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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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历史架空。天下四分，分为苏国，云国，澜国和西讫。苏国和云国一百三十年前同属留国，留国贱女之风甚重，崇平帝在位时，对女子愈加束缚，皇后苏诺且愤且慨，于崇平十二年举兵，历时四年将崇平帝云真赶出南台十四州。从此，留国二分，南苏北云。苏诺即位后，推行新政，任人唯才,男女地位平等。凡苏氏一脉，皇子、皇女皆可承帝位。
第一章．佳人
天欲明未明，些微曙色悄悄洒入人间。
虽说是青楼，做的是朝息暮起的皮肉营生，作粗使小丫头的玲珑却没有睡懒觉的好运，一早乖觉地起床干活。
初秋的寒意有些瘆人，玲珑紧了紧领口，将择好的菜洗净，剩下的黄烂菜叶子胡乱地塞进一旁的大竹篮子里。
踮起脚稍嫌吃力地打开后门，玲珑如往常般将篮子里的菜叶子倒出去。正要关门，一只苍白的手却突然扣紧门板阻止了她。
“呀！”玲珑吓了一大跳，手中的竹篮子掉了下去，骨碌骨碌滚了好远。
定神望去，却是一个血人。
血人右手拿着剑，左手扣着门板，左腿软软地垂着，整个人几乎全倚在门框上。一张脸满是血污，额角似乎还翻着一块皮肉，眼睛半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光景。
血人的左手突然抓向玲珑：“把你家妈妈叫过……”
话未完，人已晕死过去。
声音虽有些哑，却能听出是女子的嗓音。
玲珑赶紧转头大叫：“妈妈！秦妈妈！”
“听到了，听到了。真是，一大早号丧啊！”还未梳洗的鸨母披着发走过来。
“哟，要死了！开门做生意的一大早看见这种东西。真是晦气！”鸨母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吩咐护院将这个会带来晦气的东西丢出去。
“妈妈，她好像病了……您收留她吧。”一身都是血，肯定是很重的病。玲珑缩缩脖子，大着胆子向妈妈求情。
秦妈妈顿时柳眉倒竖：“老娘养你这个丑丫头还不够，还要救这种晦气人？真当老娘这儿是普善堂啦！况且，长成这样，治好了也值不得几个钞。”
秦妈妈嫌弃地审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这样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就算是洗干净了也没什么姿色。
“咦……慢着！”秦妈妈喝住护院，“先放下，让老娘仔细瞧瞧。”
鸨母虽不是江湖人，但到底风尘里打滚几十年，倒还有些见识。
“这莫不是……易容？”秦妈妈试探着掀了掀那人额角上翻起的皮肉，竟真的缓缓扯下一张脸皮来。
秦妈妈看看手中的脸皮，再看看那人的脸，怔了怔，忽而两眼冒光，尖声叫道：“啊呀呀！我们暖香阁要发大财了！”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游蜂戏蝶千门侧，碧树银台万种色。
有月逐人花笑迎，宴饮争标日，多少珠帘不下钩。
天下繁华，莫过于帝都。
帝都第一花楼得了一个美人。
美人斜倚床榻，秦妈妈挑起珠帘，让美人露了一个侧脸。只一个侧脸，便让堂下无数缙绅纨绔失了魂。
苏国四大才子之首的沈墨心赞曰：“若玉树琼枝，光华灼灼，世间莫能与之比者。”
真个儿如梦似幻。
只一日，佳人之名满京城。
暖香阁平日里便是笙歌竞夜，今日更是门庭若市、语笑喧哗。
秦妈妈挥着手绢，眉开眼笑地招呼一个个王孙公子，富商财主。
玲珑却悄悄溜到后堂雅阁，趁着四下无人注意，从窗户翻了进去。
冷烟和月，疏影横窗。
那个很好看的人一直昏迷不醒。玲珑知道定是秦妈妈动了手脚。
玲珑虽年幼，但到底跟着秦妈妈多年，素知其人唯利是图，耍得种种明暗手段，利字当头，什么都敢做。有姿色的落在她手里，哪里还有好下场？
“还不醒么？”握着那人的手推搡了半天，也不见那人有甚反应。玲珑两条细长的眉毛打了个结，半黑半白的阴阳脸越发丑陋。
其实醒过来也未必有用，秦妈妈养了许多打手，就算有功夫的也难脱身。
但这个很好看的人不同。
玲珑总觉得，这个人只要醒过来，就一定会有法子。
目光落在她裹着药的左腿上，玲珑松开了眉间的结。
“嘶！”强烈的眩晕和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苏词难受地低叫一声。
“妈妈来了！你小心！”
迷蒙中似乎有个单薄的身影从窗口钻了出去。
苏词使劲眨眨眼，却只见碧纱窗轻掩，一帘月色如霜。
稍动一动腿，便觉剧痛钻心。
这时才真正清醒了，那些教她悲喜交加的记忆纷纷回笼。
柳扬助她出逃，她便一路逃到京城。
也不知柳扬怎么样了？
苏词抚着断腿，一时有些珊然。
不待苏词多想，门外渐行渐近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唐公子，雪衣姑娘就在里头，您屋里请！”
“嗯。叫你的人离远一些，我可不爱有人听墙脚。”
“是是，您请。”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苏词一时分辨不出这唱的是哪出戏，只好暂且闭眼闭嘴做只闷嘴葫芦儿。
步履轻盈，呼吸绵长，是个练家子。苏词心中暗暗置评。
那人走到床榻边坐下，半晌，轻笑出声：“三斛珍珠，倒也值了。”
然后苏词便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在她脸上轻轻摩挲。不多时，那只手移到颈子上，进而滑进了衣领中。
“皓月当空，阁下却做这等下流龌龊之事，不觉煞风景么？”苏词突然睁开了眼，左手抓开胸口欲图不轨的那只手，右手一招“凤抬头”，势若闪电直取那人双目。
“屋外月朗风清，屋内红烛高照、帘幕低垂，不正该与佳人风流缱绻么？又哪里煞风景了？”那人脖子一偏，堪堪躲开了苏词的致命一击。
“这种事该你情我愿才是，你这般乘人之危，须不是君子所为。”
“我用三斛珍珠换你一晚，买卖公平，何来乘人之危一说？再则，我从来便不是什么君子。”
说话间，两人又过了几十招。苏词左腿受伤，腾挪闪跃的功夫大打折扣。那人早已察觉，却并不愿占这个便宜，拳移掌出，使的都是手上功夫。
“我瞧阁下掌法飘忽，使出来的内力刁钻狠辣却又绵密悠长，倒与唐门的灵蛇十二式有几分相似，”苏词挑眉诘问，“阁下莫不是唐门中人？”
那人哈哈一笑，从腰间抽出条雪白细长的鞭子，内力微吐，鞭子便如灵蛇出洞般迅捷无比，直扫苏词虎口。
“这便是灵蛇十二式的第二式——灵蛇出洞，可还入你的眼？”
苏词目露激赏之色，赞道：“好鞭法！”她的剑早被秦妈妈拿走了，只得以手作剑，变推为斩，勉强阁开了鞭子。
“这还有更厉害的！”那人轻啸一声，鞭子陡然间化作道道白光，恰似万条灵蛇汹涌而出。
苏词只觉漫天鞭影扑面而来，气劲绵密如恢恢天网，让人避无可避。情急之中，苏词一手猛地扯下红纱帐，微注内力，向那人掷去。趁那人攻势稍缓，一手急拍床榻，借力飞起。
“哗——”花床被鞭子抽得粉碎。
被绞碎的红纱帐在空中凌乱飘飞，宛如漫天红雪。
那人收鞭直立，仰起头，隔着重重红纱碎屑与攀在房梁上的苏词对视。
苏词目光闪动，唇角微抿，似要说些什么，整个人却突然一软，直直从房梁上掉了下去。
“啊，当心！”那人迅速跑过去接住苏词，看她脸色苍白，急忙抓过她的手为其把脉，“幸好，只是力竭而已。”
那人长舒一口气，探手入怀，拿出一瓶丹药，喂与苏词，低声笑道：“这是我唐门圣药，只有唐门嫡系才消受得起。你吃了我的药，便是我的……”
白色瓷瓶从手中跌落，那人倒在地上，脸上犹带惊疑之色。
苏词自他怀中坐起，瞧也不瞧地上的人一眼，在房中仅存的一把贵妃椅上坐下，径直朝窗外喊道：“进来吧。”
玲珑从窗爬入，来到苏词身前，深深地作了个揖，诚恳道：“女侠。”
苏词唇角微微抽搐，问道：“适才可是你将我弄醒？”
“是呀，你睡得沉，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所以你便将我的断腿折上一折？”
“嗯，很有用，你果然被痛醒了。”
“……”
苏词轻咳一声：“……为何助我？”
玲珑抿了抿唇，头抬起来又低下去，一副害羞的模样：“因为你很好看……”
“这样啊……”
玲珑白的半边脸升起了红晕：“很像我娘。”
“……”
“将你家秦妈妈叫来。”
“谨遵女侠吩咐！”玲珑领命而去。
谢却荼蘼，一片月明如水。
月光从大开的碧纱窗流泻进屋子，白色瓷瓶在月光下越发细腻莹润。苏词俯身拾起它，轻轻一嗅，略有些惊诧：“竟真是疗伤之药……”
转过头细细端详躺在地上的那人。
五官并不十分出色，只是眉如重墨，显得英气勃勃。
“少主！”
“少主！”
门外气势汹汹来了一大群人，站在最前的两人一见屋内情形，立时抢了进来。苏词连人带椅侧旋半圈，以背示人。
“你好大的狗胆，竟敢伤我家少主！”两人看自家少主双目紧闭，不省人事，顿时又急又气。其中一人拔出长剑，向苏词攻去。
苏词并不回头，只伸出两指夹住剑尖，微吐内息，长剑便节节断碎。持剑人捂着手腕一声惨呼，当下晕死过去。
剩下那人顿时胆怯，颤声叫道：“你当真不要命了么，我们是唐……”
苏词轻哼一声，手中断剑剑尖便如长了眼睛一般，直袭那人咽喉。
那人闪避不及，当场气绝。
秦妈妈一干人早吓得不能动弹，只有玲珑奋力从人群钻进去，朝苏词卖乖讨好：“女侠，我把秦妈妈叫来了。”
“乖。你告诉秦妈妈，云中人来此，让她单独进来见我。”
“庄主，”秦妈妈心惊胆战地看着椅中人笔直的背影，“小人该死。”
椅中人并无回应，房间一时静得骇人。秦妈妈冷汗出得越发厉害。
半晌，椅中人冷冷道：“算了。你不过半年前见过我一面，现今不识得我也无可厚非。只是你也该有些分寸。什么事当做，什么事不当做，不消我多言吧？”
“是是，小人再不敢了，多谢庄主不杀之恩，”秦妈妈知道自己这条命保住了，悄悄擦了把冷汗，“只是地上那三人该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么?
苏词把玩手中瓷瓶，声音中不自觉带了几分笑意：“死了的，便埋了。没死的，便找个偏僻的地方扔了。这些事让千机楼的人来办，可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是，小人这就去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