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懦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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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的时候，我们学校会有一个嘉年华游园会，参与人员主要是学校里面的各个社团，也是各大社团拉新生入伙的好时机。
这样东西本来是和我没什么关系的。
不过前几天我曾经待过的一个小组里面的组员找到我，问我能不能帮她一个忙。
我问她，“什么忙。”
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男生特别喜欢的肤白貌美的气质美女，一双杏眼也格外可爱。
她占用了我同桌的位置挽着我的手撒娇，“帮我弄一个视频，好不好呀？”
我仔细听她说，这才听明白是什么事。
她刚刚开学的时候就加入了学校的街舞社，因为跳舞很好人又漂亮，在社团里混得风生水起。嘉年华的时候，社长希望她能上台表演从而吸引其他新生加入。她自然是答应了。
甚至还打算练习一个之前喜欢却没有时间练习的舞蹈。
“我找到了这个舞的教学视频，但我练舞需要镜像的。他们说你很会剪视频之类的，能不能帮我弄一下？就把它弄成镜像的好，我实在弄不来这个。”
“嗯，好。”
不是很麻烦的事情。
而且我比较会剪视频也是班上人尽皆知的。
因为从开学到现在，几乎每次班团活动的活动视频都是我在制作，班主任还因此找到我，让我以后来当班上的团支书。因为学校每期活动都有视频要求，而她知道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会这样。
我不怎么爱搭理人呢，但也不怎么会拒绝人。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会答应。
“嘻嘻，谢谢你啦！”
她很高兴地朝我笑着，笑容是格外狡黠灵动的，一边笑着一边直接扑上来紧紧抱住我。
我下意识的身体一僵，想把她推开的时候，她又已经迅速地放开了我，说了声再见便跑去别处了。
风风火火的样子。
跟秋意完全不一样。
……我不应该想到秋意，更不应该用秋意和其他女生作比较。
我叹着气，收回自己的思绪。
从那天开始，我便没有主动找过秋意，不过我以前也不怎么主动找她便是了。
只是现在变得更为被动。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秋意——我想，也许我不一定是我想的那样。只是一时冲动、一时心动，等这莫名其妙的悸动消散，一切便会好起来了吧。
可我也知道，眼下我这想法分明是在自欺欺人。
我不曾忘记那一天我对秋意的心动，而那股心动也未曾因为时间而变淡。正相反，它反而因为我的压抑而变得更加让人难以忘怀，甚至潜藏进我的梦里。
梦醒之后我回忆起里面的场景，心底无奈却又迷茫。
我是同性恋。可怎么办呢？
我看了不少资料，它们说性向是天生的、不可逆转。
我又想到秋意看着其他男生害羞又少女怀春的模样——那异性恋不也是不可逆转的吗？
更何况——我也哪里有资格，因为自己的喜欢，所以就要去改变别人的性取向？
“……唉。”
我近来的叹气的时候真是越发多了。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我才终于弄好那个女生拜托我做的镜像视频，还有一截音频。
音频是我的学姐拜托我剪辑的，她的学校汉服社的副社长，打算嘉年华的组织大家穿汉服游园，背景音乐就是我现在剪辑好的这一段。原版太长，她让我帮忙把纯音乐的部分提取出来。
我没什么朋友，所以寒暑假的时候就喜欢自己宅在家里，除了写作业，就是学习一些课外的技能——剪辑视频、剪辑音频，都是我在这时候学会的东西。其他的也有，比如制作PPT或者海报美工。
我可以说爱好广泛，也可以说压根没有爱好。我什么都不介意学，也因此什么都不特别喜欢。
我把剪辑好的视频、音频都拷贝在她们给我的U盘里，这才上床去休息。
第二天到教室里，我便先把学姐的音频U盘交了过去，她高兴地抱住我说中午请我喝奶茶，我点了点头没拒绝。
我和学姐的关系不错，初中也是一个学校的，她对我影响很深，所以我在她面前格外放松。
回到教室后，那个女生已经到了。她和许多人关系都不错，端着自己的早餐在教室里四处溜达，路过某个人身边突然伸手拍对方一下，惹得别人一下子被吓到，她却古灵精怪地嘻嘻笑着，闪躲着对方的反击。
我看了两眼，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我刚刚把U盘取出来，她便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她，窜到我面前笑嘻嘻地问我，“早呀，你弄好没有啊？”
我点了点头，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推过去，“嗯，好了。你到时候插在电脑上看看。”
“哇！真的啊？这么快啊，我还以为你还要几天才能弄好呢！”
她像是一下子收获了好大的惊喜，整张脸上都止不住的欢喜与快乐，欢喜到无所适从的地步。
我依旧低着头，拿出我的书，随口回应道：“还好，这个很简单的。”
随后我又察觉到一片阴影降临在我眼前，无奈地任由她又抱住我，抱得很紧几乎让我挣脱不开。我本想说让她放开我一下，我还要预习课文。
然后下一秒，我猛然意识到我脸颊上贴上一片湿润柔软的唇。
恶寒与反感伴着呕吐的欲望腾升，我几乎是不受控地一把将她推开。推开的时候我余光还看见她不解迷茫的眼神。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啊！那你不喜欢被亲啊？哎呀，我之前跟朋友表示感谢都是这样的，我从小到大的教育比较西化……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这样了啊。”
“……不喜欢，”我忍住呕吐的欲望，深吸一口气，抽出纸巾用力擦过被亲的地方，反反复复抽出了十几张纸，直到脸上泛着红、被我擦破了皮，“很不喜欢。我觉得恶心。”
我不知道我那时候的眼神和表情有多吓人，我看见她几乎脸色发白地站在一边，不敢上前跟我说话的样子。但我没有在意。
我什么也没有想。
我觉得恶心，我觉得十足反感，我几乎快要呕吐。
我径直冲向教室的阳台，平时大家洗手的地方，不带犹豫地拧开水龙头，我几乎魔怔了一般反复用手接住水擦被亲到的地方。我仍然觉得不够。我甚至将自己的脸也凑在水龙头底下，开大最大反复冲洗着已经红肿的地方，水流的冲力已经让我脸上泛着疼。
但我却恍若不觉。
直到早读课快要开始，我才终于回神般离开这里。
可这一上午我都浑浑噩噩。
中午午休的时候，我并没有留在教室，我去了我的秘密基地。
那间废弃的教室也有水龙头，我呆呆地埋在水下，重复着早上的举动。
我是真心觉得恶心的。
可是——我不是同性恋吗？
比起心头的恶心，无措的迷茫才更我心慌。
我曾经好感男生，我便以为我是正常人。可后来遇见了秋意，我明白我应该是同性恋。
可是再后来、到现在——如果我是同性恋，为什么同样是女生的亲吻，我却恶心得恨不得撕掉这张皮。
我关上水流，跌跌撞撞地坐回那张椅子上，看着头顶静止的吊扇，一双眼几乎空荡。
我到底是怎么了？我不明白。
我忍住恶心再想起秋意——面对秋意，我并不会觉得恶心。
我设想着如果今天这个女孩是秋意——我不仅不会恶心，我反而会莫名的高兴雀跃。
“……”
我闭着眼，连呼吸都轻到快没有，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呆了许久。
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才起身慢慢朝教室走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看见了秋意。
她站在我曾经陪她一起待过的阳台上，她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女孩——我记得她，她抽泣着跟我说，这个女生不想和她做朋友。
现在看起来，她们和好了。
她们站在阳台那里看着对面，时而小声惊呼时而窃窃私语，脸上都是我很熟悉的表情——那种，少女怀春的神情。
是我所没有的。
我从来不会因为看见好看的人而有怀春的心思，尤其是对男生。
我安静地走过阳台时，听见她们的声音。
“诶，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这边第三个窗子对进去，看见没有啊？”
“啊啊！看见了！但是看不太清呀，好远啊。”
“但是人家有气质啊！你看，这个身形瘦瘦高高的，长得高是帅哥的标配啊！”
“有道理！看起来真的好高……你说他打不打篮球啊？”
“人家来复读的，估计不会吧……”
声音只到了这里，因为我早就走远了。
我快步走回教室，从后门便急匆匆地进来，然后撞上那个文亲我的女生。
“啊，”她愣了愣，看着我还滴着水的头发，脸上泛着血丝破着皮，犹豫着跟我道歉，“对不起啊……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不喜欢……”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冷的看着她，看得她有点害怕。
我什么也没说，回到我的位置上去。
正常情况下，我应该说“没事”。可是谁都看得出来，我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我甚至苦中作乐的想。
我简直像一个极度恐同的患者，谁猜得到我居然喜欢着一个女生。
我知道，我和秋意不可能有结局。
不仅因为她是正常的女孩，也因为我。
——我说过，我的人生有着自己的规划。
而我依旧如此循规蹈矩、魔墨守成规。
其实，这是胆小鬼的表现。只有懦夫才不敢踏出改变的那一步。
我一直都知道的。我是一个十足的胆小鬼。所以我不敢改变我的任何一切，哪怕只是细微的变动，我也怕自己会走上让人担心害怕的结局。
我不是秋意说的机器人。
我只是一个明白自己懦弱的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懦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