦城还是牵了匹马往城外跑了。据说老郡守在门口站了许久，只那半天的功夫他的胡子全白了。
我知道流言夸张，比如他们说郡守的胡子全白了。其实据我所知，那花弧是并没有胡子的。但既然他们的争执是众人亲眼所见，我也不好质疑，只得继续听顾晏往下讲。
顾晏说：“花弧一生为人谨慎，这次却大失常态，可见花锦城在他心中的分量。我想，之前他之所以没有大肆搜查，也许是为了替花锦城掩饰“断袖”的事。他如此看重这个独子，就算朝廷要他对我们动手，花锦城也是最不可能被他派来做内应的人选。另外，我们四处查探过，北兖各处驻兵并没有丝毫动静，所以，”顾晏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花锦城很可能没有说谎，他是为了你才会来山寨。”
“不会的。”我摇头：“就算他这些话不假，那我救他的事呢？我已经记不得，他就是胡编乱造我们也不知道啊？”
“要我说服你去相信另一个人对你的心意，天蓝，你这是在为难我。”顾晏皱眉看我，静默的脸上闪过一瞬的犹豫。我咬唇不说话，心里却莫名地越跳越沉。
顾晏叹了口气，总算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他说：“之前我趁他在山寨的时候夜探郡守府，想来当时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他的房间里到处都是你着男装的画像。我随手抓了两个家丁来问，他们说那些画都是这一年来花锦城断断续续画的，还说府上的人都猜测他中意的是男子，为此郡守跟他争执过几次，之后便为他娶了杏梧，谁知却被抢了亲，再往后，你就都知道了吧。”
再往后他便想尽办法进了刺马寨，天天缠着我跟我说他喜欢我哪怕我是个男子……我低下头，把脸埋在掌中。
这下倒叫我想起了之前挽青跟我讲的花锦城心有他属的传言，没想到会是真的，我居然就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顾晏走到我旁边坐下，缓声道：“我之所以告诉他你和我定亲的事，也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只是没想到他又回来了。”
我呐呐道：“就算以前是我冤枉了他又怎么样呢？难道因为他喜欢我，我就该他留在山寨？”
只听见顾晏笑了一声：“可他对你倒是真的衷情，为了你宁可男女通吃，要赶他走应该不那么容易。天蓝，既然他赶不走又杀不得，不如明日我们便成亲，让他死了这条心？”
……男女通吃。
我抬起头，木着脸仔细盯着顾晏一动不动，腹语：你明日去和他成亲嘛，反正他男女通吃。
顾晏还在笑，双眸如耀星般明亮：“当然，如果你不会觉得我这是在趁火打劫的话。”
说到底，还是绕着弯要骗我快些进门是吧。我用力一肘拐在顾晏胸口：“你想得倒美！”
他摸了摸胸口，收起笑，冲我一本正经道：“莫非你已经为他的美色所诱惑？我先知会你一声，如果你以后真的跟他跑了，我便带着人马踏平含城再去把你抢回来，让他再毁一次婚！”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跑去你找不到的地方你倒是抢抢看。”
顾晏挑起眉，面色依旧正经：“试一试？”
……又来了，每次都是这一句我说你幼稚不幼稚。我摇摇头：“那你既然这么怕我跟他跑了，为什么还想让他留下来？”
“我不怕啊。”顾晏把脸转开，从容端坐道：“我只是想留他在这里喝我们的喜酒，听说他尤其不胜酒力，我想看看到时他究竟能够撑几杯。”
我一听，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最终我还是决定尽力不让花锦城通过考验。就算是为了自己着想讨个耳根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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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一个人都没有。我望顾晏：“人呢？”顾晏耸肩，拿起桌上留的一张纸笺念道：“天色已晚，我们先去吃东西，你们慢聊，聊完可以来学堂找我们。丁强。”
我叹了口气，颇为忧心地对顾晏说：“你说这些人怎么一点敌我意识都没有呢？”
“不至于到这种程度。”顾晏拉着我的手便往外走：“肚子饿了，我们也先去夫子家讨些吃的。”
学堂今日格外热闹，夫子从花锦城那里得来一幅极为喜欢的前朝书法真迹，所以特地备了酒菜叫秦叔丁叔聚一聚。我想起先前夫子捧着副卷轴恨不得贴上去的的样子，倒也能理解他会突然舍得用酒肉之席沾染了学堂。这世上，总是一物降一物。
其实夫子只专门去请花锦城一人，我们这一群是顺便沾了他的光。小姨原本不想来，一听说花锦城回来了，乐颠乐颠便往这边跑，跑了一半才想起要去接豆毛娘一路过来。
看着众人吃吃喝喝一派祥和的情景，我有些失落。夫子他们待花锦城这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开始就看出他并没有歹心的缘故。小姨先前就提醒过我，可是我不相信。原因很简单，就好比如我喜欢顾晏，但是心里却还是有所衡量，如果拿他与山寨相比，可能我会在一番矛盾纠结之后选择山寨。当然，事实上应该不会有这么一天。
可是像花锦城这样，不过为了一面之缘就可以不顾性别地喜欢，放着好好的郡守公子不做跑来山里要做刺马，我实在没办法理解。或许他生性洒脱恣意，没有什么顾忌，但我不是，所以我不信。
顾晏坐在我旁边，看出我神色有异，伸手过来拍我。我回过神，问他：“他们什么时候跟他变得这么好了？”
顾晏就着杯子饮了一口，对我笑：“在你讨厌他的时候。”
我撇嘴。确实。也许是因为有了先入为主的主观论断，我看花锦城的一切行为都是有所企图的。如果放下成见单纯看他的行事为人，我倒是能承认他待人确实诚挚热情……就是诚挚热情得有些过了头。
我又问：“你也觉得他好？”
顾晏看着花锦城，片刻之后才道：“撇开他喜欢你这件事来讲，我想我还是挺欣赏他这种真性情的。”
真性情？我去望花锦城，他手里头抱着个茶壶，每每轮到有人敬他酒，他都会摇头摆手，抱歉地笑一笑，然后抱着茶壶灌一大口。也许是觉察到了我的目光，他转头向我这边望过来。我看着桌上的酒杯，想起顾晏说他尤其不胜酒力的话，心中一动。
我拿起酒杯对他做了个敬酒的动作，他楞了一下，面色有些挣扎，却也依依不舍地放了茶壶自己倒一杯酒，他用口形对我说：“我不能喝多了，只一杯好不好？”
我摇头，用手指比了一个数：“三。”
况且我们这里的杯不叫杯，那叫“碗”。
他蹙起眉，盯着手里的杯子犹豫了半天：“那，真的只能喝三杯。”
“嗯。”我点头。
他拿起酒杯喝了个一滴不剩，第二杯如此，第三杯也是如此。让我觉得好笑的是，每次喝完了他还要把杯子翻过来抖两下示意他没有耍赖。
我一口灌了手里的酒，扭头对顾晏道：“他这哪是真性情，分明是二。”
吃到最后，大家都已经喝得酣醉畅快，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宣布说：“既然大家都这么待见花锦城，那我就同意让他入伙。择日不如撞日，趁着今晚高兴，我们干脆顺便把事情给一块儿解决了。”我看向花锦城，他通共只喝了三杯酒，脸上却已经带了几分微红，有些迷惘地看着我笑。
果然是个不胜酒力的。我勾了勾嘴角，接着道：“三关，你如果能过得了我这三关，我就准你留在刺马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赶不走杀不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