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必要苦其心志 ...
-
才吃完早饭，花锦城又来了，和顾晏一起。小姨让他们俩陪她唠嗑，我有意待在厨房里慢吞吞地洗碗，意图能避开某个人。没多久，我听见院子里又来了人。是豆毛。他问了小姨便进厨房来找我。
“你这里很热闹嘛。”豆毛抱着膀子笑：“嘿嘿……顾晏那小子，也不怕你被花锦城抢走了。”
“你是觉得花锦城不向你讨杏梧所以浑身都逍遥了是吧？”我斜他一眼，把袖子挽高一些，将锅刷了一遍又一遍。
“也别这么讲，他不跟我讨杏梧当然好，但我也是会关心你的嘛。他其实也不比顾晏差到哪儿去，你看他为了你都进山寨了……”
“嚼你的舌根！给我出去出去！”我在他身上擦了两把油水，把他往门外推。豆毛伸个头进来问我：“哎你说他这样算不算入赘呢？还是说……算嫁进来的？”
“狗嘴讲不出人话！”我拿起个碗便朝他丢，他一闪，碗砸到了门板上，碎成了片。外面立刻传来小姨的尖利吼声：“蔚天蓝你要死啊！洗个碗你都能给我把厨房拆了，我给你讲，一个碗十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
我回到灶边默默洗碗，一边心疼我的银子。一会儿，豆毛又伸个头进来：“蔚天蓝？真的生气了？”
“滚！”
“我逗你的嘛，别气了。我已经帮你把银子给了。”
我顺手拿起个碗又丢过去，被他赶忙接住：“喂，我的银子就不是银子啊，你替我省着点花，我还要娶媳妇呢。”
“那你最好把你媳妇看紧了！说不准哪天不小心就被花锦城给偷出去了！”
“偷去了你再帮我抢一个不就成了？”
我扭过头，冲豆毛皱眉道：“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这种话，我不想看扁你。”
豆毛不吱声，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便走了。走之前我听到他念：“如果他晓得你是女的会不会撒手呢……”声音很小，小得让我以为是自己有了幻觉。
再扭头看，门边已经没了人。
顾晏去了含城。我一路送他和丁强出了山寨，花锦城在旁边一直朝我眯眼笑，那张俊美的脸看在我眼里却比修罗还可恶。我摇摇头，转身往回走。花锦城步步紧跟，又开始碎碎念：“天蓝，你跟顾兄的交情挺好的嘛。”
“要是什么时候我跟你也能成这样就好了。”
“天蓝，你给我讲讲你的事吧，还是，你想听我的？我讲给你听！”
“不用了。”我停住脚步，想起顾晏临走前对我说的凡事三思后行千万要忍住之类的话，憋了又憋，对他道：“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局？”
“比什么？你说！”那双明目一转，闪出几分流光。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比射箭，若是你输，今天之内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比射箭啊……”想了一番，花锦城摇摇头，对我从容道：“我不比。因为，不管输赢我都会一直跟着你。”
……你直接说你不敢比不就行了。
.
我还是去了练武场。夫子在讲课，我轻脚轻手绕到了后院，却在那里见到了豆毛。他拿着杆长枪一个人练得起劲，扬得到处是灰。这些年，豆毛的身手大有长进，出枪更稳更快，一勾一刺一挑，招招式式都透着股爽快利落劲。
“好枪法！”花锦城在我身后直拍手。
豆毛收了枪，转头来看，冲我笑：“蔚天蓝，你来了。”又扫了花锦城一眼：“哦，还有你。”
我走下台阶，取了一旁的弓箭，也丢了副给豆毛。“无聊得很。你陪我练练。”
场边驾着两个箭靶，我与豆毛一人分一个。我先发三箭，直中靶心。接着是豆毛，他也是三箭，同样射中靶心。豆毛扬手将箭和弓丢到一旁的花锦城手里：“光在边上看着多没意思，你也来试两箭。”
花锦城推脱不过，只得答应。他眯眼地冲我笑：“那么，不计输赢？”
我瞟了他一眼不答话，继续射我的箭。
其实花锦城的射术并不太差，前两箭都靠近靶心，只不过最后一箭偏了些，出了红圈。我自顾自练，豆毛在旁边同我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不如让他像顾晏当年一样，设一个考验，若是不能通过，直接赶他出山寨就是了。”
沉吟片刻，我举起箭，用力发了一支出去。
“当年我爹之所以考验顾晏，是为了给他留下来的机会。这个人，我根本就没打算要让他留下来，不相干，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
嗖一声，箭中靶心。
那是花锦城筒里的最后一支箭。他跑到靶前看了两眼，冲我喊：“天蓝，要是我赢了你，你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我冷笑，也取出最后一支箭，对准他的箭靶射了出去。片刻过后，轻轻“啪”的一声，他唯一正中的那支箭掉落到了地上。
“等你能赢了我的时候再说。”我搁下弓箭，转身离开。
花锦城并没有跟上来。我加快脚步跑回了院子。
消停了一中午。
到了吃饭的时候花锦城还没出现，我心里轻松，就多添了两碗饭。小姨惦记花锦城，一直问我为什么他不来吃饭。我笑嘻嘻地夹了两块肉在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道：“他自己不来……我有什么法子。”
先前我在练武场跟豆毛说的那番话他应该听到了罢，我将他的箭挑下来也足够表明我的态度，所以他是打算收敛一些了？那便好。好得很。
小姨似有些寂寞地叹了口气，开始收碗。
“小姨……”手里一空，我有些茫然抬头望小姨：“那是我的碗，我还没吃完。”
“吃这么多干什么！也不往该长的地方长，这里，这里。”小姨戳了戳我的头，又往我胸前瞟：“你说我姐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来了呢，整天过得跟头猪一样除了吃就是睡，你说你……”
“我娘怎么生出我来的你得去问我爹，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我爹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我把嘴里的肉和饭嚼完，抹了一把嘴，用力挤出一个饱嗝：“差不多也饱了，我去洗洗睡。”
我能猜到，在我背后，小姨正用眼光将我的肉一片片剐下来剁了又剁。
躺在床上，我闻着被子里面传来的香甜气味，于是伸手在枕头捞了一把，满满的全是糖。爹以前说，桂花糖安心宁神，吃一颗好睡觉，吃一把到天亮。我剥了两颗在嘴里，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睡就睡到了天黑。小姨喊我吃饭，我不想吃，于是又继续睡。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我床边说话。
“天蓝，你怎么连睡觉都把眉皱着呢？来，给我笑一个，我觉得你还是笑起来好看些……当然，我也不是说你不笑的时候不好看，我的意思是，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要是我射箭赢了你，你以后天天笑给我看好不好？”
“天蓝，我一个下午没在你面前晃，你怎么连骂我一句都舍不得。”
“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信我呢？”
“天蓝，我觉得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
我捏了捏拳头，一挺身坐起来。“花锦城你有完没完，赶紧地给我出去！”
待我声嘶力竭吼完，那双桃花眼依旧是安安静静地望我。烛光摇曳中，面容明艳，浅笑静好。
我怔了一下，拧起眉：“喊你出去没听见啊！”下次，不会再有下次，我就是死也会记得关门。还有窗子。
“再笑我拍死你。”
像是游魂出了窍一样，花锦城定然望我，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少了几分张扬，却多了些静朗散淡。这样的他，倒不似白日那般让人生厌。
我不得不承认，若是不开口说话，他还是可以端出些人的样子来的。
凝固了半天之后，那嘴角总算微微一动。他扬眉一笑，吐出来几个字：“我真的很好看对吧？”
……本性难移。
我用力搡他离开床边：“走走走，我要睡觉。”
“那你睡，我明早来叫你。”他笑着推门走出去。片刻又倒了回来：“天蓝，我们梦里相会。”
“滚！”我抓起枕头朝他砸了过去，被他灵巧躲开。
我听到小姨在外面在同他讲话：“这就走啦？怎么不多坐一会儿。你明日要记着过来吃饭唷。”
“一定一定。”
……小姨，他当我是男的，连你也忘了我还是个女儿家么？你这就这么放心把他放进我房里来，何况我还睡着……
我瘫身子倒下去，正好一头撞在床沿上。一边龇牙咧嘴地捂着头，我跳下床去把枕头捡了回来，脑子里尽是想的花锦城刚才说的那句话，他说“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这话很是耳熟。我好像以前也对顾晏讲过，就是在这铺上。我顺着脖子里的细绳摸了那片玉片出来，握紧。
是夜，许是因为吃了太多桂花糖的缘故，我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顾晏有两日没回来，花锦城也一直留在山寨中。
大家都知晓他是因我而来，也懂其中一些利害关系，所以并不向他泄露太多关于我或者山寨的事情，即便这样，他也很快与其他人打成了一片。除了缠我，他又开始笼络其他的人，比如说夫子。
他时常以练箭为借口跑去学堂，与夫子议论些戏曲诗词，到后来，夫子见了他的脸色比见了我还好看。又比如说山寨里那些没长开的小娃儿们，见到我一口一个蔚天蓝叫得好不顺口，一见到花锦城却笑呵呵地喊他哥哥，还有的还要前面加上两字“美人”。
美人哥哥……啊呸。以貌取人，庸俗！
我警惕花锦城，也尽量不再去豆毛那儿，免得让他撞见了杏梧。我叫半斤八两多注意花锦城夜里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他钻了空子。
说来也怪，即便是我用尤其苛刻的眼光去挑剔他，也没法从他的行为言语中发现什么破绽，反倒是自己先顶受不住那双眼睛愈演愈烈的炽热，内伤着先将注意力撤了回来。
直到两日之后，我收到顾晏托人带回来的口信。他说暂时还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可能还要在城中再待几天，叫我自己多留心一些。
看着整日在我面前顶一张笑脸摇来晃去好像永远不会觉得累的花锦城，我又一次地握紧了腰间的刀，然后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必要苦其心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