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恶名远扬》徐听白

7、人潮涌时再遇她 醉仙居外的

　　醉仙居外的哄闹不仅引起了过路之人的注目，就连门内诸位也开始议论起。
　　如此一个无法无天之徒，城主大人如何会坐视不理......

　　“人还在门口站着，你当真不去看一眼？”
　　青涟不语。
　　柳梦迟眼神一转，“为何？......怕他嫌弃你？”
　　所问仍是没有回应。
　　这倒是勾起了柳梦迟的好奇，“他是新科探花郎，前途无量，莫不是你怕成为他的累赘，毕竟人言可畏。”
　　青涟放下描眉的笔，转头将眼神抛了过来，“柳卿瞧我像是......会在意那些的人吗？”

　　这边又换作柳梦迟默言。
　　青涟提裙站起身来，款款落步，“他是个极重承诺的人，他说过，金榜题名归来时，定然娶我进门，我信了。”说着，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痴痴的笑来，那笑在她脸上，并不常见。
　　“他来兑现诺言，却不愿踏入此门。这又算什么？”柳梦迟将问题抛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圣贤授道与他，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寻我是为，不入风尘是不为。”
　　“你倒是很懂他。”
　　“我若踏出这醉仙居一步，他会毫不犹豫带我走。”
　　“这不好吗？”
　　“自然是好的，那是我梦寐以求，心之所向。”
　　“可你现在，是要拒绝他。”
　　“以我这等身份嫁进官门，他的前途定然不会是旁人那般的坦途，且不论断了官贵联姻的青云梯，只是闲言碎语，在上京城那样的地方，都足够把人淹死了......”

　　“你怕了。”
　　青涟嘴角一提，笑得明媚，“我才不怕，更加不会因为旁的理由而放弃心上之人。只是他重承诺，我又何尝不是。他的为人之道是圣贤授，而我的为人之道，天地自然授。言出，必践。我爱他重他，他亦是，只是我们……都有自己必须要坚持的东西。”她端整了衣摆，合手放于腹前，向着光涌来的方向走去。

　　“今夜弦元灯会，卿若有闲，不妨一观......”

　　盛妆而出，再引赞叹。

　　柳梦迟目送她走去，忽觉有些怅惘。
　　青涟与李培元二人，一个在门内立，一个在门外立，隔着那槛，相视而对。

　　却谁都没有再往前走出一步......

　　这日，柳梦迟当街滥杀无辜、挑衅名门正派，夷城宋氏作为掌权者难以作壁上观，重兵将人请至城主府。
　　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一言一行，都将记录在案，传至后人。

　　“我该想到你宋倪做局，当有保留。”柳梦迟有些不悦。
　　“是你闹的动静太大，城主府想不关注都不行。”
　　“呵，动静不大，又怎能让梁朔皆知，这分明是你一早就下好的套，只要我入局，就只能沿着算计好的关节走下去。”
　　亭下清波微漾，宋倪坐于亭间，微垂首轻啜一口茶水，淡淡的香气萦绕鼻尖，“我既已设局，自然会考虑到最坏的情况，这种事情，你我彼此都清楚。”
　　柳梦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而仔细打量起眼前之人。

　　感受到目光的注视，宋倪抬眸迎视。

　　柳梦迟沉吟片刻，忽而开口说道，“你可知，我为何离开逍遥府后直接奔向夷城？”
　　宋倪微顿一瞬，答道，“与我试剑。”
　　柳梦迟摇了摇头，“这不过其一，其二是王松死前曾说，他一生最痛恨两人，看这两人不痛快，便是他的痛快。”
　　听到这里，宋倪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终是色变。只听柳梦迟接着说道，“他口中的二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他那无比优秀的，同父异母的亲弟，银环谷君子风传人——王竹。”

　　说到这里，柳梦迟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能让王竹那石头抓心挠肝的，必然与你有关。像王松那般的腌臜，能把你宋倪如何，我是真是有些好奇。昨夜见你时总觉有些不对，可也说不上来是哪里有问题。但现在再看......小城主，你那藏于腰间，从不离身的软剑呢？”

　　宋倪闻言，倏尔握紧了拳头。

　　“若我记的不错，那剑，该是你父亲为你量身所制——”

　　不待柳梦迟继续说下去，宋倪拍按跃起，足尖横扫而出。
　　柳梦迟冷哼一声，脚尖一点便避开了，如此招式于她而言，无甚意义。“你这功夫，退步不少。”
　　她话音刚落，宋倪再度飞身袭至她跟前。两人交战，短暂的停顿之后，宋倪手腕翻转，一掌击去。柳梦迟侧身躲避，同时挥袖拂去。宋倪顺势撤身，旋身一踢，柳梦迟伸腿挡住，两人再度缠斗在一处。
　　柳梦迟攻势迅猛凌厉，一招快过一招，没过几个回合便完全占据上风，她甚至没有动用那招，便一把扼住宋倪喉咙，将他仰面按在了亭栏处。

　　宋倪半个身子探出亭栏，身下，绿水泱泱。

　　柳梦迟眉目紧蹙，“你又在耍什么花样。”她沉声说道。
　　宋倪五年前的功力就已经远胜于此了，五年后的今天又怎会轻易叫她扼住命脉。

　　脸色涨红，宋倪艰难开口，“最后......一次，对不住了。”
　　话音将落，但见宋倪右手化爪，狠狠扣上柳梦迟的左手虎口处，柳梦迟手臂一松，宋倪借机脱离扼制。

　　只见他立于亭栏，几缕碎发被风撩动起。柳梦迟眯着眼望向他，心底蓦地升起一股不大好的预感。
　　瞳孔微缩，宋倪忽而纵身向后一跃。
　　柳梦迟急忙追上前去，但人已坠下，她只能看着宋倪噗通一声落入池水。

　　不远处，有人闻声赶来，柳梦迟心中暗骂一句。到这地步竟然还能叫他算计了，当真丢人。

　　撤步运气，正要施展轻功离去之时，一抹白影忽而闪过。
　　柳梦迟当即停了下来，再一个呼吸过后，一抹寒光悄至。柳梦迟敏锐察觉，身形一晃，堪堪避过，同时反手朝背后刺去，白衣人侧身避过。

　　两人一触既收。
　　柳梦迟眼睛微眯，“头回知道，君子剑竟还有偷袭的招数。“

　　白衣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银环谷谷主，君子风传人——王竹。

　　“收手吧。”王竹将剑一指，说道。

　　柳梦迟不怒反笑，“败小城主所赐，现下已无回头路可走，如何收手？”
　　王竹眉头微皱，默了半晌，剑锋稍落时忽听柳梦迟接着说道，“不过能对上你，姑且算他做了件好事。“

　　天色已近昏黄，夕阳余晖洒落。柳梦迟站在原地，衣裙随风飘扬。
　　王竹并未搭腔，而是向亭外岸边望了望。

　　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多年不见，不知你的君子风，练就几层了。”话罢时，柳梦迟骤然欺身上前，曳月铮鸣出鞘。

　　王竹面色微凝，不敢怠慢，提剑迎击。
　　两柄长剑在空中碰撞出火花，剑光缭乱。数个回合下来，仍旧是难解难分。

　　宋倪立于岸边，浑身湿透，他远瞧着二人酣战，心思难猜。

　　红袖连虬死于夷城，这等要闻，若想将宋氏摘干净，就只能牺牲柳梦迟。柳梦迟与宋氏对立的消息一旦传出，则此局安矣。

　　只是这样一来，便有些对她不住，可除此之外，又无他法......

　　出神之时，另一边战况有变，柳梦迟突然改换招数，以诡异刁钻之招逼近。
　　王竹的君子风面对如此攻势却也不落下乘，俊逸的身法一经施展便避了去。
　　柳梦迟面色霎时冷下，眼中射出的光，是淬了毒毒利剑。
　　感受到对面之人的变化，王竹不由皱眉。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柳梦迟，透着阴狠。

　　王竹避开了她的傲风月，叫她怎能无波无澜。自那之后，她的打法愈发激进，一招快过一招。就算身上挂了红，也没有半分收敛的意思。直到将王竹逼于避无可避之境。

　　只见她挟风揽月，再度出招，剑锋直取。
　　王竹眼神一凛，不及多想，剑身一扬。
　　叮的一声，剑刃相交，王松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虎口隐隐疼痛，而他的面前，寒锋已至。

　　曳月剑锋停于眉心前，柳梦迟不停地喘着气。这一场，着实畅快。只是她那锐利无比的眼神，忽而黯淡。
　　几个呼吸过后，曳月缓缓滑下，收回了鞘中。

　　这一幕，叫王竹心神震颤。
　　那剑......那剑的凌厉......

　　柳梦迟平复呼吸，未发一言，转身而去。

　　这日，大恶柳梦迟不束法度，废宋倪、败王松，大闹城主府后，竟全身而退。不赦书上，再添一笔。

　　天色已暗，行于街巷。
　　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她却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放任不管。
　　张灯结彩，人流熙攘，与她全无干系。

　　顺行人海，无处可归的她却忽而停步，目光穿过层层阻挡，那里也有一人驻足。

　　坠在耳后的银珠让面纱稳稳遮在面上，那双清湛的眸子，她永生不忘。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