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城主深谙算计 夜行，柳梦 ...
-
夜行，柳梦迟于一阁亭前缓下脚步，早有一人等在此地。那人身材瘦削，五官端正，一袭墨绿色长衫，显得格外俊朗，但却又带着些许……说不上来的异样。
“以往不觉，但今日见你，方感岁月如梭。好久不见啊，宋倪。”
柳梦迟初见宋倪时他才十二三岁，如今个子长高了，脸也比以前瘦下许多，变化当真不小。
“从燕山翘楚到人口唾弃的大恶之人，我观你亦是。别来无恙，柳梦迟。”
“说话还是这般不中听。我好歹比你大上六七载，怎得一点都不知道客气。”
“彼此彼此。”宋倪提摆坐下，“寒暄已过，我们……来谈谈正事。”
“少年老成到你这等份上，真是令人佩服。”柳梦迟执剑，双臂环抱在前，“梁朔将有战事。”
“你知道了？”宋倪眉间一蹙，好似带着些许惊讶。
闻言，柳梦迟嗤笑一声，“何必多此一问，我人还未进城时就已经被你算计好了，现在装模作样，是不是晚了些。”
宋倪不言，只听柳梦迟接着说道，“长风怨双锏传人秦换受你蔽护隐居在此，他虽拦不下我，可通风报信还是可以。自打进了城后，我身后突然就多了几条尾巴，看装束，应该是无为书院的武生，要说不是你故意透露，我可不信。你自知道以我的脾性遇到这种情况会进风月场躲清静，所以醉仙居，甚至青涟姑娘……也是你安排的，为的就是让我与那几个朔人碰一碰。”
“朔人不是江湖人，为何一看到我就选择吞声撤退？起初我是想不明白，他们若是怕惹麻烦，开始就不会叫蜀耳那般折腾。”“不过后来……我就想通了。他们啊，怕的不是我，而是我手中的……剑。”柳梦迟将曳月双手托放在桌上，顺着剑鞘轻拂一下，“曳月无名时，乃杀将军申屠之佩剑，他说他相信此剑日后定会扬名江湖大放异彩，环曳月之芒。故此，获名。所以，认得剑却不认得我的，就只有被杀将军屡战屡挫的……朔军了。无论梁朔，边军皆不得入夷城，如今他们来了，那便是……将有大动作。”“你一步一步将我引到此处，看来…..有求于我？”
宋倪面色未变，可心中还是有些惊讶，其中关节确如柳梦迟所言，分毫不差。“倒是我……小瞧了你。”他微垂眼帘，掩去眸底神色，片刻之后沉声说道，“朔军欲行兵事，红袖连虬便衣入城来访，为游说。”
“哈……”柳梦迟闻言促笑，“他们想跟你借道。”
宋倪点了点头，“若我开了这道，朔军可绕大梁广平军后，内外夹击，后长驱直入，则上京危矣。若我拒绝，那夷城……就会沦为人间炼狱。所以……”
不等宋倪接着说下去，柳梦迟抢先作了回答，直言四字，便是她的态度——“与我何干。”
宋倪瞧了眼横放在桌上的宝剑，眸底闪烁着笃定的光，“且不论天下大义，只说申将军与你有赠剑之谊，此一条，你便不会袖手以待。”
柳梦迟目光一沉，片刻后方说道，“没想到小城主也有失算的一天，现在的柳梦迟已不是当年燕山之上的柳梦迟，你所言种种，我不在意。”
宋倪剑眉轻蹙，仍不放弃，“此次朔军之举绝非儿戏，倘若放任干戈枭起，届时百姓涂炭，黎民失所，你当真忍心？！”
柳梦迟冷笑一声，“今日我在秦换的茶肆，还听到你口中所谓的百姓是如何看待我的，厌恶之色溢于言表，他们甚至期盼着天柱之人能将我生吞活剥。世不容吾，何以护之？”
话音落下，空气陡然陷入僵滞。
宋倪默了半晌，再抬起头来时，那双漆黑深邃的瞳仁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雾，他盯着柳梦迟，道出了真正的底牌。“我知道你在找人，用自己的方式。”
此言一出，柳梦迟瞳孔微缩。只听宋倪接着说道，“逍遥府易主不过顺便，你真正的目标……是波谲云诡图。击败秦换的招式，便是从那图中悟出的吧……”柳梦迟不语，一如方才的宋倪。
“你说此剑招唯一式可破，若我猜得不错，那式应是……北归一式。此二招皆是你从那波谲云诡图中所悟，一式克一招，必是故意为之。我突然就想起了几年前的桃源血案，满村老少，亡魂剑下，而那夺命的一剑，创口成‘人’字模样，一如群雁北归。所以，你在寻找另一个，懂北归一式的人。此来夷城，亦源于此。”
柳梦迟的嘴角慢慢提起，“不愧金麟之名，小城主思谋甚矣。”
“只是有一点，如果血洗桃源的人不是你，为什么当初不作申辩，任人盖棺？……”说到这里，宋倪顿了顿，灵台一点，忽而想到了什么，“难道说……”
“没错。”柳梦迟接道，“因为我不能确定，桃源村血案并非出自我手。”她自小屋醒来时，曳月就已握在手中，剑脊沾染的血还未干透，满村尸殍，皆死于北归一式。任谁看起，凶手都只会是她柳梦迟。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记得……
“剑招为你所创，若非相传，如何会有第二人习得？我看……你只是不愿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换做是你，可能接受自己屠了夷城的事实？”
目光一凝，宋倪笃定说道，“我根本不会下如此毒手。”
“我又何尝不是。”
……
“你此番前来，是要试我的剑。帮夷城解了兵戎之困，我与你一战。”宋倪终将条件点明。
柳梦迟轻笑一声，“我现在就可逼你出手，何故接受那条件。生死之瞬，你会束手？”
“不信？你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剑柄向右转移三寸，寒锋映亮了她的脸庞，那速度快得惊人，眨眼之间便划过宋倪面颊。“刷”的一声过后，剑又回鞘。
眼眸下的肌肤看不出伤痕，但有丝丝血迹缓缓浮现。
柳梦迟紧锁的眉头忽而一松，“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只消你取一物。”
“何物？”
“红袖连虬的项上人头。”
“呵，小城主打得一手如意算盘。”柳梦迟当即明白此局之意，“你不想为朔开道，却也不想引梁入城，因为无论偏向哪方，宋氏在夷城都会失去主动权。你要我取红袖连虬首级，朔军看见曳月剑便会认为是梁所为，但在梁看来，只会认为是我这个疯子随性生杀。此举于你、于宋氏、于夷城而言，千好万好，可转念一想……我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宋倪不急不躁，似乎有预料，“狡兔尚有三窟，若有一日你走投无路，我护你、宋氏护你、夷城护你。”
这句话令柳梦迟微怔，旋即她嗤笑一声，摇头道，“若是旁人说出这话，我定然会当他在敷衍。”抬眸言转，她收起曳月剑，站起身来拍拍衣襟，“可你宋倪，我信了。”
宋倪静静望着她，半晌颔首，“多谢。”随即又道，“南姐姐已在路上，时间紧迫。”
闻言，柳梦迟眼波流转，应道，“嗯，知道了。”
翌日。日上三竿时，柳梦迟方才从床上爬起，她用木簪挽起墨发，人便精神了些。
出了醉仙居的门，她漫不经心地沿途闲逛着，最后停在了一间食肆门口。这食肆虽然不大，可里面客人却不少，嘈杂的吆喝声伴着饭菜香味扑鼻而来。
柳梦迟坐到一张空桌旁，拿出一锭银子丢给伙计，道，“一壶清风，两个小菜。再加……”她向外看了看，随后说道，“五个肉包。”
伙计高兴地把银子揣进怀里，忙不迭去准备，柳梦迟目光再度向外移去，街边的小吃摊贩们正摆弄着他们手中的东西。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一刻的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她想，如果可以，倒也乐意留在这里，做个普通人……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打消了去。现在的她，没有这样的资格。
“客官，您的菜齐了。”小二端着酒壶和小菜上桌，“请慢用。”
柳梦迟朝他淡淡一笑，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正在这时，门外人声犬吠此起彼伏传来。抬眼望去，一只野狗正对着主仆二人狂吠不止。人退一步，犬便进一分。
杯未落，柳梦迟一手掠过桌面，随后一挥，但见肉包向外飞去，正正砸在了狗嘴上。狗子得了食，忙叼着跑掉了。
主仆二人平了心绪，向这边走来。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男子作揖，很知礼数。
柳梦迟摆了摆手，“不必如此，下次记得不要用食物以外的东西攻击它们就行。”
“受教了。”男子打量一番，再道，“在下李培元，想向姑娘……打听一人。”
“你问错人了，在夷城找人该问户工。”
“在下——“
越过主仆二人，柳梦迟看见一行人穿街而过，随即眉头一皱，不耐道，“阁下搭讪的方式拙劣了些，若是身旁缺个暖床的，不如直接去醉仙居寻个娘子将就一下。”
“你这人说话怎的这般难听，我家——”小仆言未尽，便被主子伸手打断了去。
“若在下言行叫姑娘误会，实在抱歉，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李培元稍一颔首，随后带着小仆出了门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城主深谙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