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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周乐 ...


  •   大二开学,夏末,浓烈得象杯白酒。
      新生报到,一朵花凋谢,一朵花迎接凋谢。
      “啧啧。”周乐在阳台上提起一把吉他,零乱的弹着,“唷,宝马,有钱哝!”
      “有钱真臭屁,”王小波摇着头,他脖子很细,头却很大,让人很担心头会摇掉下来,“昨天看见个人开劳斯莱斯带孩子报到,把车往那一停,一群人围住看,真拉风啊。”
      “哎,”周乐叹了口气,“你知道什么,还有更牛比的呢,今天上午有个学生自己开车过来报到的,奥迪A6,进来就问,学校里面有车位么。”
      “我要是有钱我就不上学了,上学就是为了有钱,既然已经有钱了,何必上学这么受累。”
      “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上学根本不是上学,就是来玩的,把学校当成他们家的后花园,要是兴致来了,学校就成了他们家后宫了。”
      “是,上回看见学校里面有人征婚来着,都快40岁了一男的。”
      “谁知道征婚还征二奶。那天还看见个女学生发贴子要求被有钱人包养的。”
      “操!”王小波朝楼下吐了口痰,“妈的,哝,内裤穿着就出门了,一对雪白的大象腿。”
      “没劲呐没劲,我走了。”
      “干什么去?”
      “迎新晚会,排练。”周乐提着吉他,迈着方步离开阳台。
      “切,臭屁什么,”李霖吃过晚饭回来,正撞见周乐,“每年都那个样,唱两首歌,跳几个舞,找几个人耍耍双截棍,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我也走了。”王小波抓着背包。
      “你又要干什么?”
      “趁着新生好骗,赚些外快维持生计啊,伙计。”
      眨眼间,宿舍又只剩下李霖一个人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霖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淡黄色灯光照得整个屋子异常的静谧,李霖拿起一杆笔,这情景似曾相识,一年前,这种情景每一晚都这么重复着。
      李霖想在本子上写个“李”字,刚刚写了“木”,他停了下来,他觉得自己的手僵硬的就像平生第一次写字,突然一阵陌生侵袭,他把笔丢在了桌子上,关上灯,闭上眼睛。
      很久,李霖终于从类似沉睡的安静中苏醒,重新抓起了笔,在本子上写下:我还剩下什么?写完,狠狠骂了句:“我操他妈的!”把笔扔下了窗台。
      李霖不想在宿舍里面再多呆一秒,于是下楼散步,他喜欢心情不好到处走走。灯光上蚊虫星星点点,铺了一片,路灯下社团摆的招新的摊子,双截棍飞舞着,跳着街舞的少年在地上翻滚着,陌生的面孔往你手里塞着传单,背后又传来几声尖笑,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开心的笑。
      李霖转了一圈回来,没想到隔壁宿舍来了个新生,正手忙脚乱的收拾着东西,换上了军服,急匆匆下了楼。
      李霖轻蔑的嘲笑着这个新生的一脸稚气,不同的人脸上是有不同的气的,大二的明显和大一的不同,大三的又明显和大二不同,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们产生了这么明显的不同,也许是年龄,也许是经历,也许是对于生活的态度。

      自己军训和看别人军训有完全不同的感受,自己军训的人天天期待着下雨,看别人军训的人总是期待天天是个大晴天,最好还是高温红色警报。人就是这么一种东西,比动物聪明一点,这一点聪明全部用到罪恶上。自己受到的痛苦,希望别人也一起受到;别人正遭受痛苦,恨不得再撒把盐;别人过得好了,还要诅咒他第二天就被西瓜皮滑倒一辈子起不了身。稍微诞生出点类似怜悯的人性光辉,一旦和自己的利益有点冲突,又再次泯灭了。被说成罪恶了,人还把责任全部推托到环境太差,却从不愿意拿着镜子照照自己。
      李霖就是这么一个人,明明自己不是一个好苗子,还要抱怨生活在一片盐碱地。到底是盐碱地的责任还是坏苗子的责任,没人说得清,反正盐碱地和坏苗子各执一词,但是坏苗子有借口:我原本是个好苗子,到了盐碱地才变成坏苗子,而盐碱地一直是盐碱地,没有清白的时候。于是李霖就在这个争论中占据了主动,我是个大好青年,只是环境同化了我。而环境的借口也不少:有人可以出淤泥而不染,你怎么不行。这话说的多无耻啊,你都是淤泥了,怎么让我不染?问题说来说去谁都是相互推卸责任。而苗子,最终在盐碱地里腐烂。
      李霖依旧在宿舍里面荒废青春,不过开学之后,他不寂寞了,隔壁宿舍的新生吴心鹤早他N年知道上课没用这个道理。
      吴心鹤是个典型的有钱的主儿,尽管家里有钱,却一副穷酸相,有点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眼睛往外凸,有点象金鱼,鹰钩鼻,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嘴,但是他的金鱼眼很有神,尤其是闭上的时候,让人很难猜透他在想什么。
      早年吴心鹤家里人在物资局里干过,常在钱边走,哪能不顺手牵羊,每天牵一只,家里就成了养羊大户,用顺来的钱投资酒店事业,赔了也不怕,反正不是自己的钱。在国家金库的鼎力支持下,吴心鹤家里已经有七八家大酒店,业务无所不包,也就是说什么特殊服务都有,李霖常常怀疑吴心鹤的面黄肌瘦是不是纵欲过度造成的。
      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吴心鹤和李霖也熟识了。吴心鹤本不想到大学浪费青春,无奈于家里人要面子,说出去大公子高中毕业未免有些丢人,便威胁吴心鹤来上大学,不上就强制他上外国留学,吴心鹤思来想去,去外国留学还要学习英语,人家还是宽进严出,依自己的水平,进了外国的大学就出不来了,就算能出来也一大把白胡子。也怪早年好莱坞电影看多了,觉得国外不是变态杀手就是同性恋,搞不好晚节不保。吴心鹤寻思国外大学不好混,于是决定混国内大学。国内大学是严进宽出,严进的是人,宽进的是钱,吴心鹤家里人便甩了些钱,把他送进了ZZ大学,成了李霖的学弟。
      李霖带着吴心鹤在大学里面转了个遍,从体育馆到食堂,从活动中心到图书馆,好奇心满足之后,吴心鹤对大学的兴趣全无,每日玩玩PSP或者电脑游戏消遣度日。

      周乐不知道从哪里发了一笔横财,大二一开学,生活水平直线上升,具体表现是:以前每天吃10块钱,还每每抱怨食堂的土豆丝太贵,西红柿炒蛋看不见蛋。现在么,一大早啥事不干,塌拉着拖鞋取预定的牛奶,隔三差五还要去KFC,必胜客之类的地方改善伙食。吃完了还要回来炫耀:“哎,今天的鳕鱼堡真难吃。”
      这让李霖很是不忿,牛比什么牛比,垃圾吃垃圾食品。没过几天,周乐变本加厉的摆阔,行头都换了,一身Jackjones,手机也换了,诺基亚的,一天到晚把手机拿在手里,上课都要摆在课桌上,还时常故意把扬声器开到最大,放着一首网络名曲--那一夜。没人知道周乐为什么突然有钱,而大家都知道的是周乐有钱了。
      为了能成为真正有钱人的模样,周乐刻意靠近吴心鹤以凸显物以类聚-有钱人自然要和有钱人在一起。而有钱人一般看不起暴发户,因为有钱人有钱久了,就会把自己当成贵族,似乎骨子里都流着高贵的血液,对于那些他们认为低劣的人种,就算发了点小财,还是看不起的。
      平民富翁周乐在传统富豪吴心鹤哪里碰了一鼻子灰,照样拉着厚脸皮,往别人冷屁股上贴,这足以说明他的脸皮厚到连“冷”都感受不到了。面对周乐连年用脸为自己暖屁股,吴心鹤终于被感动:多年来,你的脸像马桶一样对我的屁股不离不弃,我独来学校人生地不熟的,也需要你来照应啊!两人遂结盟一起声色犬马。

      省城是没有秋天的,这边夏天没有过完,一个寒流就把冬天带来了。对于秋,只存在于时间上的概念,有时十月底还依旧30度的高温,到了十一月初就是冰天雪地了。你也只能凭借一些简单的物候来判断季节,比如一叶知秋,但是省城的树叶,仿佛也是一夜就变黄的,几天前还可能是郁郁葱葱,好不繁茂,几天后就铺了一地衰落。这就好像女人,有人说衰老是一点点开始的,但是女人们是往往是一照镜子,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变老了。女人啊女人,李霖想起了叶盈昕。又是一阵心痛。
      班长换届选举,周乐主动辞职,不打算连任,话说回来,就算他想去连任也没有机会,就好像员工感觉要被老板辞掉了,马上自己先打了份辞职报告-不是老板炒我,是我炒了老板。
      新任的班长换成了一名不熟悉的女生。她一上任发现了不少猫腻-班级的奖学金是由成绩加社会活动组成的,在评定奖学金的过程中,周乐成绩不怎么样,参加过的没参加过的活动全加了分,拿奖的没拿奖的全算了奖,也算遵循老子的名言:天地万物皆生于有,有生于无。凭借高超的无中生有技术,直接导致他的评定分数比学习达人张建华还要高,一举拿到5000元的奖学金。再加上周乐爹塞了两盒烟拿来的贫困证明,又赚了一笔国家助学金2000元,另外,周乐还进行了暗箱操作,把入党积极分子的头衔也划到自己头上。
      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7000块钱化作的
      周乐的手机,衣服和消化完的排泄物,一分也没剩下。不禁让人佩服他的销赃能力,该卷的该拿的要抢的全带走了,班长啊,谁爱当谁当吧。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是他们往往在事后才睁开双眼,无奈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愚昧的群众只有一种小心防备的手段,而奸诈者却有无数种奸诈的方式,到头来只能防不胜防。
      “卑卑…鄙是卑鄙者的通通…行证,高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墓…志铭!”是张建华在背后戳着周乐的脊梁骂。
      “算了吧您呐,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狗一口?”李霖不屑的说,李霖自然可以不屑,奖学金,助学金原本就不属于他,就好比一个美女躺在一丑男怀里,李霖最多也只是眼馋或者叹息一下世道不公,而张建华不同了,躺在丑男怀里的女人原应该属于他,这就成了夺妻之痛了。
      “什么东东…西!”张建华受伤颇深,但无奈于骂人技术太过业余,只用文明词汇宣泄情感,听起来软绵绵的,倒像是打情骂俏。
      “反正你学习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充实自己,反正有没有钱你都充实了,何必在乎呢?还是你自己装X,明明这么在乎钱还要装高尚。”
      张建华本来受伤已深,又被李霖击中了另一处要害,愤然摔下手中的书,开门欲离开,恰好吴心鹤正欲串门,正撞上了张建华,张建华知道吴心鹤常常和周乐在一起,自然对他也没什么好感,无奈自己欺负不了强壮的周乐,只好拿瘦弱的吴心鹤来撒气,于是一把推开了他,摔门而去。
      吴心鹤莫名其妙被人给了一掌,摇摇晃晃走进李霖宿舍问道:“他怎么了?”
      “谁知道,被狗咬了吧。”说罢李霖就后悔了,咬他的是两个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周乐,刚刚这么说无异于骂了自己,幸好吴心鹤不知道,于是赶紧把两条狗化成一条:“是周乐抢了他的奖学金。”
      吴心鹤把话说得就像老子教育儿子:“出息,都没出息,尤其是周乐。”
      “周乐怎么了?”
      “周乐参加迎新晚会,唱的那个什么?”
      “月亮代表我的心?”
      “恩,对,你怎么知道?”
      李霖本想说除了这个他还会什么,最终没好意思开口,敷衍道:“我猜的。”
      吴心鹤也没有继续追问,说:“哦,就是这首歌,勾引了我们班一女生。”
      “啊,真的?”周乐确实只会这首歌,但是只会一首不代表一首也不行,他把月亮代表我的心练得炉火纯青,就好比程咬金的那三斧头,别看就那三斧头,还真没有几个人招架得住。
      “我骗你做什么,那女生对周乐可是一阵穷追猛打啊,差点为他献身。”
      “献身?有这么夸张么。”
      “有,但是周乐拒绝了。”
      “嘿,有这么大便宜放手边,他能不占?是不是那女的太丑了?”
      “丑?开玩笑,长得跟年轻十岁的林志玲一样。”
      “真的假的?”
      “我是个夸张的人么?”
      “有这等好事他干嘛拒绝,天上掉的馅饼太大,把他砸蒙了?”
      “他能蒙么,他猴精着呢,他是放长线,钓大鱼。”
      “什么大鱼,这条鱼还不够大?”
      “说错了,他是提着线放鱼在水里游泳,什么时候需要了,再把鱼提上来。”
      “什么意思?”
      “就是现在把志玲搞了,就必然要和志玲确定关系,还要摊上些责任来,为了一时的欢娱,代价很大,不如时常保持暧昧,等快毕业再搞,搞完就走了,什么也不用负责。”
      男人都是流氓,李霖想,女人却是口香糖,一片没人嚼过的口香糖,是每个男人都想试试的,等得到了,嚼着嚼着却是越来越没有滋味,最终只能被吐掉,吐掉却粘在了男人的脚上,甩也甩不开,只能由着男人踩在脚底下,踩在脚下男人还嫌烦,非得找机会把口香糖用刀子刮掉,然后扔的远远的。而此时被男人嚼过,踩过的口香糖,是没有另一个男人愿意拣起来接着嚼的。

      “四级啊四级,我心中永远的痛。”力哥把单词小册子捂在脸上,呻吟着。
      又到了四级考试的日子,力哥已经连续两次没过,而且分数还有递减的趋势。第一次考了400分,满以为自己多蒙几次,人品爆发,就能顺利过掉四级,没想到第二次考了350多分,力哥这才意识到自己第一次的400多分已经是人品爆发的结果,自己人品一直这么臭,指望它连续爆发两次显然不现实,于是,买了份英语四级真题试卷来做,做了一份就没信心了:听力一共25题,他做对了5题,蒙了第二份试卷的听力,居然对了6题。
      “妈的,堂堂一个中国人,学什么英语。”力哥把单词册子摔在桌子上,把自己的不满转嫁到整个英语学科上,“26个字母翻来覆去,瞎他妈组合,一个词他妈这么多意思,一个意思还他妈这么多单词,犯得着么,从初一学到现在,够了,会个how are you?fine thank you ,and you ?I'm fine too.这就够了,顶多再加上fuck shit bitch省得外国人骂你听不懂,又不是和要当翻译,谁爱当翻译谁学去,犯不着为了给翻译们创造学习环境把我也拉下水吧!”
      “行了,行了,有说话这功夫你不如背俩单词去了。”李霖受够了力哥的喋喋不休。
      “背单词,我汉字还没认全呢我还背单词,你看张建华,中国话都说不清,六级居然考了600多分,这边都奋斗中高口加BEC了,纯哑巴英语。”
      “人家是哑巴英语,你呢,不仅说不出来,还听不懂看不清,是哑巴加聋子加瞎子英语。”
      “嘿,你今天跟我较劲是不是,你不就比我多考了20分么,也就多对了两三题,还教训起我来了。”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别看我只考了427,我还嫌高了,425正好,多一分都浪费。”
      “我操,我得想想办法了,我就高考那点底子,天天靠着那点底子混日子,老本一早就赔光了。”
      “好自为之吧您呐。”

      四级考试出来之后,力哥回到宿舍,劈头就骂:“他妈的,都是什么东西,中国有十好几亿人,这还不算黑户加上到外国的华侨,这么多人都说中国话,凭什么非得中国人学英语,不让说英语的学中文呢?中国人说自信就是俩字,自信,英语别看就一个词,他妈五个音,英滴盼登斯。我很自信,四个音,英语呢,俺么歪瑞英滴盼登斯,九个音哝!要是把通用语言改成中文,联合国开会得省多长时间,工作效率一下就上去了。”
      力哥的抱怨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次考试又失败了。
      四六级考试还没收起尾巴,期末考试来了,李霖又陷入了不断背书的漩涡。每个大学生都是临门抱佛脚的,考完了就该忘的都忘了,爱干嘛干嘛去了,21世纪的人才就是这样炼成的,说到底高中生和大学生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年龄大了一点,思想成熟了一点,要是把高中的孩子往社会上一扔,不过一年,保准比大学生成熟,稳重,干练得多。学校的目的是培养研究型人才,而社会的目的是找到能干活的人,于是学校和社会产生目的上的冲突。大学和工作本来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大多数人把大学当成了学习的终点,工作的起点,大学不得不和工作挂钩。大学经常犹豫不决,我是培养研究员呢还是培养干活的人呢?学生们是抱着找好工作的目的上的大学,一旦学生们觉得你教的东西和工作无关,便立马失去的兴趣,转而投向各种证书的考试。于是如今,大学不是大学,因为他们更象技校,学生不是学生,因为他们更象员工。大学里教的是知识,而学生要的是技术,大学生为什么要技术,因为社会需要有技术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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