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失踪的人是我》我是风海流

4、地铁与龙 拥挤的车厢

　　从市中心往出租屋的路还是那么远，要是换作在我老家，光是坐公交的时间就足以够我从镇上赶到市区。

　　可是看着这公交车在大马路上走走停停，绕来绕去始终是没走出一个大圈。

　　看着渐晚的天色和染到云端的霓虹灯，想到马上要离开这座城市，我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落寞来。

　　下了公交之后我还需要乘几站地铁。我轻车熟路地掏出手机刷开闸门，踩着自动扶梯，跟随人群潜入到这座城市的地下长廊中去。

　　然后从裤兜里掏出耳机，打开音乐，漫不经心地与别人擦肩而过，迈入轰隆而至的地铁。

　　今天的地铁人不是很多，在翘二郎腿仰头睡觉的黑马甲大叔和低头敲击笔记本电脑的西装白领之间，还有一处我的容身之地。

　　凉风总是不知从何处灌入地铁，人们的眼皮耷拉着，几百个人的车厢里风声盖过了耳语。

　　由于在公交车上睡过一觉，我现在还没有半点困意，于是把头偏向了大叔的另一侧，手指又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起来。

　　玩了没一会儿，我又嫌有些无聊，抬眼往窗外看去。

　　那里是地铁穿行成千上万次的黑暗隧道，在我认知的百分之百的时间里，自每个站点启程后，窗外的风景从来都是一片漆黑。

　　我把大脑放空，睡意再次袭来，正要睡着的时候，车厢角落里一阵低声的抽泣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循声看去，见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埋着脸蹲坐在地上，耸立的双肩微微颤抖着，看样子是在哭泣。

　　我不想打扰别人的私事，也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那少年不经意间的一个抬头，露出了一张清秀却又满是淤青的脸。

　　我有些诧异，又看到他露出的半截小腿上的处处都是伤痕，脚踝上更是被划开了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刀疤。

　　我于心不忍，担心他遇到了什么暴力事件，于是走上前去，想询问他是否需要我的帮忙。

　　从新的站点启动时，地铁总是会经历一段时间的提速，在我起身向他走去的时候，这班列车的提速恰好开始。

　　我摇摇晃晃，步伐有些不稳，想起在往常每一个人挤人的早晚高峰，我都会格外留意这一时刻。

　　这时的地铁在我看来就像一只刺破云霄的利箭，在无尽漆黑的长廊里寻光而行，倏尔发出一阵好似龙吟般的长啸，能够带上我的思绪短暂地逃到九霄云外去。

　　“龙吟？”

　　这是2021年8月25日的一个普通夜晚，我跋涉在星城这座城市的地下交通轨道里。

　　在我的手掌即将搭上少年肩膀的这一刻，伴随着一声令我惊心骇神的嘶吼，在离我仅有三米远的车厢窗口上，赫然出现了一只超脱想象的巨型生物。

　　那并非什么普通的恶兽猛禽，而是一只游动在地铁车厢之外，活生生的，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巨龙！

　　我一个箭步飞扑到对面已经空座的车窗前，全然不顾车里人诧异的眼神，双手和脸紧紧贴住车窗，目光尽可能地往窗外探出去。

　　拥挤明亮的车厢与舟车劳顿的人影在刹那间迅速退离我的瞳孔，我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窗外那一条身若流光，星眸云须的巨龙。

　　它游动在狭小的地下长廊里，盘旋着呼啸的地铁，云雾般质地的身躯在空间的挤压中不断变幻着形态。

　　我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见它轻盈却有力的身躯游丝一般来回腾转。

　　伴随着地铁剑拔弩张般的提速，巨龙缠绕在车厢之上，在我目力所及的窗外回首吐息，张开传说中那能够气吞云雨的龙嘴。

　　刹那间，我看见漆黑的长洞被瞬间点亮，隐约闪烁过山河之影。

　　“——！！”

　　龙吟响起，像虎啸，像鹿鸣，像鹰啼，我实在无法用文字进行描述。

　　龙吟散去，巨龙也消失不见，窗外又只剩下不见边际的黑暗。

　　从惊谔中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全身木讷而僵硬。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位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环顾四周，发现车厢里所有人都好似一切从未发生过，或者说是他们根本不曾看到过。

　　有人朝我的方向瞥来，带着怜悯的目光，大叔的鼾声越来越响，白领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车厢像要倾倒过来，我被无边的缄默给淹没，仅有那一声龙吟回荡刺痛在我的耳膜。

　　我疲惫地瘫坐在长椅上，我不想去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刚刚发生的这一切。

　　在这座钢筋水泥筑起的森林里，地铁从来都只是冰冷疾行的铁兽。

　　可就在几分钟前，在电光火石间，在我清醒明亮的眼睛里，这座城市突然就镀上了神话的光泽。

　　晚风飒飒，巨龙的嘶吼一直在我的心底与耳畔长鸣。

　　我木讷地下了车，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感觉飘飘忽忽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里。

　　洗完澡之后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碰上的怪事和家里人提了一嘴.老妈觉得我八成是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马上张罗着等我回家给我驱驱邪。

　　我收拾了会儿行李，躺在床上，呆愣着看向窗外出了神。

　　月光流于城市的霓虹，洒落在出租屋狭小的窗台上。

　　我收拾到一半的背包晾在一旁，夜色将它收窄，仿佛晚风中绰约的人影。

　　夜空还是那样平常，世界却好像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