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直言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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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太子江还褚，只比太上魔头江久梨长十二岁。
他乃是先帝灵威帝江永钊的嫡长子。
但他从小就在素王的膝下学习，是以与江久梨之间的关系，倒也还算是不错。
——至少江久梨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否则两百九十七年前，江久梨也不会负伤出山，前往人世为他寻续命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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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还褚乃是皇子皇孙们还字辈的第一人。
——头一个领了“还”字辈名的人。
所以在他之后，不论到底是否比他年长的这一辈儿，都要称他一声大哥。
而其多年以来，也确实尽到了一个好大哥该做的一切。
无论是其亲手送别了弟妹们的一生，还是与这如今唯一在世的妹妹相伴。
作为家人，作为兄长，江还褚确实做的不错。
但或许，他之所以能够成为这样的人，还是应该多谢素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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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素王尚未得白身之时，乃是景文帝最为得意的儿子。
尽管他后来甘愿俯首白身拜皇权，他也仍是景文帝最为得意的儿子。
毕竟……当年素王身亡，能与天下师同得国丧之礼，自然不会只因为他是天下师的丈夫；也不单只因为他是景文帝的儿子。
而是因为他曾是武能一枪横扫敌军三千里，文能陈情佑师者，自去荣身甘为庶，不贪浮世功名的素王。
尽管他早已为白身之人，然其却仍是储君之名呼声最高之人。
若非当年血蛊之灾横空出世，一口咬断了素王之性命，想来那原本的未来里有朝一日，素王也非是没有那能封禅的一日。
毕竟，那可是素王啊。
是连天下师都喜爱的人呐。
那可是天下师所爱之人。
也是大昭曾最为期待的，万民所向的，能够登上帝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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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阁下所言具为真，那当年事，孤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太子双手紧握成拳，其上青筋直爆。不难以看出，此时的他究竟是有多愤怒。
太子与素王年仅差九岁，然太子幼时所拜之师，却正是素王。
彼时素王虽只不过一介小小少年，然却早已声名鹊起，赞誉不断。
有的人似乎生来，就是为了在这个世间创造前无古人见、亦后无来者可媲美的奇迹的；比如素王，比如天下师。
前者少年战神，仅率轻骑三百，直入阿纳汗大屠主主帐，并于其祭苍神图慕客之时，将大屠主一脉尽数斩于神台之下，函首祭苍神。
后者少年师者，不过云英碧玉，便已是桃李天下，门生遍处，不拘行行，且著书成论，自为一派，名满天下。又得帝赐“凤凰”一诗，另有凰主之名。
天造地设。
如此二人恍如是那传说中的天上人一般，好一个携手来这人间尽情潇洒一回的神仙眷侣。
倘若没有后来之事——不，尽管有那样的后来，世人仍如此想。
素王与师者，哪里是死了呢？
他们只是回到了那遥不可及、又无灾无厄的天上仙宫，养伤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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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曳曳，映在人的面上，生出一片朦胧薄纱。
青君正望着盏中清酒，闻言淡淡一语。
“你要查？”
她抬头忘了太子一眼，轻然一笑。
“你要查。”
她又重复了一边这句话，脸上却带着一副不可捉摸的笑意。
“怎么查？”
“查到了又如何？”
她唇角含笑，总让人分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重重地，咬着这两个字道，“凡人。”
太子并未回应她的问话，然而她也并不需要他的应答。
“太子殿下啊……”
她轻叹着，晃了晃手中的杯盏，荡出一片涟漪。
“您可是一位凡人啊。”
“作为凡人，太子殿下，您僭越的地方，也实在是太多了。”
她的脸上带上了一种名为怜悯的情绪，静静地望着上方的太子。
她的面上始终都带着笑意。
青君似乎永远都是在笑的。
像是中了一种名为“笑容”的毒，好似只要不摆出一个笑脸，就会毒发身亡一样。
青君又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酒盏，她晃着酒液，似乎要从里面摇出来点儿什么东西一样漫不经心地说道：“但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她自言自语，旁若无人的如此道：“凡人弑神的剧本，一向也很受欢迎。”
“也许不错。”
她勾了勾唇角，紧接着又道：“但我想，她大概不会喜欢。哈……”
言罢，她仰头一口饮尽杯中佳酿，复又抬头望着太子道：“太子殿下，作为凡人，您是否做了太多不应做之事呢？”
“什么是应做之事？”
太子殿下游刃有余的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继续问道。
“什么，又是不应做之事？”
他温润如玉，姿态从容，似乎隐约能够从他的身上瞥见一点昔日那位素王的影子。
“孤只是做了孤能做到，也想做之事罢了。”
坦白讲。
青君很喜欢这个回答。
她面上的笑意，也因此更盛了几分。
尤其映在这烛火之下，竟让人瞧出了她那笑容之下的几分真心实意。
尽管其实这殿内并不需要烛火照明，但世间照明之法千千万，有的人就是喜欢近夜燃烛，又有什么错呢？
“青君，你我这般的交情，实在是没有那些打哑谜的必要了。”太子拿起了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寻常人间谈话打那哑谜，多的是因为信任不够，以防隔墙有耳。然而他们之间，难道还需在乎这些？
“如之前所言，孤作为凡人，寿至今日，也确是该当尽了。”
“既如此，又何须掩耳盗铃，又还有什么不敢听、不敢说、不敢问？”
太子言罢，重重地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嘭的一声，又像是碎掉了什么。
太子妃缓缓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太子的手背。他们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少年夫妻、同生共死互相扶持至今日。
无论先前遇到的什么麻烦，都未能将他们二人分开。
所以这往后，也不当会有分开的那一日。
二人心中，都如此做想。
*
青君的坐姿不知何时变得毫无规矩，她一手抵着太阳穴，另一手搭在了一侧的膝盖上。
此时她正一脚踩在自己身下的椅子座儿上，另一条腿则伸直了直棱棱地蹬着地面儿——是一副很没坐相，且相当狂放的姿势了。
她便就着这样的姿势，带着笑意的瞧着上首的太子与太子妃二人。
她分明是坐在堂下，然而那姿态却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众生所拜之人。
*
膝上的手里不知何时又勾了一个环状的玩意儿，青君勾着这小玩意儿转了又转，似在琢磨什么。
然而不过片刻，她却痛快开口。
“好吧。”
她极为干脆的说道。
“我其实还挺喜欢学你们那样说话的。”
她眯着眼睛笑了笑道：“怪好玩儿的。”
“不过既然现在你们都有意见了，并且还想要知道的清楚一点，那我就和你们说的清楚一点。”
“第一。”
她伸出了一根手指，晃着手道：“现在的那个天道，希望你堕去人的身份，最好能成妖。当然，成魔也可以。只要不是人。”
“不过，你可不能成神仙，不要试图再钻这个无用的漏洞。”
“现实已经证明，这条路会更麻烦更让她伤心。”
“第二。”
她又伸出一根手指，继续说道：“它们——也就是现在的那个天道——表示，这是对你的惩罚。因为你们两个，把它们辛辛苦苦打压成三界最底层的妖族，给重新拉了上来。且你还和你的妖族妻子——我们的太子妃殿下，百年好合。”
“这一点，你没能按照它们的想法来，这让它们实在恼怒又不愉快。”
“按照它们的意思，你作为人族太子，合该将你身边那位暴露了身份的妖族大卸八块，且从此就与妖族誓死为敌才好。”
“第三。”
她放下了手，笑眯眯道：“好友她虽然暂时不知道这些消息，但是不妨碍她能让事情顺她的意来。”
“而我，自然会是她的助力。”
“所以，太子殿下。”
“请你作为人族太子，好友的唯一血亲，人皇之下的第一位。”
“好好的、顺利的，活到那一日吧。”
“在那之前，无论是如何的难题、所有一切想要违逆她意愿的发展，我们都会一一纠正。”
“另外还有一件事，事关太子妃殿下。”青君笑眯眯道，“其实好友更喜欢你哦？所以请不要再为别人牺牲了，好友真的是会很难过的。”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
“唔，也许是因为她讨厌独活这件事？”
青君摸着下巴寻思了起来，那副认真的模样，好似已是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旁边还有其他人正在与她交谈。
太子又拿起了茶盏。
“看样子，直言之后，谜团似乎更多了。”
太子好脾气的笑了笑。
“比如，你们是谁，那一日又是哪一日？”
“还有……纠正，现在的天道。”
太子垂眸啜饮，随后又总结道。
“但似乎，我还能再多活一段时日。”
“何止呢。”青君笑道，“在那一日——一切恢复正轨之日到来之前，人间可是只有二位在主持大局，才能放心呀！”
“那还要多谢青君大人的信任了。”太子对着青君抱拳拱了拱手。
“应该多谢太子妃殿下才是。”青君抱拳以回礼道，“还望太子妃殿下时时盯着点儿咱们的太子殿下，免得他一个不小心，便不再是人了。”
“如此大事，我自然会放在心上。”太子妃微微一笑，“只是还望青君大人告明，倘若太子不再是人……”
“那妖族便永无自由之日。”青君淡淡道，“行牧天下之事，环环相扣，缺一不可。神妖人仙魔……”
她忽然顿了顿，有些讶然道：“咦，怎么好像来来回回一直是这五个，佛呢？”
“怎么他们就总像是个背景板一样置身事外？”
“您说什么？”太子追问。
“我说，”她顿了顿，“顺序。”
“神，妖，人，仙，魔——这个世界中，已无真神了。”
“下一个，便是妖与人。”
三界六道，若其中三道崩毁，其余三道又岂能独善其身，安然自处？
自是不能。
亦无可能。
Ps：
设定大昭在中原，北边以及东北接近雪原的地方，是异族阿纳汗的领地，其拜苍神图慕客，王叫大屠主。
不拘行行（xing hang）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直言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