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贰七

12、拒绝

　　时间从来不会给徒劳的人任何怜悯，它总是在无意间从你指尖溜走，你也许忽略它的流逝，回头才发现流走了太多，你也许意识到它的流逝，想要抓住，但你怎么也停不了它的步伐。而李霖，在品尝了华丽包装下干瘪的泡面之后，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三个月－又快到了女人们卖弄风骚的季节。李霖又重新开始上课，倒不是因为课多么有意思或者李霖浪子回头，而是不去上课就没有别的事情来解决空虚和寂寞。
　　就当李霖开始上课的时候，其他人开始不上课了，有人迷恋上了网络游戏-李霖觉得网络游戏是很没意思，打怪，练级，又打怪，又练级，再打怪，再练级，还打怪还练级。而且网络有些会给人一种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完全颠倒的感觉，明明很弱很猥琐的人没准是个骨灰级高手，明明在现实中连作业都懒得做的人却在游戏中任务一个接着一个的做，还乐此不疲。
　　有人迷恋上了恋爱－如果一个人迷恋上了某个人还情有可原，人么，总有荷尔蒙分泌过剩的时候。而有些人迷恋上了恋爱而不是和某个人谈恋爱这就有点令人难以接受了。这些人的特点就是总是不断的换新男女朋友体验不同的恋爱和不同的□□。力哥算其中比较特殊的一个，他没有迷恋上恋爱而是迷恋上了□□，因为小施让他对对爱情绝望，他开始认为，爱情是虚伪的，看不见也模不到，而□□是无比真实的－说的好不如做到。
　　还有人迷恋上了学习，是的，学习是很让某些人迷恋的，深陷其中的就是张建华。有这么一种人，他们学习不是为了对知识的渴望，不是为了知识带给他们的名利或者权力，更不是为了充实自己，而是为了学习而学习，因为学习也是一种消遣。他们享受的快感来自于做对一道题或者知道一条别人都不知道的知识点。
　　当然也有一部分迷恋上学习的原因恰恰相反，他们厌倦学习，可是不得不学习，于是告诉自己：既然别无选择，为什么不选择爱上它而不是厌倦了。然后她们选择了迷恋学习。同样也有很多人借用这个理论热爱上了生活，无比热爱上了这个世界。

　　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消沉下去也不是办法，班长周乐是看不下去了，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原来是个班长，终于激起他久违的责任感。他决定和别的班级搞一次联谊活动一起去爬山来燃起大家久违的激情。思来想去，别的班级的学生都不足以调动起来班级男生的积极性，女生的情绪么，可以忽略，因为班长自己是男的，何必找信息工程系的帅哥来砸自己的场子呢，只有像外语系这样男女比例接近1比40的才适合，反正堕落在女人的怀抱总比堕落在宿舍里要好的多，起码有人陪着你一起在床上堕落。
　　周乐听情圣说过他和某外语系女生有些瓜葛，于是屁颠屁颠跑去找情圣联系一下，情圣考虑了很久，最终决定：不干-我又不是你们班级的，干嘛帮你们免费牵红线，更何况，还有一情敌李霖在你们班上，我要是联系成了，不等于把自己的挚爱拱手送给别人么。
　　周乐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做一件功德无量的形象工程，刚刚着手实施，自然不愿轻言放弃，无论是晓之以理还是动之以情，无论是软磨硬泡还是威胁利诱，情圣完全不动容，周乐感觉自己像是刚走进江湖，就被好朋友给了当头一棒，不禁怒火攻心，根据十指连心的理论，他的怒火被转嫁到手上，于是给了情圣一掌，谁知道情圣还真是吃素的，被这双软绵绵弹吉他的手拍倒在地上，坐下就不愿意起来了，大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李霖一旁观看着，心里甭提多高兴了，念叨着：狗咬狗，一嘴毛。
　　两个原本亲密的战友泼妇骂街一样揭起对方的短来，情圣披露：周乐就会弹一首歌，还是高考结束后的假期学的，就知道天天拿着吉他摆造型，学校上个月发的每人10块钱的伙食补助，周乐拿去请别人吃饭…
　　周乐也不甘示弱，用情圣的绯闻编织自己的遮羞布：钟山压根就是个骗子，最喜欢骗女人，明明英语很烂，却骗英语系的女生自己怎么怎么爱好英语，怎么怎么被学校阴到好跟别人套近乎，明明跟很多女人搞暧昧骗人家说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骗就骗了吧，背后还要说现在的女人都是傻比。有一天他居然跟我说…
　　两人完全犯了吵架的大忌：骂人不揭短。骂人揭短后果就是吵架的双方都没有胜利者，而专业的吵架者比的是谁脏话说得稳准狠，谁吵架的嗓门更大。就算骂了对方七大叔八大姨外加十八代以内的各种血亲，他们本着职业操守，绝对不会揭露别人的短处，因为揭了别人的短就相当与把自己的短处也揭穿了。这就好比两个囚犯被警察问讯，只要两个人谁都不揭穿谁，警察就只能把他们无罪释放，而只要有一个人松口了，另一个定然会鱼死网破，结果就是两人一起坐牢受罪。
　　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情圣正准备与周乐展开拉锯战的时候突然发现对手不见了，原来同学们本着一年来友谊拉开周乐，顺便问问十块钱什么时候到位。
　　这个热闹的时候，李霖却沉默了，他知道周乐嘴里那个傻比的英语系女生是谁，他不想看到这个女孩子受到任何伤害，尽管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做了她也不会接受。就算什么都不接受我还是要提醒的，李霖想，听不听是她的事。
　　李霖本打算给叶盈昕发个短信，但是短信这种东西很难让别人相信，当面说又难以开口，他又犹豫不决起来。好在自从周乐和情圣闹翻后，情圣忌惮于自己的谎言被传播到叶盈昕那里，就不再纠缠叶盈昕了。
　　人都是自私的又伪善的，李霖想，人都喜欢找些借口或者理由掩盖自私的目的，象自己，明明是对叶盈昕仍然抱着一些幻想，却要用保护她免受伤害作为借口，作为和她再联系的理由。对于自己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既然你没有勇气把她抓住，何必用放任她远走高飞来彰显自己的崇高，有人说放弃是一种美德，扪心自问，有谁的放弃是心甘情愿的，既然已经是不心甘情愿的东西，就不能称为一种美德。李霖更加犹豫了，左手边是选择彻底的自私，把自己对叶盈昕的幻想重新转化成追求，右手边是继续装做高尚，充当一个一直在身后守望她的人。
　　然而，很多事情是不能用理性来衡量或者选择的，比如爱情，假如每份爱情都经过理性的条条框框，那就不是爱情，那是爱情的坟墓－婚姻，所以有人说感情有理智无法解释的理由。

　　命运总是带着戏剧成份，周乐还是联系上了叶盈昕班的班长，条条大路通罗马，而眼前这一条未必是最近的，就算是最近的路也未必是最好走的。既然情圣堵住了最近的路，周乐完全没有必要与其争吵，直接选择别的路就行了。而失败的依旧是情圣，他错误的以为只要堵死自己这条路就可以让周乐走投无路。
　　而让周乐颜面尽失的30块钱被解释成联谊经费，他说他只是忘记跟大家解释罢了，而大家居然接受了他的说法，群众么，永远不会得知真相因为他们最容易被蒙蔽。
　　联系上了事情就好办了，两位班长经过一番高端会谈，一拍即合，当即决定：星期六早上八点，学校正门，一同游山玩水，不见不散。
　　李霖自然欣喜不已，欣喜过后，又忐忑起来，距离寒假这么多天，感情早被时间冲淡了，再说，寒假那段根本不能称为感情，简直不堪回首，误会没有消除，自己的原本就不光辉的形象又打了大折扣，只好等待明天见机行事。
　　第二天，李霖叫力哥起床，力哥难得的星期五晚上没有出去，本想就次在床上长眠一天，经过李霖一番利诱：你不去就相当于把自己钱塞进了周乐的腰包。力哥遂决定把肉包子从狗嘴里抢回来。
　　到了学校正门门口时候，英语系的女生们早就到了，扎着堆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直到这个时候李霖才明白，老婆一个就够，两个浪费。大房和二房感情好就会一起说三道四，感情不好就会你争我吵，反正是不让男人消停。但是情人么，可以多要几个的，应该不会有人把情人都撂一起方便使用。
　　李霖把一坨坨女生审了个遍，也没看见叶盈昕的影子，心想叶盈昕可能起晚了，于是丢了魂一样观望叶盈昕可能出现的那条路，可始终不见。直到力哥叫了自己好几遍才如梦初醒的摇摇头，怅然若失的上了车。
　　祖国的大好河山也在李霖的心中黯然失色，天公似乎也理解了李霖的心情，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来。李霖把头靠在车窗上，眼里是一幕幕过去，一幕幕现在，和雨水混杂交汇着，他想起高中时和叶盈昕一起在课桌前奋斗的样子，带着羞涩和阳光，想起一起乘着火车来到大学的场景，就象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想起自己背着她在寒冬中快乐的奔驰，那是多么真切的时光，而现在，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了，什么都不在了。风夹着丝丝雨水打在李霖脸上，他好像一瞬间从睡梦中醒来：或许这一刻的犹豫会使我永远失去她。
　　李霖嚯的从位子上站起来，力哥拉住他说：
　　“你这是干嘛？”
　　“我要抓住她。”
　　说着，李霖顶开力哥，跑到车后门，叫道：“让我下车！”
　　“现在不能下车。”司机斩钉截铁的说。
　　李霖使劲摇晃着后门：”我说我要下车！”
　　“不能下！”
　　李霖转而用脚跺车门，破旧的老车快散了架，李霖撕心裂肺的叫道：“我要下车！”
　　“你发神经啊，别弄坏我的车！”司机终于妥协了，咯吱打开了车门。
　　李霖飞一样跑下了车，空留着车上的人摆着惊讶的表情看着他消失在细雨中。
　　“李霖怎么了？”周乐转头问力哥。
　　“发情了吧。”力哥随口回道。

　　李霖沿着湿漉漉的马路往学校跑，脚底甩出的泥水翻飞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学校门口，忽然想到叶盈昕可能不在宿舍，于是边喘着粗气边使劲摁着叶盈昕的电话号码。
　　“喂，你在哪？”
　　“你是谁？”
　　“我问你在哪？”
　　“我在新疆。”
　　“你跑新疆干什么？”
　　“我家就在新疆乌鲁木齐！”
　　“你什么时候搬的家？”
　　“我从小就在新疆长大的，你打错了吧，神经病！”
　　“你他妈才神经病，你全家都是神经病！”
　　李霖气乎乎挂断了电话，边走着边用手指颤抖着点着叶盈昕的号码。
　　“喂？”
　　“喂？”
　　“叶盈昕？”
　　“恩，我是。”
　　“你在哪？”
　　“我在宿舍。”
　　“为什么没去玩？”
　　“感冒了，不想去。”
　　“你别乱跑，我去找你。”
　　“你找我干什么？”
　　“我有话对你说”
　　“你要说什么？”
　　“我－喜－欢－你！”
　　“呃……”
　　“你没听懂么？”
　　“听懂了…”
　　“你到阳台来。”
　　“唔…”
　　叶盈昕披上外套走到阳台上，李霖正在楼下站着，浑身上下湿答答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正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叶盈昕抓着手机：“你不怕感冒啊。”
　　李霖用袖子抹了下脸，两眼直盯着阳台上病央央的叶盈昕说：“寒假的事都是误会，真的都是误会。”
　　“我知道，我没有在意。”
　　“是我放不下我这张臭脸。这两个月来，我做了很多事，我觉得，人一忙起来，就会容易忘记一些曾经，可我还是错了，今天早上，我发现你没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我心神不宁，我坐立不安，我一直在想着你，我才知道，这两个多月，我只是在压抑自己情感，可是，闷在心里不等于削弱，更不能让消弭，反而更加强烈了。我想着和你一起度过的开心的日子，看着空落落的现在，我才知道，没有你我的生活黯淡了很多，我真的害怕失去你，你还能再给我机会么？”
　　李霖一口气把窝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好像纠结在心里的丝丝扣扣一下子全解开了，只是释放了心却还没有着落，空空的悬着，等着叶盈昕把它捧在手心或者打入谷底。
　　“李霖，你一直觉得我是个孩子是么，你一直觉得我很愚蠢，很白痴是么？”
　　“我…”李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甩出一个是非题，本意为用行，不行就可以回答了，可自己甩出去的问题被叶盈昕的反问又甩了回来，一时间噎住了。
　　“如果我是个愚蠢的女人我一定会现在接受你，但是现在不会。李霖，你太自私了，你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爱，更没有爱的资格。你只是想占有罢了，你总是想着你自己。你不是爱我，只是没有我使你自己不舒服罢了，你只是为了自己舒服，你从来不关心我，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我什么时候生日，我爱吃什么，我爱做什么，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你有关心过么？你没有，你不开心吃着饭就可以甩手就走，去年下了火车我俩腿很疼你不闻不问，两个月了，我也明白了，李霖，你不配爱任何人，你眼里只有你的面子，你的尊严，你的感受，你还是走吧。”说完，叶盈昕挂断了电话。
　　李霖木然拿着手机，呆呆的望着叶盈昕走进宿舍，消失在视线，站了很久，李霖终于醒来，没有方向的向前走：我知道你的生日是10月18号，你喜欢粉红色，因为你很幼稚，你喜欢吃黄瓜，因为黄瓜能美容。我从来不是浪漫的人，也无意制造什么浪漫，你却接受不了平淡，而更喜欢甜言蜜语和惊喜，是你不了解我啊，叶盈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