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七杀 ...

  •   周遭在静默一瞬后霎时爆发了惊愕的议论之声。

      “苏戚真是,阴毒至极,这种毒药都给自己主上下?”
      “缚骨丹?怎么可能?那日参与围剿的人一半都死在缚骨楼外了!我亲眼所见!”
      “可缚骨丹……应该封不住他全部内力吧?”
      “那他不是也只剩一成了?就算这魔头再如何变态,怎可能一成内力就足以挡千人围攻?”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

      围剿之战一天一夜,他就生扛了一天一夜的反噬。
      柳璟面色在某个瞬间变得相当难看。

      但似乎想起什么,柳璟微微偏了下头,便见虚仑深深地皱起了眉。
      他淡声道:“掌门的答案,我看来知道了。”

      虚仑默了一息,亦然转眼看他:“小友,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
      柳璟收了视线:“我心情不好倒是其次,不过掌门身为正派领头人,对于魔教头子的情感真是让人觉得稀奇。”
      虚仑只付之一笑,并未给予什么解释。

      而被一大帮子人当戏看的苏戚,此时忽然扭曲地笑了一声:“主上,看来你还记得我擅长用毒啊?你就不怕靠得这般近,再中一次招?”
      说话间,他的目光微微偏移,看了眼远处的下属。

      丹绛的目色旋即变得戏谑。

      十步之外,一名黑衣劲装的下属与苏戚视线相交,神情近乎肃穆,会意后决绝拔剑出鞘。

      注意到动静的人都不甚在意地看了此人一眼。
      大概一致认为苏戚的下属抽疯了居然还想着近那混账的身。

      但下一个瞬间,那柄剑剑锋顿转,剑身横斜,竟要直直刎上自己的脖颈。
      在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一刻,银线骤然破空,利声刺破喧嚣。

      “锵”的一声。
      极柔软的银线崩成利刃,生生截停了剑锋。
      一声金属脆响,便是长剑被狂烈内力震脱了手。

      丹绛长指微屈,眯了下狭长的眸子:“看来你还没蠢到同一招毒用两次。”
      “七杀阵,本座该夸你脑子动得不错。”

      散漫的话音方落,众人为之一怔。
      这个阵在近几年可谓是江湖百家的噩梦,因为缚骨楼的人冲上门来大肆屠杀的时候用的就是这阵。

      此阵据说是丹绛亲手所创,特意用以围杀百家弟子。
      江湖中人一度认为此阵不愧为这个魔头的手笔,着实是惨无人道。寻常阵法需以内力为引落下阵石,而此阵中,有阵纹为辅,却以活人为阵石。当这些人发起攻势,入阵人抵抗之时,由于阵石为活人,死门多变,稍不留神便会血溅阵中。
      更因充当阵石的人身法迅疾,步伐多变,就算在某一刻看清阵局,下一秒阵局突变,根本没有破阵的时间与余力。是故此阵一开,入阵者往往无一生还。

      正因此阵几乎开阵即不可抵抗,代价也就极大。死物与活人之间,需要位于阵眼之人身死,以血为介,方能启阵。
      故而此阵也被公认为一大邪阵。

      在场众人听到丹绛说出那三个字,不由得战栗一瞬,偌大的宴席间,烛火不详地明灭跳跃,满桌佳肴琼浆被冷在一旁,唯有脚下木制的地板有暗纹隐现。

      锋锐的银线依旧横于充为阵眼的人身前,其所夹带的内力太过强悍,生生压得他动弹不得。
      看到长剑落在他脚边寸许,缓过神来的人们将将松了口气。

      大概是疯了,他们从来没有觉得丹绛那根要命的银线如此让人心安过。

      偏偏满室寂静里,苏戚又一次诡异地笑了起来:“主上啊,您果然第一眼就识破这阵了,只是……有些人要死,您拦不住的。”
      他上半身被丹绛手中银线桎梏着架起,长发凌乱被汗浸湿,他只垂头笑着,唯见眼前人艳红不染纤尘的袍摆。
      而丹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此不置可否,仿佛事不关己。

      沉寂让时间被拉的极漫长,众人的心有一刻为此跳到了喉咙口,而烛火依旧不住地跃动。
      在柳世子八风不动地盯着那火舌,无所事事地数到第十二下的时候,忽闻身后传来痛苦的呜咽声。

      他如有所知般转眼看去。
      在那一刻,“噗”的一声,浓艳的鲜血迸射绽放,将众人脚下乌木溅红了一片。
      先前被内力压制的人面色青黑,直直僵着倒向地面,双目圆瞪,满口鲜血。

      “咚”,是人体倒地的闷响。
      众人一颤,厅堂内的空气被压抑到极致。
      而那鲜血正流向近在咫尺的繁复暗纹,即将触及。

      本来还顾着面子在一旁勉强安坐的顾炽瞬即“噌”的一声蹿起来。
      他大脑几乎空了一瞬,下一瞬在极致的慌忙中理清思路,尚未开口,却被当头狂风扑得一懵。

      疾风恍如自山巅而下,苍凉广阔,转瞬间充斥大殿,迎面袭来便是强硬至极的压迫。
      大概是早有预料,这道内力甩得太快,快到自那人口中涌出的鲜血还没来得及铺上乌木之上的诡谲暗纹,就已经被这股内力强行拦停在半寸之外。

      跳得发慌的心终于堪堪放缓,顾炽撑了把桌沿,看向这道苍茫内力的主人,目光中却有隐晦的恍惚。

      此时强劲内力既出,上首处孤拔站着的红衣之人袖摆翻飞,妖冶肃杀。
      跪着的人扭曲的笑容一顿,渐渐阴沉下去:“主上,您的内力依旧是如此不讲道理啊。”

      丹绛目色很淡,并无讶异:“给阵眼下毒,是怕他不敢就死?”
      苏戚笑着抬头:“作为您曾经最得力的下属,我自然是喜欢万无一失的啊。”

      将将运作起来的大阵被人毫无章法地摁停,堪比劫后余生的江湖众人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这七杀阵根本就不是用来对付丹绛的,因为苏戚在此之前绝对想不到丹绛会来。
      所以除了宴席间无处不在的毒,这阵也是一开始就为他们准备好的。

      苏戚不蠢,从最初就做好了他们不答应的准备,让他们大多数人中了软筋散,又念及他们人多势众,提前埋了解不开的阵。
      这场鸿门宴,若不是那个疯子突然杀过来,他们怕是除了答应别无生路。
      如此阴狠心计,简直令人胆寒。

      而此时,七杀阵一刻被摁着,双方便一刻深陷僵局,没有人敢先动下一步。
      世事无常,简直荒诞,今时今日,他们居然为人人喊打的魔头所庇护。

      苏戚却并不急切:“主上,下面的那帮宾客里怕是有你那些乔装了的下属吧?阵一开,你猜他们能活多久?”

      能活多久全看命。
      此阵之下,若非极精阵法或内力造极者难有生路。

      丹绛微弯眉眼,轻声道:“拿着本座的东西来威胁本座,苏戚,谁给你的底气?”
      苏戚低着眉:“主上言重了,说不上威胁,不过是属下好奇,您的滔天内力能摁停这阵多久?”

      “强行截停血流极耗内力,虽然不知你如何恢复得这般迅速,但缚骨一毒透支根本,你就算有手段把内伤强盖过去,如此铺张地动用内力,你又能撑到几时?”

      苏戚几乎有恃无恐。
      因为他知道丹绛不会撤下内力。

      这种笃定或许旁人觉得荒诞。
      但苏戚见到过太多次这人顺手救一把随从的情况,有时其实不太顺手,甚至会承点伤。

      而他等来了眼前人轻描淡写的笑音:“无所谓。”
      苏戚阴沉地抬眼看他:“丹绛,你真是改不掉的狂妄。”

      此刻跪在地上一身血迹的人忽然大喊了一声:“还愣着做什么!他周遭护体内力已散!”
      于是所有先前被挡在丈许开外的黑衣劲装之人领命,再不犹疑,脚下一动正欲提剑上前。

      丹绛目色微动,翻腕屈指,银色游龙饮下内力正欲暴动,他一抬眼,却忽然停了动作。

      这时原先横断着的那道内力确实已经散开,偏偏倒霉催的一群人剑锋连人衣摆都没碰到,便被一道凛冽剑气直接扫开了一丈。

      隐在暗处的人马尚未动身,那群看着训练有素的人已经再次被逼回了原位,压不住气血翻涌。

      似有青鸟鸣声朗朗,半空中,一把被掷出的剑通体玉白,薄如蝉翼,盘旋一刹后稳稳落回一人手中。
      那人身姿修长,摘了斗笠,桃花眼风流,却满身矜贵。
      他遥遥就问了一句:“这些人能杀吗?”

      上首处的人便收了攻势笑开:“最好先不要,否则会有些麻烦。”
      柳世子闻言挑眉,长指转了下剑柄,将出之势顿改。

      于是本来紧迫至极的场面就此变得有些滑稽。
      那群一开始威风凛凛闯进来的缚骨楼下属已经被毫无招架之力地掀了两次。
      脚下一旦开启便会血流成河的邪阵刚开一半,结果被人以相当无赖的方式摁停。

      而吃饱了软筋散看了半天戏的江湖众人们看着两张跟满城通缉令上颇为相似的脸陷入了无言的境地。
      因为他们惊奇地发现这两位还相当熟稔。

      但指望这阵一直被摁着也不是个办法,除了苏戚脸色抽筋地看着半路现了身的柳世子,其余人都勉力站起来,企图破局。
      顾炽身为阵法大派的掌门此刻倒还算靠谱,至少在看见这位在甘泽就见过的熟人时没有因为不美好的回忆而装瞎。
      “这位……额……柳世子,这些人您再多摁会儿,我等正在窥破此阵。”

      话音刚落,大发慈悲还摁着阵眼没撤内力的魔头嗤笑了一声。
      顾炽:“……”

      话是这么说的,但大多数的门派掌门都并未中招,当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辈压制这么多的活人阵石。
      于是掌门老头们纷纷扬手一挥就是道道内力往下砸,把那群人彻底摁得动弹不得。
      阵石们:“……”
      妈的。

      但顾炽这边窥了一半脸色愈发难看。

      一般而言,破阵最快的办法是捣毁阵眼。
      但这个阵,阵眼已经死了。
      怎么,鞭尸吗?

      顾炽最终拉下脸面问了这个缺德阵的创始者:“……丹楼主,此阵何解?”

      创始者此时饶有兴致地凝了内力,端详着苏戚大概想着从哪下手,闻言颇为讶异地看他:“反写阵法。”
      大概是没想通一个阵法大宗的掌门为何会不知晓如此简单的常识。

      破阵主流上统共两个法子。
      丹绛给了他剩下的那个。
      顾炽:“……”

      下一秒顾炽暴跳如雷:“丹绛!你玩我呢!这反写个球?”
      反写阵法,顾名思义,在阵开后,窥破阵局,通过挪移阵石使各门调换,以致瓦解。

      但问题是阵石都是活人。
      怎么挪?一个个跟人打商量吗?
      商量完在座各位坟头草都能逗猫了。

      丹绛微微侧了下头,似乎在示意他太聒噪,而后含笑道:“本座要松手了。”

      在座所有人一听纷纷幽幽地看向顾炽。
      让你口无遮拦,这下好了,把疯子惹毛了。
      要一起进棺材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