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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异样 ...

  •   “阿江,我饿了。”

      严君撷还是下午那般面色苍白,人看起来却清醒不少。细品之下,秦江竟在语气中觉出一丝委屈。

      特别是那一声“阿江”,未免叫得过于亲昵了。
      秦江把瓷碗放到一旁,平静道:“严公子,在下熬了点粥,若不嫌弃,可以先垫垫肚子。”

      纵使严君撷再迟钝,也觉出了秦江对他的疏离,周身气压略降:“方才那个人,你不是如此待他。”

      “阿澈从小与我一同长大,不是家人而胜似家人。”秦江向来软硬不吃。

      “你唤他阿澈,准许他喊你阿江,却要叫我严公子?”严君撷明知此举冒犯,却依旧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逼退他心中的酸涩之感。

      “严公子。”秦江见他无理取闹,也是恼了,硬邦邦道,“公子还是先喝粥吧,粥要凉了。”

      “我如何能唤你阿江?”严君撷不死心,没有丝毫要喝粥的意思,神经质地想要得到秦江的回答。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秦某担不起公子一声‘阿江’。”秦江再次端起瓷碗,亲自递到严君撷面前。

      秦江礼貌疏离的模样刺痛了严君撷的双眼,心中的酸涩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萦绕在身上的苦药味。

      “抱歉,我唐突了。”严君撷接过瓷碗,将里面的粥喝得一干二净,还亮出碗底向秦江示意,像个做了好事要向大人讨赏的孩子。

      秦江将严君撷手中的碗放到一旁木桌上,将桌下木凳搬来床边,坐下,缓和语气问道:“公子为何会受此重伤?”

      严君撷坦然:“我不过是位出来见见世面的无名小卒罢了,本想来江南寻一位故人,不料遭遇猛兽袭击,逃离至此。”

      平安县附近确实有一处林子,平时也会有人结伴入林子里打猎,但多是些无甚威胁性的动物,可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害人性命的猛兽出没。

      秦江扯扯嘴角,显然不信严君撷的说辞。

      严君撷意识到这个解释过于荒唐,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面不改色道:“我虽被重伤,但它也没讨着好处,你若不信,有机会我拖过来给你看看。”

      “……既如此,你且在这安心养伤吧。”秦江嘴上这么说,但明显是不信的。

      这下严君撷没说话了,他低下头,盯着被褥上的花纹,沉默不语,看不出情绪。

      秦江衣衫下的身体紧绷,悄悄观察严君撷的举动,手心湿了一片。

      他总是觉得严君撷会在某个不被在意的时刻将他杀人灭口。

      “姓名是真的,猛兽也是真的。”严君撷缓缓开口,此时声音早没了先前的沙哑,很轻盈,很清晰,似蜻蜓点水,晕开圈圈涟漪,久久无法平息,“……我不会害你。”

      “你信我。”严君撷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和哀求,他眼尾泛红,苍白脸色的衬托下,此刻的他更像一尊布满裂痕的瓷器,一触即碎。

      “啊……咳。”秦江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得转移话题,“那……你还喝粥吗?”

      严君撷自知失态,收起了方才的表情,点头道:“要。”说完后,想到秦江喜欢与他客气点对话,又补上:“有劳。”

      秦江拿起碗快步离开,显然没有来时的冷静。

      合上木门,两人被隔离起来,秦江才找回实感,长长松了口气。

      与其说严君撷突如其来的亲近给秦江冒犯之感,不如说是秦江在下意识地抗拒严君撷给他带来的熟悉感觉。

      在秦江的记忆中,分明没有人对他讲过这样的话,在此之前,他们也未曾相识。可方才严君撷隐忍伤感的模样……

      秦江看不懂,他从未见过有谁露出如此表情,像是一头禁锢在黑暗牢笼中的困兽,终于得到离开的机会,却被笼外的烈日灼伤了身体,不知所措地原地打转,又不愿回到黑暗中去。

      最后,严君撷将秦江熬的粥喝得一滴不剩,秦江哭笑不得:“严公子,喝这么多,是要起夜的。”

      严君撷仗着自己是病人,指了指胸口缠得厚厚的纱布,厚着脸皮道:“到时候要劳烦了。”

      秦江一人独居,家中只有一张床,他自然不可能让严君撷一个伤者往地上躺,故而秦江决定自己打地铺。

      严君撷看到秦江搬来一床新被褥,在地上铺得整整齐齐,皱眉问道:“你不睡床?”

      秦江奇怪道:“床给你睡,我自然是睡地上呀。”

      “你可与我同床。”

      “你身上有伤,我睡相不好,会碰到你的。”秦江婉言拒绝。

      “哦……”严君撷也没有过多纠缠,只是低声答应,自己撑着身子躺了下去,双眼一闭,动作干净利落。

      “欸!”你伤口还没好呢。严君撷的动作过于粗暴,把秦江吓了一跳。

      见严君撷再无动静,秦江放轻动作,走向灯台将蜡烛吹灭,屋内顿时陷入黑暗,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翌日清晨,严君撷睁眼,便发觉地上的被褥已经被收拾整齐,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秦江呢?严君撷身体蓦然紧绷,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醒了?”门口传来声音,严君撷抬头,看见是端着水盆的秦江,整个人精神饱满,才放松下来。

      “有什么事吗?阿澈说了,你这几天还是卧床静养的好。”秦江向白澈告了几日假,这几日便不去医馆了。

      “没事,就是想下来走走。”严君撷不着痕迹地把情绪收敛,躺回床上。

      这两日严君撷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模样,秦江看不出个所以然,也就当了真。

      严君撷接过秦江递来的洗脸巾,看见秦江嘴角噙着笑,问道: “心情不错?”

      “嗯,昨晚休息得好。”也不知是不是屋里多了个人陪着,秦江一夜无梦,睡得不是一般的安稳,第二天早早地醒了,神清气爽。

      昨夜的尴尬不约而同浮现于两人脑海,房间内陷入沉默。

      秦江把严君撷扶出房门,安顿到饭桌边的椅子上,椅子是秦江特意换的,想着严君撷坐累了还可稍微倚靠。

      饭桌上早已摆好早饭,款式简单,却足够丰盛,严君撷将每一碟食物都仔细研究了一番,是家家户户常有的馒头和白粥,还有几样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咸菜。

      “说来奇怪,我总觉得月华与前两天相比,颜色黯淡了不少。”秦江首先打破沉默,给严君撷盛满白粥,放到他面前,又给他递来勺子。“你脸色太差,多吃点。”

      “月华?”严君撷接过勺子,尝了一口粥,与昨晚的味道一样,清香软糯。

      “就是外面那棵花树。”秦江今日心情不错,还多问了一句:“好看吗?”

      严君撷低低笑了两声,眼底也晕染了笑意:“好看。”

      秦江看着他的笑容,心跳莫名加速,他道:“月华是我给这棵树起的名字,自我记事起,它便在这,四季常春,我得空了与它说说话,天热了便树下乘凉,倒是个不错的玩伴。”

      为何把一棵树当作玩伴?

      严君撷脸上笑意淡了些许,放下手中的勺子:“无人陪你吗?”

      秦江不以为意,夹了块馒头,掰开一条缝,放到严君撷面前的碟子,又夹了几粒咸菜放进馒头缝里,漫不经心地解释:“倒也没有,只是我不爱与旁的人讲话。快吃。”

      他时常会听白澈提起家中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时抱怨母亲做菜多放了盐,有时会为了和爹娘冷战,跑到秦江家里几日不肯回家。

      这些事烦得白澈叫苦不迭,秦江却极为羡慕,可他从未对别人提起,因为实在没这个必要。

      严君撷没再说话,将自己碗里的馒头吃完,便不再动筷了。

      “还是没胃口?”秦江见他早早地放下筷子,有些担心他身上的伤。

      “没有,只是饱了。”严君撷的手盖在腹部隐隐作痛的伤口上。

      饭后,秦江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严君撷手上还缠着绷带,多有不便,便在一旁看着。

      早晨的阳光不及正午烈日,是柔和而明亮的,它正好从门口照进来,被秦江挡住了,影子映在饭桌上,随秦江的动作而变化,严君撷看不清秦江的正脸,但他头上柔软的碎发,耳尖细腻的绒毛,朦朦胧胧,像是做梦一般,清醒即消逝。

      难以抑制地,他很想叫叫眼前的人。

      “阿……润声……”严君撷喊得很轻。

      “什么?”秦江没听清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光影在刹那间静止,只有细小灰尘还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没什么。”严君撷盯了秦江很久,心里逐渐安定下来。

      所幸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有需要可以告诉我,不必客气。”对于他出人意料的行为,秦江已经见怪不怪,继续收拾他的碗筷,没再理会。

      严君撷看着秦江头顶的碎发,差点就要伸手给他捋捋,想到他对自己戒备心太重,这一上手怕是要恼,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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