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若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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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严君撷走后，月华的长势是越发不好了。一年之内，花朵再无月色，只剩下黯淡的白，连曾经繁茂的绿叶，如今也掉了大半。
为此，秦江花了大半家当请了县里最好的花匠，听说那花匠好酒，又送了好几坛陈年花雕。
结果花匠围着月华转了半天，又是吃土又是上树，最后只是拎着酒，倚着粗大的树干，醉意朦胧地对秦江骂道：“这个树啊，就是平常的生长轮回，明年开春不就长回来了。现在的年轻人就知道杞人忧天。”
说罢，还连打了好几个酒嗝，酒气熏得秦江满头黑线。
第二日清晨，秦江黑着脸来到医馆，和整理药材的白澈抱怨此事，笑得白澈根本直不起腰来，手里的药材不知被抖落了多少。
“阿江，我……我许久没见你吃瘪的模样了哈哈哈哈哈哈……”白澈对秦江的遭遇没有丝毫同情，笑声惊天动地。
“……“秦江只道交友不慎。
抱怨归抱怨，除了有点心疼家里的银子和那几坛上好的花雕，秦江也没有过于责怪花匠，他清楚，月华不是什么寻常花草，此时突生异象，心中才隐隐不安，这才叫人来，让他好吃下定心丸。
他一直在祈祷事事平安，但一个人心中若是起了疙瘩，自然而然会对周围事物更加敏感。这几日，秦江便觉察出点不对劲来了。
待白澈笑够了，秦江说起正事，对他正色道：“阿澈你发现没，最近病人变多了。”
“嗯，确实如此。” 白澈对秦江的变脸速度习以为常，也跟着严肃起来：“最近病人太多，医馆里的药材都不大够用了。”
若算店面，白氏医馆甚至要比平常医馆还要小上一圈，得了病，大家都往白氏医馆跑，常常将队伍排到了门口去。
“尤其是老人、女人、孩子，和体质较弱之人，实在是太多了。”秦江补充道。
白澈：“如此想来确实蹊跷，最近出现了许多有风寒症状的患者，但如今正值盛夏，是什么让他们感染风寒？”
秦江蹲下身子，将方才落到地上的药材捡起，放回装药的簸箕，冷静道:“不论如何，还是未雨绸缪为好。”
若真是瘟疫，可就大事不妙了。
“目前未出现有因此病逝者，说明情况还算好，希望是我们多虑了。”白澈安慰自己，随后揽过秦江，轻快道：“走吧走吧，该干活了秦大公子，赶紧把那几坛子花雕给赚回来。”
“白澈！”秦江假装咬牙切齿，并毫不留情地踩了白澈右脚，以报一笑之仇。
白澈哀嚎，抱着右脚蹦跶，秦江听着身后白澈的痛骂声，背着手大步回到医馆，心情舒畅不少。
今日医馆内一如既往地多人，本就闷热的天气，再加上一堆人挤在同一个屋子里，草药味中夹杂着汗味，甚至还有女子的脂粉味，真真一言难尽。
秦江忙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得来片刻歇息，他扭动手腕，伸展十指，缓解长时间不间断活动的酸痛感。
“大夫哥哥。”清脆天真的声音传入秦江的耳朵，清爽舒适，宛如夏日凉风。
周围的温度似乎真的凉快了一点。秦江抬起头，一双乖巧清澈的眼睛映入眼帘，有些胆怯，左眼下的泪痣平添几分灵动。
女孩与秦江拣药的台子等高，她得用双手扒着台子，才能勉强让秦江看见她的小脑袋，她发现秦江与她对视，弯着眼角羞涩一笑，娇俏可爱。
秦江觉得女孩颇为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大夫哥哥，你能帮帮我吗？”女孩细声细语地问秦江。
秦江失笑，柔声纠正道：“小姑娘，你找错人啦，我不是大夫，那边那位才是。”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把脉的白澈。
可是女孩根本听不进去，对白澈视而不见，坚持道：“不对，你是大夫，只有你能治好我爹爹。”
秦江失笑，柔声纠正：“小姑娘，你找错人啦，我不是大夫，那边那位才是。”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把脉的白澈。
女孩听出了秦江的拒绝之意，眼里溢出怒意，依旧重复道：”你是大夫，你能治好我爹爹。”
“要不这样，我带你去找白大夫好吗？”秦江发现光讲话是行不通的，换一种法子劝说，正打算离开台子。
“你是大夫，你能治好我爹爹。”
“小姑娘，我们得讲道理呀，对吧？”
“你是大夫，你能治好我爹爹。”
“你能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吗？”
“你是大夫，你能治好我爹爹。”
接下来不论秦江对女孩说什么，女孩都在答非所问，水灵的双眼在逐渐失去神采。
秦江深觉诡异，近来本就怪事频发，女孩的举动更是让人毛骨悚然。时间耽搁太久，排队抓药的人开始不耐烦地催促。
眼见女孩大有不答应不罢休的架势，秦江只得先行答应：“小姑娘，那你能告诉我你爹爹在哪吗？”
听见秦江的应允，女孩瞬间恢复原样，双眸神采依旧，扬起大大的笑脸，凑过脑袋悄声道:“今夜我会到哥哥家里来找哥哥哦。再见！”说罢，便蹦跳着离开了医馆。
不知为何，女孩的举动总给秦江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却无从寻起。
女孩走后，大家都收回目光，只当是小孩无理取闹，并不计较。医馆来看病的人还很多，很快大家便忘记了这个小插曲，又恢复了秩序。
夕阳西下，街道逐渐被黑夜笼罩，宵禁将至，街上行人寥少，只有零星人家在门前点起灯笼，再晚一点，它们将会成为黑暗中少有的光亮。
天气愈发闷热，秦江站在医馆门前等待白澈将大门上锁，两人的衣裳早就被汗水浸湿了，脸上都有掩盖不住的疲色。
“好了好了，回家吃饭。”白澈利索地将大门上锁，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秦江道。
严君撷走后，白澈自然而然地又跑到秦江家中蹭饭。
可是秦江的思绪完全沉浸在今日的女孩身上了，根本没有听见白澈喊他。
白澈转身便看见秦江心不在焉地站在一旁，觉得他是累坏了，难得长了点良心，一胳膊用力揽过秦江，带着他往家的方向走去，体贴道：“走了回家了，今天小爷我高兴，下面给你吃。”
秦江措不及防，差点没稳住身子，思想强行归位，随意应答了一声，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女孩的出现，与旁人而言就像一个无关痛痒的小闹剧，可放到秦江身上，却怎样都无法忽视，越是思索，便越是不安。
“阿澈，你说……今日那女孩，为何坚持要我给她父亲看病？”
“你长得俊呗。”白澈挑眉，坏笑道。
“我跟你讲认真的。”秦江的眉间起了些许褶皱，他实在难以说服自己无事发生。
“你也看见了，她那时如此笃定，就非要我给她父亲看病，仿佛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在医馆里干的就是抓药的活计，哪会看什么病？更奇怪的是，她竟告诉我，今夜会来家里寻我。我从未与旁人提起我的住处，她又是如何得知？而且夜里免不了有些危险，她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她家人怎会乐意放她出来？”
细想之下，确实诡异，可白澈并不觉得一个连自己胸口都还没够得着的小女孩，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凑近秦江，与他肩头相撞，宽慰道：“放宽心，一个小姑娘，还能把咱吃了不成，说不定就是小孩子家家的恶作剧呢，大不了我跟着你去，就算是厉鬼上身，我白澈也能将她打得个落花流水！”
“吹吧你就。”秦江简直被逗乐了，一时有些羡慕白澈如此心大。
回家后，白澈坚持要下厨，做自己最拿手，也是唯一拿手的青菜挂面，秦江拿他没办法，只得由着去了，但还是操着老妈子的心，死死地盯着白澈的动作，生怕他把灶台给炸了。
当白澈心满意足地将亲手做好的两碗挂面摆上饭桌，已经圆月高挂了。
秦江疲惫地坐下，看看面前那两碗成色优秀的挂面，又抬头看看濒临秃顶的月华，久久无语。他暗自发誓，这辈子不会再让白澈染指他的灶台分毫。
白澈颇为兴奋，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坐在凳子上摩拳擦掌，郑重地拿起筷子，双手捧到秦江面前：“秦公子，请品尝。”
秦江配合地用双手接过筷子，右手手指并拢，手掌朝上，对白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故作正经道：“白公子，请。”
该有的仪式做完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二人早就受不住了，夹起一大撮挂面往嘴里塞。
一碗面条下肚，疲惫感扫去了不少。这时，敲门声响起了。
不轻不重，规规矩矩地，三下又三下后，停了下来。
四周突然变得十分安静。
秦江和白澈对视一眼，后者眼中布满疑惑，前者的脸色却不大好看。
白澈自是注意到了秦江的异样，也不敢大声说话了，他用嘴型问秦江：“谁啊？”
秦江脸色凝重不安，抿紧了嘴唇，缓慢地摇头。
白澈顿时想到今天那位小姑娘，莫名地炸起了一身寒毛：“小姑娘？”
门外的人像是要回答白澈的问题，又敲了三下门，出声道：“大夫哥哥，我来找你了，我能进来吗？”是清脆熟悉的声音。
本该天真无邪的询问，此时此刻却越发瘆人。
院内的两人仍旧没有应答。
隔了一会儿，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许哭腔：“哥哥，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给我开门，外面好黑。”
秦江心中虽有诸多疑虑，但总不能真的狠心将一个尚未成人的孩子扔在外头不管不顾。
他内心本就挣扎，再听见门外的哭声，愧疚感瞬间占了上风，给白澈递了一个眼神，便起身给女孩开门。
终于等到秦江出现，女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泪痣在昏暗的灯光下隐约显现，她惊喜道：“哥哥，你终于出来啦！”
“抱歉，方才在屋子里，没听见。”秦江借着灯光观察女孩，发现女孩脸上干净得很，丝毫没有哭过的痕迹。
“你快跟我走吧，去给我爹爹看病。”女孩急匆匆地拉着秦江出门。
“等等我啊你们，这么着急上哪去呢？”白澈赶紧跑上前来，拦住两人的去路。
女孩眼底的不耐一闪而过，她仰起头对白澈道：“叔叔，我要带哥哥去给我爹爹看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若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