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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新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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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试,李霖独自回了家。相同的车站,相同的列车,陌生的乘客,下了车,还是凌晨两点,只是这次剩下了一个人。李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叶盈昕还和自己在列车上闻着臭袜子的味道,没想到一段难熬的失恋痛苦之后,时间竟这么快,象一匹快马,自己不能好好的驾驭马,却被绳子一捆,被快马拽着跑,跑似乎也追不上,最后只能被拖着走,而现实这条路总是太多坎坷,自己只能遍体鳞伤。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么?李霖想,冲不淡我也只能看淡,反正爱已成过往。看得淡的人受了伤,最后只会留下一个疤,看不淡的人是把伤疤一次一次反复揭开,揭开之后伤口越来越难以愈合,最后就成永远的痛。
李霖回到家里,凌晨3点,家里人已经睡下。于是自己洗洗就睡下了,躺在床上,出奇的安稳,这么安稳却让李霖不很适应,在床上翻来覆去,快到天亮才睡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李霖妈已然上班,饭桌上留下了些冰冷的饭菜,李霖懒得热一下,就着杯热水热草草填饱肚子,接着睡觉。
睡了还没一个小时,李霖被手机铃声惊醒。
“喂?谁?”
“李霖先生您好,我们中国人寿正在做一份调查,如果您能配合我完成么,完成后我们会免费赠送一份保险。”
“没空。”
“不要很长时间的,只要您两分钟时间。”
“我漫游好不好!”
“只要两分钟就好。”
“话费你帮我付啊?”
“但是我们会免费送你一份保险。”
“我不要,我出不了什么意外。”
“这种事是说不准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咒我?”
“没有,您误会了…”
李霖没等保险公司的人把话说完就挂断电话,接着睡觉。”保险公司都是骗子,通讯公司都是抢钱的,还他妈漫游。”李霖在迷迷糊糊中说着。
李霖话音刚落,手机铃声接着响起。
“我操你妈,平安保险!”骂完才想起来刚才的是中国人寿,李霖拿被子蒙住头,铃声的穿透力却很强,透过棉被往李霖耳朵里面扎,李霖却象一只自欺欺人的鸵鸟,满以为把头塞进沙子里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终于,李霖无法忍受,掀开被子,拿起电话劈头就骂:“你有完没完?”
“啊?”另一头沈皓莫名奇妙的被李霖的火药味喷了一脸,”你怎么了,我是沈皓。”
“啊…刚刚平安保险的人老打电话骚扰我。”平安保险没打一次电话,却无端被李霖骂了一顿,还要继续被拉成替罪羊,接着被泼了一身脏水。
“哦,今天晚上6点半,绿缘餐厅,15桌,今天我生日,请你们吃饭。”
“还有谁?”
“别管这么多,就说你去不去。”
“你都说话了,我能不去么。”
“别迟到了啊。”
“恩,我什么时候迟到过,你放心吧。”
“带着自己去就行,我不要礼物。”
“你要我还真没钱买。”
“这么说,我挂了。”
“恩,挂。”
“别迟到啊。”
“知道了,知道了,挂了。”李霖挂断了电话,心想着一年没见,沈皓的废话是越来越多了。
李霖洗了洗脸,洗去了一脸的疲倦,照着镜子,似乎多了许多胡茬,好陌生的一张脸,李霖想,自己的脸自己看不见,时常别人看得最清楚。漂亮的人时常照镜子看看自己,越来越高傲,丑陋的人不照镜子,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丑,还有一种人,明明自己很丑,却时常照镜子看看自己,因为他爱自己,顺便也爱上了自己的丑。李霖不常照镜子,越是不照,越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陌生,陌生到有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仿佛灵魂在问躯壳:”你是谁?”躯壳没了灵魂,永远不会回答。
李霖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折腾了一阵,看看时钟快到6点了,便手忙脚乱的出门赴约。
绿缘餐厅本来是个垃圾站,后来垃圾站被清了空,随便装修一下顺便散散臭气,改成了绿缘餐厅,在李霖上高中那年正式营业,营业之后问题不断,具体一点就是老鼠,蟑螂怎么灭也灭不光,时常客人正吃着饭,一条老鼠就从脚上爬了过去,喝碗汤没准天花板上就掉下几只蟑螂,无奈过去垃圾站夯下的底子太厚,这片风水宝地成了蟑螂和老鼠的乐园。在生意冷清的日子里,只有李霖和沈浩还有小强默默支持着绿缘餐厅,也仅限于默默支持,眼看生意快做不下去了,老板只好停业整顿,整顿过后的绿缘餐厅再也看不见可爱的老鼠和蟑螂小强了,时过境迁,很少有人知道这里原来是个垃圾站,人们只知道绿缘餐厅。
李霖到餐厅的时候,恰好6点半,原本的简易桌椅早已不见,换成了抽拉挡板隔成的小间,有点日本菜馆的感觉。据说日本菜少的可怜,往往刚刚动筷子,饭菜就没有了,常常一顿饭吃过了跟没吃一样,国外有人调查拿小老鼠研究发现,通常吃不饱的老鼠活的时间更长。所以有品质的生活应该是吃不饱的,老百姓去饭店往往抱怨:量怎么这么少;老板去饭店抱怨的是:味道怎么这么差,也不健康啊。这一下就看出差距来了:老百姓是为了吃饱,老板是为了吃好。人本身就是滥用天赋的东西,人的天赋原本为了生存,到了现在,纯粹为了享受,为了满足视觉,发明了电影;为了满足味觉,制造了美食;为了满足听觉,发明了音乐;为了满足嗅觉,发明了香水;为了满足触觉,发明了按摩。所以穷人不象人,更象动物,只有动物才是为了生存才活着。
李霖推开15号间的推拉门,侥幸的笑着:“还好,没迟到。”抬头这才看见叶盈昕正惊奇的看着自己。两人对视了许久,李霖躲开了叶盈昕的眼神:“你也来了。”
叶盈昕低下头:“恩。”
李霖慢吞吞的坐下,对着窗外看着风景,叶盈昕拽着手套上的线,好像简单的线头很好玩一样。李霖曾经想过无数种遇见她的方式,幻想着遇见之后的情景,幻想太多总是无法实现,一次次回味失落,最终选择了现实,把所有的幻想全部消灭掉,可命运开了个玩笑,等希望破灭的时候却成了真,在自己最想不到的时候遇到了,遇见了也只是只言片语,相顾无言。而相顾无言有两种,一种是感情太深,千言万语一时哏噎,化成泪千行;一种是爱已成往事,但纠葛纤绊,遗憾过去,却不知道如何伸出手抓住现在。而李霖和叶盈昕显然是第二种。
时钟指向了7点,李霖不耐烦了,这里尴尬的沉默让他有些抓狂,于是打电话过去催促沈皓,没想到沈皓关机了。
“他是故意的。”叶盈昕终于开口了,“你打了也没用。”
“是么。”李霖回答得很是苍白无力,“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他今天有事找我。”
“他对我说今天是他的生日。”
叶盈昕说:“他好像是3月份生的。”
李霖笑笑:“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生日。”
“如果他真的过生日的话应该也对我这么说,但是他对我说的是他找我有事,他害怕他说过生日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他过生日,怎么能少了你。”
摆脱和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叶盈昕变聪明了,李霖想,忽然又发觉有点不对劲:“他怎么知道我们的事。”
“我对程灿说过,沈皓没理由不知道。”
“那,难道回家?”没等李霖说完,背后有人推开门,李霖转头看去,是服务员。
“现在可不可以上菜了?”服务员说。
“不好意思,我们朋友还没有来。”叶盈昕解释道。
“昨天定菜的人已经付过帐了,他说到了7点准时上菜就行了。”
“那就上吧,既然他摆我们一道,我们吃他点东西也不亏。”沈皓真是煞费苦心啊,李霖想,意图骗人吃顿饭来和解。中国人真有意思,似乎什么事都离不开吃喝,结婚生孩子要吃饭喝酒,死了人也要吃饭,一群人光打雷不下雨的干哭几声,在尸体旁边围着就开吃了,现在要劝和了,还要吃饭喝酒,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吃喝完了还要吹吹牛:外国人会议室里都办不完的事,我们一顿饭就搞定了。
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上菜,不多久,摆满了一桌,倒不是菜非常多,而是桌子太小,总共四个菜。
“沈皓也不宽裕啊。”李霖嘀咕道,看着叶盈昕对着菜一脸的无助,又接着说,“等什么,吃吧,反正不要花钱,吃多少赚多少。”然后把筷子递给叶盈昕。
叶盈昕接过筷子,也不言语,一张嘴似乎只有面条的宽度,一根土豆丝都要分成好几口吃。
“最近过得怎么样?”李霖寒暄道。中国人创造词语是很讲究章法的,因为寒冷才需要几句话来冰释前嫌,获得温暖,于是叫做寒暄。
“还好。你呢?”叶盈昕的回答无关痛痒,很礼貌,反而添了陌生。
“和以前一样,混呗。”李霖放下筷子,接着说,“说一样,其实也不一样,说实话,你改变了我很多。我从来不会煞费苦心的考虑别人怎么想,我只是做自己觉得对的事,像个小孩子,遇到了什么不平,我会愤青一样叫嚣几句,看见了别人在街上乞讨,我会因为可怜而给他们一个硬币,很简单不是么?现在不会了,你把我的过去就归结成自私,我想了很久,很久,或许我真的自私,我把爱归结为得到或者占有,但是爱真的可以无私么,让别人和我一同分享还是眼睁睁看着离开却无动于衷,我想,以前我的简单也未必是自私的。你说我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于是我开始在乎,沉默的观察每个人的一举一动,心情还有感觉。我发现,只要我不说,每人知道我在乎什么。以前我做了很多让你感觉我不在乎你,我现在知道了,我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表现,用了错误的方法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但是我一直觉得,我面对的,不是错误的对象。或许你觉得我是为自己袒护或者狡辩,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却从来没有真的了解我。”
叶盈昕也不吃了,放下筷子说:”你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我不想去猜你,你给我感觉就是你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愿意在意。”
“我不知道,或许只是误解。”
叶盈昕觉得那天说的话确实很重:“我不想中伤你,可是我不会接受一个把我东西占有的爱情,我打心眼里抵触,所以我的话重了些。”
“无所谓,都是半年多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我只希望那个人,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我关怀,温暖,而不是一张冷漠的,毫不经心的表情。”
“我可以做到这些,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李霖说。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女人都是自私的,她们想把男人心中的所有挖空,然后装满自己。她们手里是一把锁,想用爱情把男人锁住,让他成为自己最后的罗曼史,男人骨子里都是放荡不羁的,当爱情越来越平淡,锁就越来越松散,最后,男人就会义无反顾的摆脱女人。
“我…”叶盈昕犹豫着。
“每个女人都会在这个时刻犹豫不决,可能是因为你们骨子里扎上了襟持的根,也可能是你们期待未来会带来一棵更大的树。”
“我不知道,有些东西早就淡了。”
“淡了?”李霖难以言表的苦笑,“也许从来没有浓过。”
叶盈昕看着李霖眼睛说:”浓过,只是你没有发觉。”
“我只知道,我真挚的对你说出我的感觉,我怀抱些许期待,但是你一点机会都没有给我,如果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就直说,我不会介意。”
“不是这个问题,我没有准备好,我总感觉有点…别扭。”
“我应该耐心一点是么?”李霖说
“我也应该耐心一点。”
“耐心了一年了,或许一年还不止,平静是种消磨,把热情消磨没了,剩下的都是理智,这就不是用爱来衡量的了。”
“那你想怎么样,明天就手牵手走在大街上?”
“我没这么想过,应该有个机会相互了解对方。”李霖感觉自己不象在追个女孩子,倒象是两个人相亲,把自己的条件摆在桌面上,两个人相互打量着,相互审核着。
“机会是自己挣的,不是谁给的。”叶盈昕拿着汤匙,在杯子里面搅动出一叠叠清脆的丁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