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定约：凡人不可百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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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君的目标，是人间的皇城。
说是人间皇城，其实准确点应该是说人间中原大昭王朝的皇城。
因着血蛊之灾，人间大地平白被划分出了许多难以难以行进之地。久而久之，又也多了不少圈地为王自立国朝之人。
但好在，这人间最大的一个，仍是这大昭。
她一袭淄色青衣，手中提着一坛酒，脚下大大方方的朝着皇城内东宫的正门走去。
灾后三百年，大昭迄今只有一位百岁太子，而无帝者。
谁也不知这位太子究竟是如何想法，反正这三百年了，他就是不曾登基为主。
作为大昭的权力中心，东宫处的守卫自然都是个顶个的好手。几乎在那酒香刚一飘过鼻端之时，众人便立刻拔刀警戒。
“谁！”
一声喝问下，自前道拐角处引出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她先是又向着守卫们的方向走了两步，接着提手仰头饮罢了坛中酒，这才轻笑了一声。
“青君。”
她自报了一声名号，接着方才又慢吞吞地道：“吾，前来拜会太子与太子妃二位殿下，不知二位殿下此时，可方便？”
“原来是您。”
守卫认出来人，轻嘘了口气，接着方才收回武器，躬身请道：“二位殿下此时当在书房与诸大人议事，还请您先行入内，稍候片刻。”
略一颔首，青君闲庭信步般入了内，随着一人向正堂处走去。待到堂内，她又随意挑了个位子便坐了下来等人过来。
这一边等，一边是又打量起来这东宫内外。
人间皇族所住之处，不用多说些什么：好，那都自然是极好的。
尤其这住处还是那手握实权，无人掣肘的太子的住处。
但青君关注的可不是这些，毕竟她这又不是第一来这地方，也不是没曾见过比这人间皇族更为华贵奢靡之处。
她最为关注的，还是那些存在于这东宫内的妖们。
*
太子与太子妃两位殿下携手而来时，青君已是就着东宫内的美酒吃了几十串的糖葫芦了。
“倒是少见会有人这般的吃。”太子妃于上首落座后，便含笑对着青君招呼了起来，“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此话用在青君大人的身上，那可谓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知青君大人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太子妃殿下这话倒是实在取笑吾了。”青君勾唇一笑，显露出个人畜无害又风流多情的笑容道，“吾岂是那般无情之人？”
“那些个街头巷尾话本子里的薄幸郎君们，可也一个个的从不会承认自己就是那负心人的。”太子妃亦笑道，“何况大人可不知，本宫这宫内，日日不晓得是会有多少人要为您而碎上一次那心呢。”
“如此，倒要怪吾怎会这般的受欢迎了。”青君故作惋惜一叹，接着又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串糖葫芦，继续的吃了起来。
她边吃又边问道：“二位可也要来几个？”
“你来孤这殿内，总不会只是为了吃这些的。”温文尔雅的太子轻笑一声，缓缓问道，“且还是说些旁的事情罢。”
“吾么，来此……”青君慢悠悠道，“是为了来验证一个猜想。”
她目光落在了上首端坐着的太子身上，缓缓一笑接着道：“你还是个人。”
“不过是个特殊的人，虽然尽管……你的身上沾染了些妖气。”
“但你仍旧是个人。”
堂上诸人反应不同，太子妃早已屏退了余人，只留堂内她们三人在此。
太子眉头微蹙，似是无法理解青君此话：“何出此言？”
他虚心求教。
太子妃亦是目不转睛望着青君，等待着她的余话。
“她怕你真成了妖。”青君道。
虽然并未说出那她是谁，但三人却也都心知肚明那个“她”究竟是何人。
太子闻言亦是有些微怔，半晌后方才缓缓言道：“孤……会是成妖吗？”
一旁的太子妃紧紧地握住了太子的手。
“有东西想你是。”青君这般笑着说道，手里吃剩下的串子，被她丢在了盘中。
接着她又伸手捞过一个杯子，放在手中摩挲道：“她知道了这件事。”
“还请明示。”太子闻言，直言求教的同时，目光也落在了身旁的太子妃身上。
“难道是妖界的那些东西，又盯上了你我？”太子低声怀疑道，太子妃也同样垂眸思索怀疑此事。
众所周知，大昭的太子妃，是一位妖。
又众所周知，曾经妖界的那些歪门邪道的妖，曾经试图猎杀过他们夫妻二人——且险些得手。
是以如今第一时间怀疑是他们，倒也不算无的放矢。
然而青君却卖起了关子，笑吟吟道：“可不好说。”
不好说。
太子妃闻言知其意，眉心紧皱，轻咬下唇低低道：“还望青君直言。”
“不好说。”青君还是这般回答，但她的神色却是落了下来，显得有些肃穆。
太子与太子妃二人浸淫权术多年，自然是明白这番变化含义非常，当下心中几转，迂回了起来。
“可是与王叔和舍妹相关？”太子小心问道，甚至不敢提及另一位的存在。
“是。”青君径直道，“当年事，谁不觉得蹊跷？”
她笑了笑：“若是以凡人之眼来看，这确是一场天降横灾之祸。但若是以天上人的目光来看……”
她轻轻道：“用千年的时间来布一场必死的杀局，可不什么稀罕事。”
上首二人闻言，不免动容起来。
尤其太子妃，更是明白青君此话含义。
凡人短短一生不过百年，因着天生局限，自是少有人会穷尽心里去研究琢磨百年之后的事情。
更莫是要说千年之后。
短短百年，便就足以让凡人迭代过三。千年的时间，于凡人来说更是漫长。
但，若不是凡人，甚至于对某些存在而言，千年之久也不过盹息片刻罢了。
比如她的母亲，便是一觉睡了百年的光景。
*
说起来，太子妃虽然是妖，但却竟然是世间少有的双脉——她的父系和母系，分别是两个种族。
大多数子代只会继承母系的血脉，所以向来都是随母不随父姓。
当年太子妃方一出生时，斐丞相还以为自己从此便要孤家寡人了去，没成想却又得了这么一个意外惊喜。
当即便是美滋滋地抱起太子妃，正打算跟他的丞相夫人使出一个愿得一家团圆日的苦肉计时——不想他夫人已是生了就跑。
徒留斐丞相一人，一边打理着偌大的家务事，一边还要含辛茹苦的独自抚养女儿成人。
险些早早就撒手人寰了去——当然是累的。
好在太子妃的母亲还没那么舍得她的这一情郎，这才没叫斐丞相真的提早撒手人寰。
说起太子妃的母亲，其是当年叛逆离开妖皇麾下的一位娇憨帝姬。
她当年离开妖皇宫的原因也不复杂，纯粹就是她不爱搭理那些麻烦的杂物事，不想竞选下一任的妖皇，索性直接跑了拉倒。
反正妖皇宫的内部也不如人间皇室那么残酷，到时候不论哪个兄弟姊妹登基，她都能再回来直接蹭吃蹭喝到生命尽头。
这也是当初她为什么在生太子妃时，晓得了斐丞相斐白钰的身份后，便因怕当什么当家主母整日里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大小事，而又一跑了之。
尽管她其实因为担心爱女也没跑多远，但却是死活都不肯再显人身，从而愣是在那斐氏丞相府中当了二十多年的斐丞相爱鸟。
要知道，当年大昭丞相为亡妻独守余身，且还养了一只老长命的兰雀鸟一事，可曾一时被稀奇的紧呢！
哦当然，此事自然也是成了后来被众人取笑苏女士的黑历史之一。
毕竟为了逃避家务而不做人了这种事，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过于耍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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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自小便是清楚她这父母之事的，因为那斐家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人类家族。
——那是一支长久与人族混居的狐妖一族。
尽管其血脉早已斑驳——但血脉归血脉，能力归能力。再加上斐白钰又有些返祖化——若非如此，当初的苏女士、妖皇的帝姬，也不会以为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狐妖。
乃至后来还大吃了一惊。
而至于此事之所以会被大众所周知，那也是因为百多年前，太子重伤，太子妃也倒下之时。本该死了百多年的斐白钰忽然就这么诈尸了出来，力挽狂澜的主持朝堂大局，这才没能让那些意图趁机吞并大昭的坏东西们，占上什么便宜。
也因此，狠狠地震慑了一番那些试图吞噬太子与太子妃二人的邪魔外道，救助二人令其得以喘息，未能成为那些邪魔的养料之一。
*
往事话长，说来也是在乏累。
太子妃斐右青略将往日于脑海中过了一番后，隐约有了些想法的又向着青君看去，只是不待她启唇，便先是听到了青君的话。
“太子妃殿下。”青君忽然向着身后座椅斜斜一靠，一脚踩在了椅面儿上，笑望着太子妃道，“您觉得，咱们的太子殿下，还能再做多久的人呢？”
“依我看，那个位置——”
“不！”太子江还褚重重地拒绝了她。
“孤若当真是坐上了那个位置，怕是此生都再看不到她了。”江还褚温声道，“只有这大昭无帝，大昭才永远都需要所有的殿下！”
青君闻言，看了这太子一眼。
她静静地看着太子，那一双宛若星河倾泻的璀璨琉璃瞳，漂亮的似要吸尽一切愿与之对视之人的魂灵。
她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太子，许久，方才缓缓启唇。
“太子殿下。”青君的面上带着笑意，看着他道，“作为一个活了三百年的纯正的——凡人，您的寿命，也该尽了。”
“您若是再不死，我这又该如何向天道交差呢？”
“天道代行天地秩序，定约：凡人不可百寿。”
她慢吞吞的，缓缓地带着笑意开口说道：“可您这——可不只一百岁龄了啊，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定约：凡人不可百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