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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花灯会杀机四现 眼前之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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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之人是她朝思暮想,却又不敢奢望的人儿,她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便舍不得挪开半分。可当那人走近,柳梦迟却将眼神一避,不敢正眼相对。
留着血的小臂不露声色收在身后,执剑的手下意识握紧几分。
南雁之一步一步靠近,她瞧着眼前的小师妹,心中五味杂陈。万般纷念盘桓脑海,脱口却只有一句,“你受伤了。”
江湖中人,对于血腥气味很是敏感,即使这伤口不甚要紧。
柳梦迟听到她的话,脑袋再低一分,未有回应。
南雁之顿了顿,伸手拂去柳梦迟额间散乱的碎发,面纱之下,再传四字,“随我回去。”
柳梦迟抬起头,视线撞入那澄澈的眸子中,却又一下子躲开了去,仍是不发一言。
“随我,回燕山。”她再次重复,语气依旧平静。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再等待柳梦迟的答案,而是缓缓转过身,顺人流行去。
柳梦迟跟着走了两步,终是开口,“师姐。”
前行之人闻言,便慢慢落了脚步,未转身,只听柳梦迟接着说道,“可否容我,先去一个地方。”
“何处?”
“江宁府,悲问寺。”
南雁之默了片刻,“好,我陪你。”
夷城的弦元灯会相较于上京,规模虽不可作比,但论丰富程度,还是略胜一筹。街道之上点缀的花灯,将夜幕照亮,映照出几度繁华。人潮攒动,摩肩擦踵,少男少女三五成群,手提花灯,嬉笑打闹。
在这里,无分梁朔,共襄盛会。
南雁之走在前,忽觉身后有异,提剑的手不自觉握紧几分。一直紧随在身后的那丝血的腥甜之味,不见了。
阿迟,你会让我失望吗......
待她回身之时,便看见柳梦迟手中拿着一物,乖乖站在那里。
这突然的举动,叫二人均是一瞬恍惚。
柳梦迟嘴唇微抿,扯出一个笑容,“我想......提着灯才——”
“我明白。”说罢,便转身继续走去。
提着花灯,才不会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掌柜的,一株千丝结,劳烦磨成粉。”南雁之带着柳梦迟进了一家药铺,将银子放下后说道。
掌柜的拿起银子,抬头看了看来人,“二位姑娘......瞧着有些眼熟......”
“数年之前,来过一次。”南雁之说道。
“原来如此。那二位稍等,我这就去备药。”掌柜的收起银子,便自顾忙活去了。
“这伤其实......不要紧的......”柳梦迟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知道。”南雁之垂着睫毛,轻轻应道。
柳梦迟听了这话,便沉默下来,不再做声。
“哟,姑娘这伤,流了不少血,得赶紧包扎一下。”掌柜的出来送药时,瞧见了柳梦迟手臂上的伤口,忙道。
南雁之接过包好的药粉,婉声言道,“我来就好。”
掌柜的见她如此说,便也就不再坚持,只在一旁瞧着。
南雁之将包药的纸展开来,而后在怀中取出一小瓶,将瓶中粉末与千丝结的粉末混合在一起。
那小瓶中的药,柳梦迟可一点都不陌生,那是天柱特制的金创药。
“这位姑娘看起来倒像是半个行家啊,此药再加上千丝结,那这伤口日后就不会留下太深的疤痕。”掌柜的拿起小瓶闻了闻,展颜讶异。
柳梦迟看着眼前正在为自己包扎的女子,那好不容易按捺下的情绪,霎时又翻涌而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闭了嘴巴。
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她甚至连为自己辩白的底气都没有......
柳梦迟的手臂被南雁之用布条缠绕起来,缠得仔细极了。她低眉敛目,专注整理伤处。
城主府内。
宋倪换过一身衣裳,垂着半湿的长发盯着镜中的自己,眉宇之间的疲惫之意尽现。
“城主他需要休息,您若有事,不妨明日再说。”屋外传来的声音叫宋倪回了神。他抬眼向门口望去,“让他进来吧。”
他若要硬闯,夷城之内,除那二位,恐怕无人拦得住。
王竹一袭白衣走了进来,却是一言不发站在那里。
他在等,等宋倪的解释......
“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宋倪淡淡然说道。
“顺水推舟?”王竹语气稍硬,“分明是栽赃嫁祸。”
宋倪闻言不置可否,“是什么都好......”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柳梦迟满江湖找人试剑,迟早会找上王竹,以他的性格,若是知道柳梦迟缘何试剑,定会觉得折辱。
像如今这般,于柳梦迟、于王竹、于他宋倪,都是一个还不算差的结果。
“她以为,亭栏之上,我有所保留是为设计她。”宋倪嘴角浮现一抹苦笑,“殊不知,那已是我所尽之全力。”
闻言,王竹修长的指尖微微扣紧,“那是你父亲做的孽。你不愿他后世留下个毒虎食子的污名,就将这脏水泼给柳梦迟。公平吗?”
在阿爷去世以前,他还是个好父亲。若不是这城主之位,他或许会一直那般好下去......
“父亲也曾问我要一个公平。”宋倪望向自己无力的双手,微微握紧了拳头,“那谁又能,还我一个公平。”
文韬武略的天之骄子,少年开惠,光芒万丈。这光照亮了夷城,照亮了所有人,却唯独......遮住了他的父亲。
正值壮年的宋衔,明明该是崭露头角的时候,可他的父亲,他的儿子,却远比他更加夺目。他或许也曾试图安慰自己,可那不甘,最终还是将他拖入泥沼,再没有出来。
涂于软剑之上的毒药,废了宋倪武学之根基,毁了父子之情。同时,也要了他宋衔的命。
“你变了,变得我有些认不清了。”
“是嘛......”
可你还是你,只要你还是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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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雁之与柳梦迟自药铺出来时,街上的人仍旧没有减少半分。
她俩一人在前,一人跟在后。可不同的是,那盏花灯,已被提在了前者手中。
柳梦迟看了看手臂上缠绕着的绷带,而后抬头一瞧那前行的人儿。她感叹,心底明明是汪死水,却总是会在遇见她时,翻腾不止......
出神之际,柳梦迟忽感异状,似有屡屡杀气,靠近而来。正欲出手时,便看见南雁之将手中之剑翻转,而后一过路的行人便要向地上栽去。再看南雁之伸出剑身,将那人拦起。
“姑娘走路,可要仔细些。”待人立住身形,南雁之开口说道。
那姑娘却不知怎得,连句话都没说,便匆匆而去。
“如意坊。”柳梦迟走近。
“盯上你的人,越来越多了。”南雁之回道。
“如意坊的杀才那么多,却不知为何要一个无甚经验的小姑娘来,我有那般好杀吗?”
“有人买你的命,你还得意?”
柳梦迟自知失言,脸上一鼓,便将话又吞了回去,只言一句,“师姐说得是。”
正是这时,周遭杀气,此起彼伏传来。街中二人心中一凛,再度动步。只是这次的方向,不再是热闹之处。
南雁之与柳梦迟一同穿过大街,转过弯后,便是暗巷。
黑暗之中,几声闷哼响起,南雁之将手收回,迎着花灯的荧荧之光,便看见一黑衣人已经倒在地上。
“一个一个来太过麻烦,不如一起上吧。”面纱之下传出的声音,此时透着些许冷意。
良久,便听暗处传来一声哨响,而后,巷首巷尾处便出现了许多的人影。看身材,应当都是女人。
全都是女杀手的地方,除了如意坊,当无他处。
南雁之正握剑柄,随袖一甩,鞘剑便离。杀手们闻声而动,瞬间便有四五把利刃齐齐刺来。只是她们刺向的并非南雁之,而是柳梦迟。
南雁之一手提灯一手执剑,剑锋迅疾,在那些利刃到达柳梦迟身前之前,便已被她破去了其中大半,反手横扫,再逼得其余对手退后数步。
局势吃紧,可杀手们却并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她们互相递了个眼色,竟是从腰间抽出一根绳索,相互配合,猛地一拉,那绳索便以极其怪异的状态飞快地向柳梦迟卷去。
柳梦迟眉目一凝,正欲拔剑之时,一盏花灯从眼前闪过,花灯的光映在她眸子里,泛出暖黄的柔光。而后,她耳边突兀的传来一阵风声,南雁之抢步来到她的身前,只见那绳索蓦地便将剑身与小臂缠起。
南雁之一脚踏住,借助惯性一扭,手臂用力收紧,便成僵持。
微风吹过,面纱飘飞,南雁之的眼神,依旧澄澈,“再不退下,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话音落时,那被绳索缠绕的剑身之上,竟隐隐泛起华光。
再一声哨向之后,杀手们相视一眼,齐齐收力,又退回了黑暗之中。
“唉,早知道南姐姐也在,我就再重新挑个时候来了。”银铃般的声音缓缓传出,声音的主人自暗处现身。那是一个稍显娇俏的女子,双手背在身后,跳步而来。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如意坊新任坊主,朱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