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灵风真君是老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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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中天，江久梨正在城中衣坊挑挑拣拣，寻着合其心意之物。
这里是昨夜城，正是小楼昨夜又东风的昨夜。
江久梨在回去的路上，偶然瞅见了这里的衣坊广告，便拐道跑了过来为人挑选赠礼。
她每次离开宗门回去，总会带着礼物。
远游者，归家必礼。
这是她潜移默化，自素王身上学来的习惯。
衣坊内的傀儡模特们穿着琳琅满目，各花各色皆是有，让人总能轻易挑花了眼。
“这件鸭青色的外衣不错……”
江久梨伸手提着一件外衣左看右看半晌，又冲着身后唤了一声：“大师兄，快过来给我换衣裳！”
江久梨随身携带寂无啸的一个好处，就是买这种男士用品的时候，能有一个非常合适的让她习惯的参考。
“你看这件鸭青的好看，还是这件茶白的好看？或者这件素色？”
江久梨抱着双手，绕着换好了一件鸭青色滚边外袍的寂无啸左右转了转道：“不然，我挨个给你们批发几套？”
“诶，你变成掌门的样子再试试这套鼠尾灰？”
“本尊觉得那套老银色不错。”太上九玄站在一旁摸着下巴琢磨道，“还有那套栗色的也好，你不如让他试那套。”
“鼠尾色不适合那小子。他那胡子就够灰的。”
太上九玄想起云虚子身前的那一络小胡子的颜色，忍不住低吟了起来：“不对，他那好像是黑色的胡子？”
“那不正好？”江久梨低着头，眼皮也不掀的道，“一身渐变叠加灰，多时尚？”
可拉倒。
再说云虚子也不喜欢这色儿！
太上九玄摇了摇头，向着别处再看。
“这杏红色的裙子不错。”太上九玄伸手一指，“乖崽，你看你师父穿这个怎么样？”
“诶？不错！”江久梨道，“给二娘也来一身！二娘穿这个肯定也好看！”
她撇眼又瞅见了一旁那套石榴红色的长袍：“那件也替我拿一套！”
“还有那个苍青色也不错啊乖崽！男款女款都挺好！”
“那就拿！反正那么多人，总有一个适合穿的！”
太上九玄闻言摩拳擦掌，兴致冲冲地又挑选了几样花色料子不同的衣着，这才捧着一大堆的东西前去结账。
“这套衣服就别换下来了。”江久梨看着寂无啸此时换在身上的那套茶白色衣袍道，“这衣服设计我还怪喜欢的，让我再多看一会儿。”
寂无啸自无不可，反正他就是个行走的衣裳架子而已。
要不是江久梨沉迷真人换装游戏，寂无啸永远都是一套弟子服穿到天荒地老、日月不在。
“乖崽，咱们光买衣裳吗？”太上九玄一边问着，一边随手将挑选好的东西向着柜台处丢去。
柜台旁有着特殊阵法，随着衣物的降临，能够件件自行整理清洁一番。并且按照阵法内预设的规则，衣物会被分门别类的悬挂在一处，以便顾客查漏验收结账清点以及现场退换等事务。
“首饰最近人间有什么新花样吗？”江久梨还在研究手里新拿来的两件衣服，到底哪件更适合想要赠送的对象，“没有的话就不去了，不如回头去法器的铺子里瞧瞧，听说留君阁那边最近又研制出了什么新玩意儿，我都一直没来得及去看。”
“也好，那咱们这就结账？”
“行吧，就这些了！”
江久梨伸手将两件衣物都丢向了柜台的同时，又高喊了一声：“帮工呢！来帮忙装下东西！”
滴滴——
随着一阵灵动的音乐，一个帮工从后方的传送阵中走了出来。
“您好，缀衣Ⅲ-2代79865号为您服务。”
帮工带着金属质地的机械音缓缓响起：“客人是需要打包吗？”
太上九玄看了江久梨一眼：“咱们要袋子还是？”
“要一丸。”
江久梨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略有些惫懒的摆了摆道：“带走。”
“还有他身上这件，直接穿走。”
“好的，请您稍后。”
帮工粗略计算了一下眼前的订单金额后，尽职尽责地开口提醒道。
“客人若只是租用的话，本店最新优惠活动中有与单笔订单结算金额在三万两以上的顾客提供‘免用储物丸租金’一项，您看您是否需要？”
“不用。”江久梨直接道，“没空还。”
帮工闻言点了点头应道：“好的，那我这就为您清点打包物品。”
随后又从体内的储物格中取出了一枚储物丸，将清点好的东西收入其中。
这是墨子室研究出来的高级储物器物，可以将东西收纳在这丸状储物法器中后，再次收放于其他储物袋中。
因其造型精致，构造精密，要价自然也十分美丽。
莫说是寻常凡人，便是那些二流的修仙宗门里，也没几个能够随意在外取用的起这件储物法器的。
——尽管只是租用。
此方胥靡界中的三界，虽早已互通有无，然而这百年战乱不断，南山长廊处更是遍地妖魔乱生的境况，扰的各方经济发展自然也是乱的一塌糊涂、毫无规律可言。
否则，江久梨又何必拐道入这昨夜城中购置新衣？
直接在那松阳镇内解决了不就好？
“客人，这是您的账单。请问您的结账方式是？”帮工缓缓眨着眼睛，看着江久梨问道。
江久梨拿出了她的玉牌。
就在此时，太上九玄忽然叫了起来。
“哎，乖崽！你快看那件！”太上九玄伸手指着一件水蓝色的纱衣道，“方才怎么没瞧见它？你看这料子，是鲛绡的吧？”
江久梨顺着太上九玄的手指看去，那件水蓝色的纱衣正配着一套素色衣衫穿在展示傀儡的身上。
只一眼，江久梨一下子便发现了那纱衣上的设计，竟是云与水莲组合而成的云生水莲图样。
云和莲花，并不算是特别的元素。
但江久梨生怕自己方才的一瞥只是错觉，立马上前行了两步，凑到那莲花的面前盯着仔细的瞧了又瞧。
确实是鲛人宫门口的那片独一无二的，只会生在鲛人枕边的枕莲。
也正是和她记忆中的那朵，一模一样的枕莲。
江久梨对着帮工招了招手，同时问道：“这套衣服的设计者，是什么人？”
“不，”她否定了刚才的判断，又重新问道，“这外纱和内搭，不是一套吧？”
帮工缓缓行来，调出数据回答江久梨的问题：“是的客人，这件单品出自留君阁，三界只此一件。本店内此时所展示的，只是合作限时投影，并非实物。”
“当然，若是客人当真看上了这件单品，也可由本店代为交涉购买。”
“请问，客人您是否需要购买这件单品呢？”
江久梨并未立刻做出决定，她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道：“制作者的签名有吗？”
“经过判断，存在。”帮工调出制作者的签名，投影在手中的虚拟屏中，供江久梨察看。
江久梨默默地看了一眼，接着重重地，毫不犹豫地果断道：“买！”
“现在！立刻！马上！”
“告诉留君阁，不论价格，孤都要将它买下来！”
“嚯！”一旁的太上九玄吓了一跳，狐疑的又看了两眼那还在虚拟屏中展示着的签名。
他……这应该没看错吧？
太上九玄想，他这堂堂神剑，应当是不至于有什么人老眼花的毛病吧？
所以这个签名，他应当是没认错吧？
*
“好的客人，请您稍等。”
帮工老老实实应下此事，开始按照流程和江久梨的要求，前去联系留君阁。
留君阁，留君阁。
但求留君一顾，千山万水送此阁。
这是个总部在人间，但却能将阁内东西卖往三界六道各处的存在。
除了经常和各方势力合作推出些平易近人的产品外——据说，在留君阁内，还从来没有人能买不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私下里甚至有人称其为，许愿阁。
当然，以上还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你能出得起你想要的那样事物的价钱。
否则，你要知道，天底下往往最为昂贵的东西，它最初看起来都是“免费的”。
*
留君阁的人很快悉知了江久梨的要求，然而那边的人却告知了她一个不太美妙的消息。
“我们的制作者坦言，这件衣服只与有缘人，所以才只此一件。而这，也正是我们与制作者的交易条件——帮他找到那个有缘人。”
“所以很抱歉，这件单品的交易条件，并非是——”
“真的不卖？”江久梨打断对方，懒洋洋道，“无论他想出价多少，孤都可以给他。”
“哪怕是再要孤花九万两金精，孤……也不在乎。”
乱世黄金永为硬通货，尤其是比黄金更为珍贵的金精。
如今的人间，只需要一块十两的银子，便够普通人家祖孙三代，在离皇城帝都稍远些的城镇里吃穿不愁的生活上个一年半载。
十两黄金，便可够他们如此三年五载的日常开销。
然而，只要一两金精，却是能够支撑一整个贫民之家，一跃成为比肩那些皇城帝都百年殷实富贵人家——比之还要富足的存在。
更遑论九万两的金精，便是将养一整个上流宗门百年都绰绰有余！
而这么多的钱，却能这般轻松出口，只为买上一样东西。
如此豪气之人，整个三界无有第二人可以媲美。
也绝难令人做第二人之想。
留君阁的人，自然是听说过魔界黑市那场震惊三界的拍卖会，也自然听说过那位一掷千金的主人是谁。
所以她很快的更换了称呼。
“非常抱歉殿下，此事已超出我的权限，无法为您做出判断。还请您稍后，我们会为您更换负责人。”
江久梨无所谓这种事，而留君阁的动作也很快。
“殿下，您这样可是在仗势欺人？”
熟悉的笑声从联络器的另一端传来，谈话的语气也熟稔又轻松。
江久梨也笑了起来。
“哪里算得上？”
她摸了摸下巴，笑着道：“不然，孤若是说‘无论多少钱，这件衣服，孤都要从三界之内立刻消失！’这才叫仗势欺人。”
“哈，那看来还要多谢殿下的嘴下留情了？”那欢快的女声询问道。
“废话不多说，孤方才的话你应当也知道了。”
“如何？把这件衣服给我，后续的麻烦，自然也都属于我。”
“不论再发生什么事情，也都与你们留君阁无关了。”
江久梨笑眯眯的直奔主题。
联络器那边的人思考了一下，斟酌道：“殿下这意思，看来是知道这件衣服的真正主人是谁了。”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江久梨冷酷无情道，“制作这件衣服的人，不论是谁，也都不该知道，更不该这样做！”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显而易见的不耐烦道：“告诉那个胆大包天的制作者，要么卖给孤，要么今晚孤就去宰了他！”
“哇哦，你这脾气……我知道了。”
“呵！”
“请别生气，请别生气，无意冒犯。”
联络器那边的人安抚她忽然暴起的情绪道：“我会与制作者沟通的，只是既然涉及买卖两方的私事，那么我们会重新审查……”
“不管你们的事情。”
江久梨有些烦躁的开口道：“毕竟陈年旧事，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更何况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作为外人不清楚甚至不觉得有关系也很正常。”
“没必要因此排查什么。”
“这件事，只是因为是孤觉得重要的人而已。”
联络器那边的人静静地听着，接着又缓缓道：“了解您的想法了，也感谢您的理解与解释。”
“另外，”江久梨还是提醒了他们，“枕莲这种东西，对于鲛人来说，属于私人印记。每一位鲛人身边长出的枕莲都有所不同。”
“下一次，记得找个鲛人问个清楚。”
“世界上，绝无两个不同的鲛人，能够拥有一模一样的枕莲。”
她的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迁怒的怨气，好在对方和她打交道多年，熟知她的性子，知道她的这份怨与怒并非是针对自己，自然也不会觉得心中芥蒂。
“感谢您的敬告，物品随后我们会派人送往太上门。另外关于制作者那边……”她顿了顿，希望能够听到江久梨的意见。
江久梨沉默了一下，最终咬牙切齿道：“……告诉他，这本来就是孤的东西。他最好想好见到孤的时候怎么解释，自己到底是从哪里偷来的图案！”
“登！徒！子！”
*
“崽，你这倒打一耙的功力，见长啊。”
离开了那衣坊后，几人继续向着松阳镇的路上回去，太上九玄想起方才的事情，不由啧啧道：“那个制作者的签名……”
“不过是不入流的卑劣的模仿罢了。”江久梨大步走在前方，闻言嗤笑一声，重重道。
“他已经死了！”
“嗯……”
太上九玄听着她的话，沉思了片刻。
“说起来，你是觉得转世和上辈子……不是一个人吗？”
“……”江久梨听到这话，转身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些古怪。
“崽，你这是……”太上九玄迟疑的看着她。
“你觉得是？”
她不等太上九玄回答，又继续追问。
“转世和上辈子，为什么会是一个人？”
太上九玄想说，“是”。
但不知为何，他忽然迟疑了。
江久梨走在最前方，并未停下脚步。
“其实，这并不重要。人是不断变化的，有的人和小时候就完全是两个样子，有的人甚至是生了一场病都会大变样。”
“所以这种事情，是不重要的。”
“对方是不是曾经的那个人，和你愿不愿意认为对方就是曾经的那个人，这是两件事。”
她说到这里，沉默了一息，接着方才又继续开口。
“灵风真君，已经死了。”
“他当年是寿元已尽，自然老死的。”
太上九玄点了点头：“我听过这件事，我知道的。”
“所以那个签名，那么像——”
江久梨打断了他，并问道：“如何判断这个人，一定是另一个人的转世呢？”
“凡人不知，人死后有两种状态。一种是化为鬼灵，魂魄两全入轮回，由此倒是可以说他和上一场轮回的，确实是一个人。”
“但是另一种，便是非人之外……大多死后魂飞湮灭。”
江久梨忽然停了下来，她抬头看着那天上云，慢慢道：“便是有机缘得以聚灵，但……”
“聚灵转世，那还是一个人，没毛病啊？”太上九玄皱着眉毛道，他不懂江久梨在介意什么。
尽管江久梨并未明说，但相处多年，太上九玄自然感觉的出来。
江久梨十分介意把转世的人，和曾经死掉的人，看做是同一人。
微风轻拂，吹起道旁两列青树长枝摇曳。
江久梨没继续说下去，她只是看着太上九玄忽然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她问太上九玄。
“倘若，不是转世呢？”
她唇角微勾，冷笑道：“哪个转世的，能写的字，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说完，她又满脸冷意。
尽管江久梨说的这可能不是没有，但太上九玄瞧着她的神情却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但他觉得不太可能，于是他看了一眼寂无啸。但是寂无啸就跟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只低着头数地上经过了几只蚂蚁。
太上九玄只好又去看江久梨。
他心里祈祷着，希望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
不然以江久梨的臭脾气，这件事她肯定是管到底不说……
最后最难过的，也一定是她。
然后指不定为了圆满此事，她又要弄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
……他真的不想要再看到江久梨为了旁人的执念碎掉了。
他真的不想再让自己的乖乖崽受伤了。
*
太上九玄他是神剑，天地生灵出来的“神”。
这世上已经没有真正的神了，而如果不论他的形态，倒也勉强可以算得上是“胥靡界最后的神”。
神是没有轮回的，神也无法随入轮回。
所以神的记忆，是永不断绝的。从生至死，每一件经过的事情，神都会记得。
所以他记得，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到底有将江久梨拼起来过几次！
*
世上已无神，而天地向来无情。
所以太上九玄在他的万般期待之下，还是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见的一句话。
“世有精魅，窃遗念而生。”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灵风真君是老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