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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玲珑 ...

  •   第二章.玲珑
      “秦妈妈,雪衣姑娘真的被唐公子赎走了?那唐公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哎呀,妈妈我只拿客人银子,不问客人出处,这是规矩。沈公子,您也别不高兴,咱们阁的暖玉姑娘那也是欺嫦娥赛西施的样貌,我这就给您叫过来。暖玉~还不来招呼沈公子。”
      “那姓唐的真是好狗运!”
      “就是,就是,只可惜我竟来不及看一看雪衣姑娘的真样貌。”
      “只一个侧脸便那样勾魂,真样貌还不定怎么颠倒众生呢!”
      “王兄所言甚是,那雪衣姑娘肤若凝脂,摸起来一定很销魂……”
      “哈哈哈……”

      “摸起来一定很销魂”的雪衣姑娘听着满厅淫词浪语,淡定地喝下杯中美酒。
      “女侠,可还要鹅儿卷?”玲珑将最后一个鹅儿卷吃掉,热情地招呼坐在对面的苏词,嘴角粘着的芝麻随着唇一动一动。
      苏词放下酒杯,盯着她嘴角的芝麻,玩味道:“两碟鹅儿卷全进了你的肚子,你确定这第三碟是给我叫的?”
      玲珑腼腆一笑,两排细密白齿上竟然也粘着几粒芝麻。
      “……那便再叫一碟鹅儿卷,一碟云阳糕吧。”
      “多谢女侠!”
      苏词以手托腮,眼睫轻抬:“换个称呼。”
      “那……”玲珑眼中闪过希冀的流光,白的半边脸升起红晕,“……娘……”
      苏词额头的青筋清晰地跳了跳:“……你多大了?”
      “十二。”
      “我也不过大你四岁。四岁生女,嫌早了点吧?”
      “……姐姐?”
      苏词认真想了想:“好。”

      苏词回到房间,毫不意外地看到窗前站着一个人。
      青衣竹剑,肤如碎雪,一双大眼睛似涧间溪水般缱绻剔透。
      “事情都办妥了?”
      “小事而已。陈帮不敢十分得罪柳扬,已在前天将他放了。只是,那甚么唐公子看了你的脸,你竟容他活着,着实令属下吃惊啊。”
      “桑青,”苏词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在我还没完全信你之前,不要太放肆。”
      “呵呵……”桑青突然把头凑到苏词耳边,语气暧昧,“那你……打算甚么时候完全信我呢?”
      苏词用力擦了擦耳朵,微愠道:“反正不是现在!”
      桑青发出嚣张而愉悦的笑声,从窗口轻掠而去。

      “独倚春寒掩夕霏,清露泣朱衣。玉箫吹梦,金钗画影,悔不同携。刻残红烛曾相待,旧事总依稀……”
      舞婆娑,歌宛转。
      倾城巧笑如花面,玉人歌似凤箫声动。
      靡靡之音,大抵如此。
      “这曲子叫长相守,当年暖玉姑娘就是凭这一曲成名的。”
      苏词转头,露了个不带感情的笑:“玲珑,我并未问你话。”
      “姐姐每天都坐在这里喝酒听曲,能让姐姐凝神静听的却只有今天这支曲儿。我猜姐姐定要询问曲儿名,便自作主张讲了。”
      玲珑自那晚之后,一直跟着苏词,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秦妈妈自是不乐意,只是苏词不说甚么,她也不敢有微词。玲珑便越发粘着苏词,好似自己是她的亲妹妹。
      她这话回得伶俐,眉宇间隐隐有灵气流露,与之前天真娇憨之态颇有出入。苏词第一次正视这个跟前跟后的小丫头。
      一张瓜子脸上两道弯月眉,杏核眼下瑶鼻樱唇。如若不是生就阴阳脸,长大后必定是倾城之姿。
      身形瘦小,看似不过七八岁的女童。
      “你确有十二岁?”
      “错不了,”玲珑掰着手指头数,“我娘是在我五岁那年的大年夜去的,后来我独自过了一、二、三、四、五、六个大年夜,今年正好是十二。”
      “何故沦落至此烟花之地?”
      玲珑笑道:“我娘原是这暖香阁的花魁娘子,她去后,秦妈妈便指望把我养成第二个我娘。只是说来也怪,自我娘去后,我右脸便长了块黑斑,秦妈妈试了数个法子都去不得。黑斑年年扩大,我便成了阴阳脸。秦妈妈也没了指望,让我在后院作了粗使丫头。”
      语气平和,并无半点自怜身世之意。仿佛还是在说那曲儿名,只因苏词想听,她便说了。
      苏词细看玲珑的脸,忽而道:“你娘真是用心良苦。”
      原来玲珑脸上的黑斑只因一种名叫“沉暗”的毒。想来玲珑的娘亲不忍玲珑明珠蒙尘,临死之际给女儿下了毒。这沉暗毒性极低,发作极慢,若非玲珑提起,连苏词都险些被瞒了过去。

      秋渐老,蛩声正苦。
      傍碧砌修梧,败叶微脱。
      时光如游鱼,仿佛昨儿个还是荷香氤氲,流萤几点,飞来又去。今朝已是桂香沁风露,疏篁一径吟秋苦。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姐姐,今日是八月十五,团圆节啊。怎的连这都忘了?”
      苏词闻言一怔。
      不错,不错。
      有一年的中秋月,分外多情。
      银河浓淡,轻云时度。
      皓月初圆,暮云飘散之际,有人衣紫腰玉,眸如华星,站在郁郁竹林中笑道:今夕何夕……
      那时她是如何答的?
      师兄糊涂了?今日是八月十五,团圆节啊。
      那人犹如吞了苍蝇的表情至今依然鲜明。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呵呵,可笑自己竟不解风情至此。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啊。

      中秋时节,难得韶光明媚,轻烟淡薄和气暖。
      苏词见日头好,便让人将桌子搬至楼台,就着满街喧哗热闹,晒晒裹了近两月的小腿。
      玲珑趴在栏杆上,脸上尽是艳羡之色。
      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抱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那孩子手里抓着串冰糖葫芦吃得正欢。
      苏词摸出几个铜钱扔给她。
      玲珑捡起铜钱还给苏词:“我不是想吃冰糖葫芦。”
      苏词狐疑道:“那你还看!”
      “我只是……”玲珑咬着唇,扇子似的睫毛盖住眼睛,仿佛不知如何表达,“……他有人抱呢。”
      苏词怔了怔,复把铜钱塞到玲珑手中:“我怕是只能给你冰糖葫芦了。”

      苏词醒来时天还很早,馥郁的桂花香在此时都显得冷清起来。
      腿伤将养了近两月,如今已然大好。肆意弯曲旋转小腿,享受久违的自由。
      要不要去看看柳扬?
      尚书府。
      一条身影如入无人之境,脚踏屋檐,落地无声。
      推窗而入,似败叶归根,毫无声息。
      床上那人睡得正熟,左眼眼角下一颗嫣红的泪痣,格外妖娆。
      苏词眼睛不眨地凝视这张脸。
      “姑娘眼神这般温柔缱绻,可是欲效那神女丽人自荐枕席?”床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看见床头多出一人亦不惊惧,反而出言调笑。
      “非也,公子风流之名满京城,比那宋玉潘安只有更俊,某此次前来,正是要抢公子回去作压寨相公。”
      “哈哈,好说,好说。只要姑娘有那颜王六分颜色,莫说作压寨相公,便是要在下舍命也绝无二话。”如玉雕成的五官此时看起来竟有几分无赖的神色。
      苏词不笑了,“你见过颜王?”
      柳扬翘起兰花指作娇羞悲切状:“呜呜呜,冤家你好没良心。这么凶做甚么啦,枉费人家冒死救你一场……”
      苏词看着他。
      “好嘛好嘛,”柳扬扛不住那锐如利刃的眼神,“只远远看过几次,没瞧真切。你可以放心了吧。”
      说这话分明就是让人不放心的。
      苏词瞪了柳扬一眼,丢给他一个云纹玉佩,“祸从口出,想活长命就把嘴闭紧些。你救我一命,我便允你一事。以后若有难事,就凭此流云令去流栈找我。”
      “先别急着走啊,”柳扬叫住转身欲走的苏词, “我现下就有一桩难事。”
      苏词顿了顿,“柳扬,你想清楚了再说。”
      “再清楚不过了。”柳扬嘻嘻笑道,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我想与苏栈令一夕欢好,不知苏栈令意下如何?”
      时旭日初升,金黄色的阳光照进来,洒下层层金粉。在这朦胧的清晨,柳扬的神色也朦胧起来。苏词竟从他的脸上瞧出了几丝认真,不由有些惊诧,又有些没来由的酸涩。
      “……除了这桩。”
      说完这话急急走了。
      “为甚么?”柳扬的声音由身后传来,“我不是与他长得很像么?连眼角的泪痣都一样呢。把我当成他就行了。”
      “像归像,你毕竟不是他。”
      那一袭灰色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柳扬拿起流云令细细摩挲,忽而轻笑:“这话,你该在对我温柔的时候就同我说的。”
      声音清浅,似嗔似怨。

      到暖香阁时街上已有些热闹了。苏词索性从后门翻进去。
      推开房门时,却发现玲珑伏在桌上正哭得伤心,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
      “哭甚……”
      不待苏词问完,玲珑哇的一声扑将过来,两手紧紧揪住苏词衣襟,“我以为……你走了……”
      苏词不惯与人这般亲近,往后退了一步,却被玲珑抱得更紧了。
      “我不是想吃冰糖葫芦。”
      “……他有人抱呢。”
      突然想起昨天,玲珑趴在栏杆上孤单的身影,艳羡的表情。苏词蹲下去,与她对视,“我是要走了,你想跟我一起走吗?”
      玲珑搂住苏词的脖子,激动得眼泪鼻涕一个劲地往上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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