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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天降桃花于斯 ...

  •   我把在半月楼遇到花锦城的事从头到尾给顾晏讲了一遍。顾晏说,花锦城很可能是那时认出了我,于是从从老鸨身上下手,问出了我的底细。

      老鸨那人见钱眼开,若是花锦城再摆出郡守来压她,恐怕她招得比谁都快。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将挽青给一并出卖了。

      我问顾晏现在该怎么办。顾晏想了想,反问我:“他说他是为你而来的话,你信吗?”

      “当然不信!”想到花锦城眯眼笑着的样子,我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连摇头:“断袖之好?也不知道编个好些的借口。”

      顾晏点头笑:“那么我们不如放他进来,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继续道:“以郡守的为人,如果想对刺马寨下手,不会等到现在。何况,花锦城是他的独子,放任花锦城一个人来刺马寨,对他来说绝对不算个明智的选择。”

      “你的意思是?”

      “只要花锦城还在刺马寨一天,他就会有所顾忌。这段时间里,我们把尽快将事情的真相查清楚就是。”顾晏说:“明日我去一趟含城,看看他们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我点点头叹出一口气来:“也只有这样了。”

      花锦城很快便被“请”进来。顾晏给他倒了茶水,他也不客气,一杯接着一杯喝个痛快。我坐在他对面,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这时的他倒温文有礼,端出一副谦逊亲和的模样,与刚才在寨门外的痞气无赖俨然两个人。他也看我,脸上的笑又深又浓,却满是诚挚和坦然。一手支着下巴,一手随意放在桌上,肩膀懒懒地垮下来,无论表情还是动作看上去都没有丝毫的戒备和隐藏。

      我想了想,决定单刀直入向他问个明白。

      他怎么知道是我们抢走了杏梧,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一个人过来,不是将杏梧讨回去,反而说些稀奇古怪的话,到底有何居心?

      面对我的质问,花锦城应对如流。他说,在抢亲的那天晚上他就记住了我的声音。之后在半月楼遇到我,他立刻便认出我来。他从老鸨那里打听到我是刺马寨的当家的。碰巧那时王天魁去半月楼寻乐子,一听说他要找我,立刻自告奋勇要帮忙。他答应给王天魁一大笔银子,叫他想个法子引我出去。

      今日他便混在王天魁的人马里,直到见了面,确定是我没错之后,他才示意王天魁趁乱将药囊放在我身上。花锦城说,那药囊里的药粉来自西岚,是放鹰人的一种土方,只要沾了一点,就算没了粉末,也会留下气味。他便是用了一只鹰一路循着气味才找到了这里。

      花锦城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给我们讲了一遍。与顾晏猜测的一样,果然是老鸨出卖了我,哦,还多了一个王天魁。

      王天魁被顾晏伤了手算是报应。我又在心里暗自把祺老妈子骂了一通。顺风倒的墙头草,既然要出卖,也不知道卖得透彻一点,干脆告诉花锦城我没办法跟他断袖好一好。

      顾晏还不知道药囊的事,我简单两句给他说了一下,他问花锦城:“那些药粉对身体可有伤害?”

      “怎么会!我怎么会对天蓝做出那样种事情来!”花锦城认真道:“那些药粉都是无毒的,绝对不伤人。”

      听见从他口中冒出的“天蓝”两字,我抖了抖,与顾晏相视一眼,硬生生将心里的翻涌克制下去。我问他:“既然你这么配合,不如把你真正的来意告诉我们,你来刺马寨到底是要做什么?”

      花锦城叹了口气:“讲了这么多,难道你还没有感觉到我的诚意?其实只要是我知道的,只要是你问的,我都会告诉你。”他端正表情道:“我想留在这里陪着你,就算你不接受我也没关系。这便是我的来意。”他说得诚挚和坦然,我却忍不住暗自握紧了拳头。

      肩上突然多了一分重量,我扭头去看身旁的顾晏,他轻拍我的肩,将目光淡淡转向花锦城,笑道:“真没想到花公子是这样一个恣意洒脱的人,只不过,顾晏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花公子。”

      “请讲。”

      “我想知道,花公子不过只见了天蓝两次面,为什么唯独会对她……”顾晏顿了一下,似在斟酌措辞:“嗯,对她情有独钟呢?”

      我扭头看花锦城。对啊,我们只见了两次面,何况有一次我还蒙着脸,你怎的就爱慕我到了如此深的田地,连我是个“男人”都可以不计较?我倒看你怎样扯。

      花锦城轻轻拊掌,笑道:“这便是我最喜欢的部分了,我慢慢讲给你听。”言罢目光微转对准了我,沉一沉,亲昵道:“天蓝,可能你早已经忘了,不过我却记得一辈子。”

      我的心里又是一阵翻涌。

      花锦城说的是去年的某一天,他从西岚返回含城的途中不留心陷进了流沙坑。当时正好我与几个弟兄路过,随便救了他一命。不过那时他并不知道我是刺马,只当我是个过路人。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在他心里扎了根。

      我又是一阵迷惘,怎么说呢,救了他一命,所以无论男女他就这样爽快地以心相许了?况且时间过了这么久,我也不记得是不是真的救过他,这些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花锦城从怀里摸出一条鲜红的穗子,我拿过来看,缠穗子的细绳一头坠了块细小的兽骨,上头刻着个月亮,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穗子是我娘做了送给我爹的,以前吊在爹的刀上,爹去了之后,我便把它取下来系在自己的刀柄上留作纪念。确实丢了年多,一直没找着,我郁郁了好久,谁知竟是被这个人顺了去。

      我瞪着花锦城,冷笑道:“当时你又饿又累,头昏眼花还四肢无力,竟然有能耐在我不察觉的情况下把我系在刀上的穗子给取走,实在叫我好生佩服。”

      “好说好说,是你当时对我这个又饿又累头昏眼花还四肢无力的人没有戒备罢了。”花锦城笑:“成亲的那晚,我虽然醉酒,但你的声音我一下便认了出来。你看,过了这么久还能让我找到你,你说我们俩是不是很有缘分啊?哈哈!”

      缘分个屁!我白了他一眼。

      “这样一来我就懂了。”顾晏点头道:“花公子,讲了这么多话你大概也累了,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你在我这里先休息一下。”又对我道:“天蓝,天色不早,你也该回去了。我送你出去。”

      “你得跟我去我那里吃饭,估计小姨也该等急了。”我拖着他便往外走。

      只听得花锦城在后面幽幽叹道:“我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我转身,漠然盯着他。“也没喝一点水。”他摸着肚皮又补充一句。

      ……
      那你刚才一杯接着一杯喝的又是什么,马尿?

      我咬唇,忍住了没讲出来。夫子,请原谅我今天屡次失了教养。虽然教养这东西我是不常有的,但今日堕落到如此恶劣的地步,我实在愧对夫子您的教诲。

      顾晏安抚地看我一眼,笑着对他说:“如果花公子不嫌弃,就请同我们一路吧。”

      .

      平日顾晏都是和我们一起吃饭,所以小姨习惯性地备好了三个人的碗筷。见到我们又带了一人回来,小姨楞了楞,说了一句:“蔚天蓝,今天你刷碗。”

      我怨念。

      更让我怨念的是,没一会儿功夫,花锦城已将小姨哄得服服帖帖。

      “小姨你喜欢听戏吗?若是你愿意,随时去我们府里住上两月,我叫那端凉园的戏班子天天来唱给你听怎么样?”

      “天蓝也是,怎么能让小姨亲自下厨呢,改天我就去府里挑几个个手脚麻利的丫头来……”

      原来,花锦城不止容貌胜过女子,就连在某些粘腻的脾性上面,也是不输分毫的。我埋头扒饭,对耳边聒噪的声音充耳不闻。顾晏时不时给我夹菜,我抬起头来望他一眼,刚想笑,无意中又触及到旁边花锦城的目光——胶着似泥。我抖一抖,及时收起了还未扬起的嘴角。

      那方,小姨笑得跟花儿一样,干脆放了筷子伸手在花锦城脸上捏了一把:“不愧是郡守家的公子,这么会讲话,长得也顺我的心。”

      “小姨顺心就好。”花锦城笑着应道,又望了我一眼。

      我沉默,低头,奋力扒饭,恨不得连碗都吃进肚子里。

      吃完饭,花锦城在院里和小姨聊开了。碗是顾晏帮着我洗的,洗完碗,我赶紧催着他带走了花锦城。临走前,花锦城在怀里摸了半天,掏出来一个圆圆的小盒子,说:“小姨,这是君香楼特制的胭脂,我这次过来刚好带了一盒在身上,小姨若是不嫌弃,就请先收下吧,以后我再叫他们做了送来。”

      这一招让小姨很是受用。她平时就喜欢香粉胭脂,何况还顶着个君香楼的有名牌匾。我伸手推了花锦城出去。“走吧走吧,送完了赶紧地走。”怀里是揣着个八宝袋子吧,什么玩意儿都能摸出来。若是摸出来一把刀,我倒顺便把你心剜来瞧瞧。

      小姨在我后腰使劲掐了一把,转头对花锦城道:“你说你要留在寨子里是嘛,以后要常来玩。”

      “小姨放心,我一定天天来。”花锦城眯眼朝我笑得极欢乐。

      这瘟神最后终是让顾晏给“请”走了。我合了门,开始唉声叹气。只怕接下来一段时间是不会有安宁日子过了。不过顾晏答应我会尽快查清此事。想到那双清和的眼睛,我心里似乎又好过了些。

      .
      第二天大清早,我还蜷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怪异的敲门声——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力量不大,却是极有节奏地次次叠增。

      不是顾晏,不是豆毛,连丁强八两半斤都不像……于是我蒙了被子在头上继续睡。

      一会儿,我听到从隔壁小姨的房里传来悉悉索索起床的声音,料想她是忍得极不耐烦了才决定去开门。我为那敲门的人叹了一息,等待那声熟悉的“混账东西大清早的敲什么敲”的叫骂声响起。可怪异的是小姨这次倒很镇定,一句话没讲。
      我听见另一个声音在说:“小姨,天蓝还在睡吗,那我去叫他起床……早起锻炼身体才会好……”

      花锦城!
      我迅速地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跳下床一把插上了门拴。喊我早起锻炼,你不如去死!

      我踮起脚回到床边坐下,把脚板拍拍干净,坐等他进不了门灰溜溜离开。门板被不轻不重地推了两下之后——“小姨,这门怎么打不开?”

      “哦,可能她把门拴插上了吧。”小姨懒懒打个哈欠,“我去睡,你自己玩。”接着便响起了关门声。小姨回屋了。

      “插上了啊……”我听见花锦城在门外喃喃自语,然后——静了下来。

      走人了?我满意地缩回被窝,继续睡觉。却听见:
      “天蓝,你是醒着的吧?”
      “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
      “天蓝,今天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去骑马吧!”
      “要是你不想骑马,也不愿起床,那我给你唱两首小曲怎么样。我只学了一点,唱得不好你别笑。”说完他果真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虽然他唱得委实难听,可我怎么笑得出来。我恨不得哭……

      我不甘折磨地从被子里爬起来,准备出去把他往死里殴打一顿,顾晏的声音却适时响起来:“一大早就不见了花公子,原是来上这里找天蓝来了。”

      “有些睡不着,随处走走,不知怎的就走到这里来了。顾兄你起得也挺早啊。”

      “哪里,我是睡梦中听到有些声响才起床来看,却发现那窗户无端开了一条缝,想必该是昨晚忘了锁紧,溜了老鼠进来。我找了半天没找到,猜想那老鼠已经跑了出去。也不知道花公子昨晚有没有受到惊吓?”

      我噗一声笑了出来,确实好大一只鼠!

      “是吗?我倒是没发现有老鼠,估计是睡得太沉了。”花锦城从容应道。

      “那就好。刚才我在外面听到花公子想要骑马,天蓝还没醒,不如由我陪花公子去跑一趟怎么样?”

      “可是我现在又不是那么想骑马了。”

      “那也无妨,花公子你接着唱,我坐这里也顺便听一听。”我听到顾晏搁凳子的声音,花锦城倒是没了反应。一会儿,顾晏道:“花公子不用在意我,你唱你的,唱你的。”

      又是一会儿,我听见花锦城叹息了一声:“顾兄用这样直白的目光看我,实在叫人困扰。花某心中已有了天蓝,对不住,恐怕会让顾兄你失望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花锦城,并不是人人都想跟你一样偏好断袖的。

      只听见顾晏笑道:“顾晏已有了意中人,过些时候就会成亲,花公子请不用困扰。”

      我听清那内容,心跳又慢了一拍。顾晏说的意中人,可是我?

      花锦城似乎松了一口气:“这样我便放心了。既然天蓝还未起床,不如我先回去,一会儿再来。”

      “花公子不唱了?”

      “来日方长,不急不急。”

      “也好,下次我叫大伙儿一起来给花公子捧场,应该也会热闹一些。”

      “这……自然可以。”

      过了一会儿,院子又恢复了宁静。我从枕头下摸出糖含在嘴里,想起刚才顾晏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天降桃花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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