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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祸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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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这你就不对啦。”白澈直接把秦江挡在身后,自己蹲下与姑娘理论,颇不服气:“你给我看清楚了,我,比你大夫哥哥还要小上一两年呢。”
哪知小姑娘眼里只有秦江,根本不屑于与白澈讲话,直接对秦江软糯糯地撒娇:“哥哥,你快点吧,你就帮我爹爹看一下,看一下就可以啦。”
父亲生病,却毫无焦急之色,似乎只是为了带秦江去某一个地方而随意编造的一个拙劣的谎言,粗制滥造,却胸有成竹,料定了他一定会前往。
秦江怎会无所察觉,他不动声色地端详着女孩的脸,在脑海中搜寻有关于这张脸的任何记忆,从女孩的角度看来,秦江只是在犹豫。
“哥哥……”女孩眼中泪光闪闪,怕是下一秒就要掉金豆,撇着红润的小嘴,委屈巴巴地看着秦江,分外可怜。
“诶,小孩,我才是大夫,你找错人了吧。”白澈见势头不对,伸出双手,在女孩面前响亮地拍了一掌,生生收回了女孩将哭未哭的表情。
女孩应当是觉得这世上竟有如此幼稚且厚颜无耻之人,简直是忍无可忍,黑亮的瞳色有些泛红,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紧张。
“小姑娘,敢问芳名?“秦江及时转移话题,问道。
“我叫若若。”
“令尊可曾来过医馆进行医治?”
若若脸色僵硬片刻,笑着道:“我不记得了,但我叫若若。”
“那你可否大概同我们描述令尊的病症?“
若若拧着眉纠结,根本讲不出来。
“若若姑娘,能否容我进屋收拾一二,备些东西,再与你一同前往?”秦江不再追问,只是柔声征求若若的同意。
“嗯!“秦江终于松口,若若点头如捣蒜,催促秦江快点行动。
院内两人试探性地邀请若若进来歇息,试图从她的反应里搜寻蛛丝马迹,出乎意料的是,若若始终不肯跨过门槛,走入院子里一步,似乎院子里有什么令她畏惧的东西。
这样也好,正合二人的心意。
“阿澈,你别去了,瞧她一问三不知的,给她父亲看病就是个幌子。”秦江从储物柜中掏出一个药箱,打开来检查里面的药品,都是些寻常伤药和绷带,本就是放在家中备用的。
“你明知道有古怪还去。怎么?上赶着给人家看病?不如我先给你把把脉好了。”白澈只坐在一旁看着,完全没有帮忙收拾的打算,嘴上也毫不留情。他对秦江的做法表示十分不赞同。
秦江理解白澈的担忧,也不跟他置气,他就是这样的性子,着急了就毒舌,一点面子也不给。秦江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我选择与若若姑娘一同前去,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从今早她出现起,我一直很疑惑,我到底在哪见过她。平日里我在医馆给人抓药,见过的人好歹都会有点印象,他们抓的什么药,什么时候抓的,我好歹也能说出一个大概。”
“可是这个小姑娘不一样。仔细想想,我可以确定,她曾在医馆出现过,可我却完全想不起有关她的任何记忆,就像记忆在不知不觉中被抹去了一般。直到刚才给她开门,才猛然想起,她就是前几个月来医馆瞧腿伤那位赵铁匠家的女儿,赵铁匠那会被重锤伤到了腿脚,若若姑娘已经连着好几个月来我们这里取药了,每次见面,都是羞涩腼腆的模样。可是你瞧,如今不仅她性情大变,连我们对这个人也没有丝毫印象。”
白澈用食指摩挲着下巴,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记起这号人物:“她……我确实是没有印象。但一个人怎会在短短几日内性情大变而毫无痕迹?阿江,你会不会记错了?”
平安镇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镇上哪家哪户发生点什么,街坊邻里一谈论起来,一传十十传百,怎么着都能捞着点风声,可是有关赵家的消息,他是一点也没听说过。
“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我可以肯定,我的记忆没有出错。为了确认身份,我方才请教她的姓名,再询问赵铁匠的状况,她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余一概无法详细回答。”
“就像是一具提线木偶,只能按照主人的命令行动,根据主人给出的答案回答问题,再多问,就招架不住了,只能重复回答她所知晓的答案。”白澈补充道。
“不错。”秦江点头。
“可这不对劲啊。人皆有独立思想,她怎会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不会害怕,不会求救?成年人尚知恐惧,何况是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姑娘?”白澈依旧想不通。
“这便是蹊跷之处了,我们都想不通。若真要知晓真相,就得跟着她前去一探究竟。于情,她与赵铁匠相依为命,生活本就不易,这小姑娘天生讨人喜欢,放任不管,我于心不忍;于理,这件事既然被我碰上了,且来人的目的是我,手段看似拙劣,却杜绝了所有的退路,我无法坐视不理,该去看看,若因我的拒绝而害了赵铁匠一家,便是我的过错了。”
秦江说得没错,若若已经是摆明了要带走秦江,笃定他不会坐视不理,而且有十足的信心绝不会受到官府的干预。一个身体康健的成年男子,被方及豆蔻的女孩掳了去,听起来就是个荒谬的笑话。
白澈道:“既然你执意冒险,我更要与你同去。我答应过我爹,要好好照看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回来他得抽死我不可。”
“阿澈,我去跟你去,不一样。”秦江看着白澈,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不一样?”白澈哪能听他的,三两下帮秦江合上药箱,背在身上,对着门外喊道:“若若姑娘,我们这就来。”
“等一下。”秦江从床底下掏出严君撷给他留下的匕首。
匕首像一块烧焦了的木头,纹路粗糙,实在算不上好看,可一旦出鞘,寒气四溢,暗藏杀机。
“你床上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危险玩意?”白澈震惊。
“仅此一把。”秦江二话不说,将匕首藏进袖中,“药箱给我背吧。”
“你背着药箱怎么活动得开啊?”白澈嘿嘿一笑,“我就靠你了啊。”
“你怎么也在?”若若盯着大摇大摆地跟在秦江身后,背着药箱的白澈,不快道。
“阿澈医术比我好太多了,让他前去,不失为一件好事。”秦江生怕他俩打起来,抢在白澈之前回答。
若若只得作罢,反正多一个也不多。秦江家里那棵树邪门得很,只是稍稍靠近,便是浑身上下都不得舒坦,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三人兜兜转转,终于在一处门前站定。
这个地方已经接近平安县的边缘了,秦江很少会到这边来。
从门前放眼望去,除了零星几户人家,便是一片幽深静谧的树林,不时还能隐约听见水声和蝉鸣,看起来并无异样。
家门没锁,若若直接推门带着他们进去了,年久失修的木门咯吱作响,就像一位久病之人的垂死呻吟,听的人心里直发毛。
院门一关,把所有的声响都隔绝在外,连方才的水声蝉鸣都听不见了。秦江不住捏紧了袖中的匕首。
茅屋简陋,墙面斑驳,杂草在墙角肆意生长,再加上屋内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屋内景象,说荒废多年也毫不夸张。
“这地方……真的有人住吗?”白澈向秦江靠拢了一点,凑到秦江耳边小声道。说完又觉得自己太大声了,下意识往走在前面的若若看去,她没有任何反应。
秦江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摇头,神色凝重。若这地方再来点光亮,或许就会发现他的额头早已布满细密的冷汗。
从院门到屋子,也就呼吸间的距离。若若在屋门前停住脚步,却没有进门的意思。光线太暗了,若若的上半张脸被阴影覆盖,而下摆张脸在红润嘴唇的衬托下,更加惨白。
看着若若的嘴角勾起,秦江莫名恍惚,那笑容透出了与小孩极不相符的妩媚,回过神来再看,又是该有的天真,仿佛刚刚那一瞬只是错觉。
“两位哥哥,爹爹就在里面呢。他睡着了,记得动作轻点哦。”若若的声音变得虚幻,分明是站在他们面前,却像是绕在他们耳边讲话似的。
秦江一时失神,等他回过神来,他居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答应了若若。
若若推开屋门,站到一旁等他们进去。屋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就像一个会吃人的无底洞。一个声音在秦江内心叫嚣着:“快跑!快跑!”可此时,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跨过门槛。
屋门刹那关闭。
深深的窒息感冲上大脑,眼前是无声的黑暗,耳边轰鸣不断,逼迫着秦江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四肢不再受控制,秦江第一反应便是往身旁探去。白澈是与他一起进来的,十有八九也被控制了。他摸到身旁有个人一动不动的,秦江使劲眯起眼睛,勉强确认是白澈本人。
“阿澈,阿澈,白澈!“秦江小声喊着白澈,白澈没有动。
“白澈!“他尝试着摇晃白澈的身体,仍旧无果。
视觉被剥夺,听觉便尤为灵敏,可是秦江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四周一片死寂,让人心慌。
此地着实不宜久留,秦江不再耽误时间,抽出匕首横在身前,左手四处摸索。
他挪着步子向前走去,摸到了一大块硬物,有棱有角,稍稍扁平,表面粗糙,覆着一层粉末,看手感,是灰尘。
再稍稍靠前,小腿便碰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并不稳固,只是轻轻一碰,便哐当一下倒在了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在秦江耳中宛若惊雷,身子不由得一震。
秦江估摸着,应当只是普通的桌椅罢了。
他闭着眼,将整个桌面摸了一遍,空无一物,没有能够照明的工具,只得作罢。
茅屋很小,秦江在外面时便目测了茅屋的大小,只需几步,便可将整间屋子丈量清楚了。
既如此,赵铁匠的位置,不是左便是右了。
秦江随意往左边摸去,果然摸到了一块较为柔软的地方。
“好快啊。都怪这间破屋子,太小了,不好玩。”秦江还没来得及一探究竟,身后不远处便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满满的抱怨。
声音依旧天真清脆,带来的却再也不是舒适的凉爽,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
“你到底是谁?”秦江在黑暗中僵硬地转身,强迫自己面对声音的来源,把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他保持着最后的冷静,只是声音之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猜猜嘛,我这么快告诉你,一点意思也没有,无聊死了。”若若俏皮道。
“你不是若若。”秦江确定道。
若若仍在“牵挂”父亲的病情:“唔……你说不是就不是啦。你先给我爹爹看病好不好?我有一个秘密可以跟你交换哦。”
“……好。”秦江的嘴被迫着发出声音。
“那……我要点灯啦。”若若话音刚落,整间屋子瞬间亮堂起来。
秦江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了眼睛,再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饶是平日里再讲究礼节,此时的秦江,也有了想骂娘的冲动。
娘的,真是撞了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