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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欢场误变修罗场 “她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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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了。”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白衣公子瞧着眼前人微变的面色,如此说道。
“嗯,想来......应是明日登门。”说话之人约莫弱冠之年,只见他坐在桌前,将手中纸条一折,燎于火烛。
白衣公子看着那火光燃尽,目光一转,落向窗外。
夷城,位于梁朔边境,因同时跨两国而立,来往客商不绝。两国相谈,确立了其为中立城的性质,两国边军不得入,城内建制皆为自制,俨然成了一个独立的国家。
仅凭这周旋两国而自立的本领便知,夷城宋氏,不简单。
不过真正让其名扬天下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小城主宋倪。厮之天赋,放眼当今天下,无人能及。此子不仅善治,而且深具武根,见识过的人均叹不绝口,或羡煞,或嫉妒。
可这些,却都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他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受任城主时,不过二八之岁......
跨过健在的父辈接续重任,放眼天下,只此一人。
“不必担忧,你我与她之间,总有情分。”宋倪扶着椅子缓缓起身。
白衣公子浅呼出一口气,“我总不信她会变做那般模样,我认识的她虽然乖张,却不会作恶。况且......”
见白衣公子不再说下去,宋倪便将话接过,“况且,她怎会将自己置于南姐姐的对立面......”“可你有没有想过,所有事情,或皆源于此。”
“若她当真来者不善,可应了祸不单行四字。”
宋倪浅笑,“有我在,有你在,什么祸患过不去。”年错七载,高山流水。少年提笑,意气风发。是了,只要他们还站在一起,又有什么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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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下,赶在城门闭前,柳梦迟牵马进了那中立之地。这是一座繁华之城,街市熙攘,灯红酒绿,好不热闹。只是这纷繁盛景于她而言,恍若隔世。
一路走到了西北街,那儿有一座宅院,朱墙青瓦,檐牙高啄,甚是华美。宅院外挂了几盏红灯笼,隐约透露出奢靡之意。
柳梦迟抬眸望着那匾额上的三个金色大字——醉仙居。她驻足片刻,轻抿了下嘴角,拴好马儿,迈步朝那宅院走去。
刚跨步过槛,一阵音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柳梦迟侧耳倾听,靡靡之音。只见她顿住脚步,凝神静气听着那唱腔,心绪渐渐安宁。在这边陲之地听到如此小调,倒别有一番滋味。
“姑娘?”一双素净手即将搭在她的肩上,知觉来人并无恶意,也就任其轻点。柳梦迟随即回首,来人穿着一件翠绿长裙,红妆映颊,额间的花钿衬得几分美色。她似是打量了柳梦迟一番,问道,“可是来找相公?”
柳梦迟英眉一挑,出口便是惊人语,“此间可有男伶?”
此言一出,却叫那绿衣姑娘一怔。见她面上愕然之色,柳梦迟转而勾起一笑,“我当这商贾盛行之地,民风当是开放,看来是我想多了。没有男伶,那便......来个姑娘吧。”说罢,自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塞到了她的手中,趁绿衣女子未反应过来,柳梦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二人“携手”进了内院去。
有个“府君”在身后就是有这般好处,走到哪里都是囊中充实......
“赚谁的钱不是赚,我可比那些人好伺候多了。”柳梦迟瞟过一眼面露猥琐之态的欢客,对身旁的女子说道。
绿衣女子瞧她说话的模样,忽然低眉一笑,“说的也是。”随即轻拉一下,挽上了身旁人的手臂,而后低语,“既入了此门,又为何要与银子过不去。”
寻了偏静雅处,小仆掀起珠帘,二人落座。虽是烟花之地,可院内陈设却透着几分雅致。小调再起,柳梦迟掠过一杯酒来饮下,好不自在。
杯落,绿衣女子执酒壶欲斟过,却被柳梦迟抢下,只听她说,“你只消坐在此处,不必瞧我脸色。全当......偷闲即可。”
绿衣女子将手收回,“只坐在这里多是无趣。”
“予你偷得片刻闲,听小曲儿,看歌舞。”柳梦迟侧首瞧她,“你觉无趣?”
“卿莫要忘了。”绿衣女子煞有介事说道,“我本是此门中人,欢场形色瞧得多了,还如何生得趣意。”
闻言,柳梦迟提眉道了“也是”二字,转而又将酒壶递去。
绿衣女子轻笑,酒又入杯。
“卿之行状有别于常,不知......因何?”绿衣女子将心中疑问宣之于口。
柳梦迟也无遮掩之意,只见她瞧了眼门外,遂道,“无他,躲麻烦罢了。”
“以女子之身进此门,难道不会更麻烦吗?”
“非也,有些人束于规矩,即便知道我在此处,也不会踏足。故此于我而言,再清静不过。”
绿衣女子瞧着她脸上得意之色,竟有些恍惚......
乐调忽停,一阵喧闹声扰乱了闲情。二人寻声望去,只见一男子带着些许怒气,自回廊走来。
男子身材伟岸,剑眉斜飞入鬓,五官较为挺立明晰,只是眉宇之中,带着抹戾气。只听他叫嚣道,“今日青涟若不作陪,老子就掀了这醉仙居。”他身后跟着的两三人看样子也不是好惹的,俨然恶霸行色。
“他所说的青涟姑娘......是何人啊?”柳梦迟凑首轻问。
绿衣女子低声在她耳边回道,“醉仙居的头牌娘子,眼前这位相公名叫蜀耳,听说是个朔商。他一连来了好几日,次次都是重金以待,今日尤甚。主事姑姑招架不住,这才答应让青涟作陪。”
柳梦迟点了点头,“嗯......看来这位青涟姑娘是极不情愿的,不然主事姑姑也不会撑到今日才松口。”“头牌娘子......应当是醉仙居中,最好看的吧。”
“怎么,难不成卿也好色?”
“不可以吗?”
绿衣女子似是被逗笑,“甚可。”
“我姓柳,不必总以卿相称。”绿衣女子每言“卿”一次,柳梦迟骨头便多酥一分,其中难受无以言表。
举杯之时,她似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未曾问过姑娘花名。”
外间吵闹之时,忽闻得偏处大噗喷酒之声。众人瞩目,名叫蜀耳的男子半眯起眼,隔着珠帘瞧了进去。
只见绿衣女子摆袖,身子一倾,为身旁人擦起嘴角,“柳卿这是怎么了,青涟可是说错话了?”
柳梦迟嘴角尴尬一提,切齿言到,“你是故意的。”
青涟将唇凑到她耳边轻言,“是啊。”
众人见状,皆是瞠目,震惊二字写了满脸。
蜀耳见二人亲亲我我的样子,震惊之余,不爽油然而生。“见过女人进窑子,没见过女人逛窑子,磨镜之癖摆到台面上来,梁人所说的廉耻,就是这般?”
柳梦迟竟也不恼,转了面色,只对着身旁人说道,“青涟你听,是不是哪家的狗给饿着了,怎么叫个不停呢?”
蜀耳立时反应过来,“你说谁是狗?!”
柳梦迟缓缓站起身来,扫视一圈后说道,“除你之外,还能有谁?”
黑着脸,蜀耳拳心紧握,迅步靠近了去,身后两三人亦驱步上前,气势凌人。
剑拔弩张之际,珠帘微动。但见柳梦迟足下一提,剑便来到手中。阖着剑鞘,曳月钻出珠帘,直捣来人心口。
蜀耳见状一惊,万没想到这女子还是个会武的,连忙退下一步。
柳梦迟背手提剑,走了出来。
蜀耳为方才的大意有些许懊恼,现下,可是认真起来了。只见他手背上的青筋逐渐清晰,眼神亦蕴起丝丝杀意。
正要再战时,蜀耳肩上忽得一沉,只听身后人声响起,“扰了诸位雅兴实属不该,今日酒水我请,全当赔罪。”说话之人一身蓝衫,腰系软绸,看起来像是梁人装束。
那人在随后在蜀耳耳畔悄声几句,蜀耳便收起了拳脚。能看出他心有不甘,可还是选择就此作罢。
蓝衫人合手成礼,柳梦迟轻点首回应。
瞧着那帮人离去的背影,柳梦迟陷入沉思。
“谢谢。”青涟蓦地开口。
思绪飘回,柳梦迟又自顾坐回原处,“这恩情说来不大,可也算不得小,花魁娘子就以言谢?”
青涟嗔笑,“不要言谢,你想如何?”
柳梦迟也不客气,“留我几日,不收房钱。”
“好。”
如此,江湖上便流传出一小道消息,说柳梦迟醉心风尘,好磨镜之癖,伤风败俗。
是夜,柳梦迟坐于房中练气凝息,忽觉烛火燃动有异,睁眼时正有一飞镖自窗外射来,手臂微动,那飞镖便被擒在了手中。
解下镖尾信笺,展阅。面色未变,一个闪身携过曳月便自窗外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