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恶名远扬》徐听白

6、咸水街阻杀红袖 “广平军怎

　　“广平军怎么会在夷城？！难道说……那姓宋的投靠了大梁！”蜀耳踱步，心气难沉。
　　“也有可能是梁兵偷偷入城。”蓝衫人手扇一合，“为防万一，明日我先送你出城。”

　　日悬于顶，一队马儿驮着大包小包被人牵着穿街走巷。至咸水街时，首马却忽得停了蹄。
　　定睛看去，街的正中放着一长凳，柳梦迟吞下最后一口肉包，缓缓站起身来。
　　街上行色匆忙者见这阵仗，有的加快了脚步，有的驻足一旁，或惊讶，或好奇。

　　蓝衫人迎面走出，“看来姑娘…….是在等我们了。”
　　柳梦迟执剑的手背在身后，“昨日的事情本姑娘越想这心里就越不爽快，等在这儿就是想把气再撒出去。”她语气轻蔑，眼神带着些微嘲弄之意。
　　“哦？原来是为了昨日的事……”蓝衫人笑容温和，“不知姑娘打算如何发泄怒火？”他的态度并不咄咄逼人，甚至还有几分客套谦卑。

　　柳梦迟微昂起头，随后剑鞘一指，“将那大个子的脑袋割下来，供本姑娘当球踢便可。”她口中所言的大个子，正是蜀耳。

　　听到柳梦迟此话，蜀耳脸色骤变，蓝衫人却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若是如此，恐怕姑娘这气……是撒不出了。”
　　“是嘛……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这一队的人马，都要给他陪葬。”

　　蜀耳咬紧牙关，双手握拳，额角青筋已然迸起。
　　蓝衫人眼中笑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姑娘说话的口气，未免猖狂了些。”
　　柳梦迟抬手，将剑柄抵握在手中，“是不是猖狂，试试便知。”话音未落，寒锋已出。
　　柳梦迟身形一变，霎时冲去。手腕翻转，长剑自掌心划过一条弧线，径直斩向蜀耳脖颈。

　　“叮”
　　刚近身，却叫蓝衫人手中之物挡了去。柳梦迟仔细瞧去，是把不怎么起眼的，匕首一般大小的刀。

　　蓝衫人侧身避开她的攻击，又迅速回刺，却被柳梦迟躲了开去，接着她反守为攻，长剑斜撩，直取蓝衫人胸膛。
　　对方似乎早料到她的攻势，身体竟在瞬间往□□倒，长剑擦肩而过，险些扎破衣袍。蓝衫人手臂一伸，小刀隔住剑身的同时扼住剑柄，由此顺势一拧。
　　柳梦迟当即窥知其意图，于是借机行了一招“金蝉脱壳”，只见她手间一松，瞬步冲拳。
　　她的动作太快，蓝衫人根本无从招架，只好暂且松手后撤，却不曾想，柳梦迟的身影竟倏然折返，接过剑刃，直奔他喉咙而来。

　　蓝衫人再度后跃，堪堪避开，但左肩膀依然是狠狠挨了一剑，鲜血顿时涌出。

　　柳梦迟提剑一指，“你保护的人已经弃你而去，这命卖得可值？……红袖连虬。”

　　就在二人打斗之时，不仅围观看客四散而去，就连蜀耳与其随从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了几匹马在原地无措踏步。

　　红袖连虬一手捂着伤口，一边说道，“果然，你们想要的，是我的脑袋。”

　　柳梦迟开始有点佩服眼前这位大朔军师了，“你的确是个聪明人。天下聪明人很多，可像你这般算到自己死局后，还能毅然决然入局的人，甚少。”

　　红袖连虬应声开口，“有些人生来就背负使命，不管愿与不愿，该做的事情都必须得做。比如，你我。”
　　柳梦迟眼睛微眯，接着听他说道，“你们觉得杀掉一个红袖连虬就可以阻挡朔军南进的步伐，那便是大错特错。无论我生或死，马背上的刀锋都已经磨亮。早晚，这刀锋会如雷霆一般劈下。”他抬头看向天空，仿佛看透了命运走向。

　　“南梁只有一个申屠，可申屠老矣。再观北朔，人人皆是红袖，红袖亡乎？”

　　杀将老矣，红袖亡乎。这句话犹如重锤叩响，令她神思一震。
　　“梁朔相安数十年，为何现在又要拨拔战旗？为王为将者一念引烽火，却要无数布衣作代价。”柳梦迟发问。
　　红袖连虬嘴角勾起，他淡笑着摇了摇头，“非我族类，岂曰同袍。你若亲眼见过那茫茫之地，定然不会再如此说。”
　　柳梦迟冷哼一声，“各为其主，说辞罢了。”

　　血的流失叫红袖连虬面色惨白，但他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下半分。
　　“看来姑娘今日，是不会让我活着走出咸水街了。”他看向北方的天空，目光悠悠，“顷木川的花开了，远飞的鹰隼该回到故乡……”
　　他的眼神渐渐凝滞，望着北方脱力倒地，那没入腹内的小刀……再也没有拔出。

　　柳梦迟默然片刻，收了长剑。敌人死了，她却并不开心……

　　“柳梦迟当街杀了一个朔商。”白衣公子自门入，口中说道。
　　“这么放肆？”宋倪回道。
　　白衣公子眉头一皱，“她杀了红袖连虬，你与她有秘密……”“你们面会了，昨夜？”

　　宋倪不答。

　　“为什么不告诉我，万一——”白衣公子语气渐缓，“至少我在，还能与她交手。”
　　“我这不是没事嘛，不必担忧。”宋倪将手伸起，立了三指，“向你保证，不会有下次。”

　　白衣神色稍许柔和，“以后有事，莫要瞒我。”
　　宋倪含笑应是。

　　醉仙居外。

　　“兄台。”几位书生模样的人提剑称道，“我等看你在这门口站了许久，如此尘所，像兄台这般正经人不该涉足，如若廉德尚存，还是快快离去的好。”
　　“有劳几位提醒，在下来此……是为寻人。”
　　李培元主仆二人原是打算去找户工的，可路上听人闲语间恍惚说出的一个名字叫他足下一顿，便转而来到了此地。
　　他站在门口已经有一个时辰，不进，亦不离开……

　　他所寻之人，当真在此门中吗……

　　“在这儿？寻何人？”为首的书生发问。
　　李培元转而望向门内，“一位名叫…….青涟的女子。”

　　书生面面相觑，眉头皱起，“瞧你也不像下作之流，却没想到还是看走了眼，劝你还是尽早离开，那青涟不仅在各色男人之间流连，甚至还与柳梦迟那奸恶沾染不清，兄台可不要行自毁之事。”

　　听道来人如此说话，李培元眉头仅仅皱起，因为他认识的青涟和别人口中的青涟，全不似一人。

　　“柳梦迟是谁？”小仆发问。

　　“正邪不分，人畜不论，杀人不过兴起的天下第一恶人。”身后忽有人声传来，众人看去，只听她说道，“正是在下，柳梦迟。”

　　书生们见了来人，立马如临大敌，“柳梦迟！你终于现身了！”

　　“是她！”小仆惊讶着低声说道。

　　“我现在没有心情与你们纠缠。”柳梦迟开口说道，“滚吧。”
　　那几个书生闻言怒不可遏，纷纷亮出兵器，“大恶之人，吾辈皆有替天行道之责。”
　　柳梦迟略有不耐，沉呼出一口气后，突然朝前跨出一步，脚尖轻点，整个人向前冲去，眨眼间便到了那群书生跟前。
　　几乎是一瞬间，她拔剑横扫，周遭几个书生全部倒在了地上。

　　“回去告诉庄嵩，柳梦迟邀他五月初五，悲问寺一战。他若不敢来，以后无为书院的武生，我见一个，杀一个。”言出为轻，耳入却重。

　　话罢，柳梦迟转身进了门去。

　　“姑娘留步。”李培元在身后开口喊到。
　　柳梦迟并未停下脚步，“不入此门，何谈将来。”

　　寥寥八字，叫李培元思绪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