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秋》七知夜

4、礼物

　　我平时也是骑自行车上下学的，以致于我都爱上了骑自行车这项运动，算是我难得的爱好了。

　　通常情况下，早上来教室的时候不会有人和我打招呼，放学离开的时候自然也没有。

　　学校有专门的停放自行车的车棚，在一片小树林附近，紧挨着行政楼。

　　放学时候，这边是男生居多的。

　　因为我们学校大部分女生都是住校的，要么就是由家里人负责接送。

　　显然，我并没有这样的待遇。

　　不过我也并不抱怨什么。

　　骑自行车也很自由自在，不是吗？

　　高一的时候，我们是还没有晚自习的，所以下午的课结束了，便和初中时候一样可以回家了。等到了高一下期，我们就要分文理科了，到时候也要加上晚自习，那时候就得是上完两节晚自习才能回家。

　　我家里人问我要不要住校，毕竟两节晚自习后天色已经很黑了，而我骑自行车回家需要将近半小时。出于安全考量，他们还是需要我住校的。

　　但是学习一年的住宿费，对我们家而言不算便宜，更何况我又是孤僻的个性。

　　这事最后便不了了之，我依旧骑着车上下学。

　　这是最后一学期我还能下午回家了，所以我格外在意路上的风景。

　　我的书包不算太重，我只会把我需要的书本和作业带回去，并不会为了装出一副学习努力的模样再带上许多无用的东西——我们班上是有人会这么做的。然后考砸之后，家长会的时候，她的家长会愤怒地质问老师，为什么她的孩子这么努力却还是考不好，质问是不是老师没有用心教。

　　可表演出来的努力，永远只是表演而已。

　　“咔哒。”

　　我踩下刹车翻身下来，熟练地给车落下锁，随后掏出钥匙打开门，目光随意扫荡一圈。

　　果然，家里依旧了无生气的模样，他们都还在外边赚钱。

　　我坐在客厅中央发了发呆，把书包拉开取出秋意送我的东西。

　　一个漂亮的铁盒，我还没有打开过。

　　我的英语课本，她说里面有惊喜，但我也还没有打开书看过。

　　我先打开铁盒，入目的是五彩缤纷的水果糖、包装可爱的小饼干还有一些坚果和巧克力，都是小巧的包装，把盒子塞得挺满满当当，还混杂着不少金箔碎屑。

　　应该是哪个零食的包装上掉落下来的。我心想，倒是还挺好看的，金闪闪的。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拆开一个巧克力尝了尝。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但我知道什么东西比较贵。

　　我吃过糖、饼干还有坚果，但只在超市的货架上见过巧克力，还从来没有吃过。

　　“……唔。”

　　好甜腻。吃了得刷牙。我得出结论。

　　随后便一个没有动。

　　我把它们连带盒子放进了茶几下边的小抽屉——这是我们家统一放零食的地方，全家人一起吃。

　　不过巧克力的确很好吃，也许我以后爱吃的东西里会加上巧克力。但也仅仅只是加上，不会刻意强求。

　　放完零食我又看向我的课本。

　　我轻轻皱眉压抑着淡淡的不悦，又想着秋意送我礼物的份上，就算她拿中性笔写了什么擦不掉的东西，我还是别去和她生气。

　　我把书拿起来快速翻看着，翻看间却从书里掉落出一张纸。

　　“嗯？”

　　秋意的吗？如果只是夹了一张纸条写东西，那还好。

　　我心下松了一口气，十足的庆幸，弯腰捡起那张纸。

　　是一张淡粉色的便利贴，不过胶的位置已经不牢靠了。不太大，上面画着一个Q版小人，端坐在桌子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板，唇角下垂着一副不好惹的模样，眼眸冷冷的没什么情绪，手边堆着一大摞计划表。

　　最下面落款的地方是秋意的留言。

　　【像不像你？小老头！——秋意】

　　“小老头……”

　　我抽了抽唇角，又看了看那张便利贴，最后带着它站到镜子前看自己。

　　像是像，可怎么就小老头了？好歹我也是一个女生啊，老头算什么形容词。

　　我无奈地叹一口气，又轻轻笑了笑，看着这活灵活现的小人笑意更是扩大。

　　我从小到大都不会画画，画个火柴人都像个残疾。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为我画的画。

　　挺有纪念意义的。我想。

　　于是我把它重新放进了我的英语书里，取出胶水把它贴牢，贴在最后一页的空白上——这样，也不会妨碍我做笔记。

　　“谢谢。”

　　尽管秋意听不见，但也不妨碍说对着她的画说谢谢。

　　连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我脸上的笑有多么发自内心、多么的快乐。

　　假设我能看见，我一定会想为自己拍一张照。

　　笑容永远是世界上最美的景色之一，我一向这么认为。

　　遗憾的是，我那时候从不认为自己也属于美的一部分。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这世上不仅缺少发掘美的眼睛，更缺少发掘自己的美的心灵。

　　我把秋意送给我的礼物都好好收藏了起来。

　　晚上快要睡觉的时候，我想着明天要不要当面跟秋意说声谢谢。

　　不说，我自己觉得过意不去。可是专门去说，我又觉得自己太做作，实在小题大做。

　　思索间，手机却突然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我愣了愣，随后又想到——对啊，当面尴尬的话，我可以在网上跟她说。

　　我划开手机，结果发现给我发消息的人正是秋意。

　　【落叶：看到了吗？我画得好不好看？】

　　【我：好看】

　　【我：谢谢】

　　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话发了出去。

　　【我：但是上课不要弄这些，好好听课才是实在。老师上课要是看见你画画一定会说你的。你要是想画可以美术课画，或者私下画。上课的时候就不要做无关的事情了。】

　　我一口气打完终于觉得心头舒服了许多。

　　秋意那边半天没回复，聊天框上边倒是显示一直在“输入中”的状态。

　　又过了十几秒，她才回复。

　　【落叶：我下次……给你画个教导主任吧？】

　　【我：……随你，但不要上课画，好好学习。】

　　教导主任可不会让你画，但我可以。我默默吐槽了一句。

　　【落叶：你真的好严格呀，和你聊天好有压力。】

　　【我：有吗】

　　【落叶：当然有，而且非常有。做错一点事情都会被你说教，太可怕了。】

　　【我：……】

　　可怕吗？我抱着手机，那头秋意没有再回复，我也就锁屏不再关注，继续想着她说的话。

　　我似乎从小到大都是会让别人害怕的模样，但我自己从不觉得，都是通过别人的口中来得知。

　　别人眼里的我，和我自认的我自己完全不一样。

　　至少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怕的人。

　　“算了，睡觉吧。”

　　我看了看时间，快到我睡觉的时间点了，于是趴在床上重新检查了一遍闹钟，确认无误后便关掉网络安心入眠。

　　一夜无梦。

　　起床，洗漱吃饭，出门，上课，放学回家。

　　周而复始，如地球自转公转一般稳定的、平平无奇的日常。

　　我的生活鲜少出现波澜与意外，即便偶尔有出现，也会因为我的循规蹈矩而变淡。

　　比如秋意。

　　我从来不会主动找她。

　　那天早上起床我还是给她礼貌地道谢，谢谢她送我的礼物。之后我和她便没什么交集。

　　直到周六的补习班，我原以为那天我们会有交集，我还打算拍下她，记录她笑起来的美。

　　可我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秋意。

　　我原本以为她只是来得迟了些，可知道我上完这一节课，也没有见过秋意。

　　她今天没有来补习吗？回家的路上，我慢慢地骑车，走神地想着。

　　可能我和她注定没有缘分吧，注定我无法记录她漂亮灵动的笑容。

　　缺憾美。想到这里我便释然了，我并不打算再拍秋意了。

　　所以再之后，我也没有在补习班见到秋意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多遗憾的想法。

　　“诶，我记得你认识秋意吧？你知不知道她怎么没有来啊？”

　　补习班上就这么几个人，我从初中起就在这里补习，也有好几个跟我一样的，这时候倒是自来熟又八卦地问我。

　　秋意没来之后，我便坐在熟悉的靠边角落里，突然被人打扰心底烦躁不已。

　　“不知道，不熟。”

　　“你和她不是一个学校的吗？秋意说还是隔壁班，她在学校没什么异常啊？”

　　“说了不知道。我要做题，不要吵我。”

　　“唉，好吧。”

　　那人总算离开了，带着没有搜刮到八卦的遗憾。

　　——所以，我讨厌和这些人交流。

　　一个人呆着不是也很好吗？为了满足自己茶余饭后的谈资，去打扰别人正常的生活轨迹。

　　我想到这里心底更是腾升燥意，以至于压根看不进去卷子上的题。

　　手机就在我的书包里，我习惯出门都带着手机，以备不时之需。

　　要不要给秋意发消息问一下？

　　不，不要。

　　念头在冒出来的瞬间便被我打散。

　　那样的话，我和其他八卦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讨厌那样的人，所以我绝不成为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