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梦人与噩梦BOSS合租后》月印清河

5、第 5 章 我也是个怪

　　池怀笙看着白旭初的距离被不断拉远，人类的速度和耐力总有极限，他到底是被追上了。

　　真是个怪人，池怀笙想。
　　人对于恐惧的未知是天生的，即使是玩恐怖游戏都会不自觉地带入，害怕。可在这种诡异的，存在真实死亡风险的梦境空间里，白旭初却像是完全没有恐惧这种情绪一样。

　　梦灵的玩具车提速到三挡。但在池怀笙满档的玩具车前，两车的距离仍不断拉近。

　　池怀笙已经能看清那只孤零零坐在后座上的，由白旭初变成的，一只毛色纯白的栩栩如生的猫玩偶。
　　它侧坐在后座，修长的前肢伸展，蓬松的尾巴高翘着，露出一种矜贵又骄傲的劲儿来。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揉搓两下。

　　就在大概还有几十米距离的时候，玩具车却开始减速。

　　“怎么了丫头？怎么不往前开了？”张婶心急如焚地催促。
　　“好像，电量不足了……”青青脸色苍白地答。

　　李叔把头往前探过来，不甘心地看着遥控器上 闪烁的电量提示：“这里不是梦境吗？怎么还会出现这种问题？”

　　青青的情绪近乎崩溃：“为什么是这时候，明明马上就追上了……”

　　玩具车的速度滑下三挡，逐渐朝两档接近，两车间的距离，也开始渐渐拉远。

　　“一定是它，它能控制电量，它一直在耍我们玩！它就是要给我们希望再让我们失望。他就是要害死我们所有人！”青青不甘地用力推着操纵杆，明明都已经看到希望了，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可她再怎么不甘，玩具车的速度仍在降低。

　　“它没你想得那么厉害，不过将电量控制得苛刻了一些而已。”副驾的门被池怀笙推开，她一手拉着座椅，一手扶着车门，杂技般将半个身体探出车外，估量着距离：“追到这里，也足够了。”

　　“你做什么？”青青被池怀笙的举动吓了一跳。

　　“追上它啊。”池怀笙松开扒住车门的手，就着前进的惯性一跃而下。

　　二阶梦灵杀人的手段有限，为了让自己在比赛里立于不败之地，只能多在规则里做手脚。
　　他先是将参与者最大程度和玩具车分隔开，看似让出距离，其实是拖延他们上车时间。
　　接着他利用隐藏起来的人数规则，率先抢人加速。
　　如果池怀笙反应不够快，没有及时掉头。让对方先抢四人，这场游戏就再无翻盘可能。

　　但梦灵或许是觉得这样仍然不够保险，于是又在电量上动了手脚，这个电量理论上是够用的——如果大刘没有在比赛前消耗过多体力，在一开始就被梦灵抓住，或者他们在接人的时候，能更果断一点，电量应该是足够支撑到两车相遇。

　　但实际比赛里，一旦在哪里多耽搁一下，电池就会在追上梦灵之前耗尽，造成现在这种情况。

　　“你疯了，人怎么可能追的上车？”青青从驾驶座上探出头，因为分心，险些把玩具车开出赛道。

　　“倒也未必。”池怀笙落地就势一滚，起身已经是冲刺的姿态。
　　周围的空间产生细微的扭曲错位，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撼动着。

　　池怀笙的手腕处，那枚银白色的手镯骤然如雪融般融化，然后又重新在池怀笙手里凝聚成型，是一把匕首的形状。

　　下一秒，池怀笙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冲刺出去，那一双劲瘦的长腿，几乎跑出残影来，在周围凝滞的空间卷起了风，衣摆被她甩在身后，发出烈烈响声。

　　她的确只是见习猎梦人，连个辅助道具都没有，身上的梦境力量也少得可怜。
　　但老师说，猎梦人的力量和情感同源，当在她情绪足够强烈的时刻，能在梦境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池怀笙放任自己将仇恨的情绪作为燃料，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甚至超过了满档的玩具车。

　　虽然这样短暂的爆发不足以坚持太久，但已经足够追上前面的玩具车了。

　　在几个呼吸间，池怀笙攀住玩具车的尾翼，巧地跳上对方的车顶，又从窗户的位置，钻进对方的车内。

　　小男孩听到动静，回头朝她看过来，一双光华流转的紫色眼瞳妖异得令人心惊。
　　“啊。你追上了！”小男孩拍着手，显露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你好厉害，奖励你什么好呢？”

　　池怀笙扒出银白色的匕首直接朝着对方颈间招呼过去，丝毫没因为梦灵长了一副小孩的模样而心慈手软：“就用你的命吧。”

　　但这攻击只进行到一半，梦灵将副驾上的玩具小狗抱到胸前，堪堪挡住要害。
　　池怀笙被迫停了手。

　　如果池怀笙反应在慢一点，此时匕首大概已经将小狗玩偶捅穿了。

　　“怎么收手了？哦，你当然不敢，因为你知道如果你手里的那把刀捅下来，才会真正要了这人的性命。对么，猎梦人姐姐？”小男孩盯住她手里的匕首，眼里的兴奋远多过恐惧。
　　猎梦人，这果然是一位猎梦人。多么汹涌的感情，多么纯粹的能量，让他都不禁感觉到心惊。这么多能量，吃下去一定可以晋阶吧？

　　池怀笙并不否认，她收手的确是怕伤到大刘。
　　猎梦人使用的武器是一种克制梦灵的特殊合金，这种合金被命名为斥梦，以它做成武器，能够吸收梦境力量切换形态，并且能在梦里对梦灵造成伤害，但同样，它对梦境里的人的伤害，也会反应在现实里。
　　不过没关系，这种伎俩在她面前只能用一次，下一次，她会注意避开玩偶。

　　池怀笙握紧匕首，调整好角度再度准备攻击，却忽然发觉自己下半截身体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她低头去看，一种类似棉花团的白色丝线层层叠叠向上缠绕，又像是由下至上蔓延的冰晶，所过之处，尽数封锁。

　　池怀笙用匕首去割，但茧丝坚韧，竟然连匕首也无法割破，随着池怀笙的挣扎反而有更多丝线缠绕上来，越裹越多，越缠越紧很快已经蔓延到腰部，要是放任下去，池怀笙大概很快就会被丝线彻底曝光，变成一团白色的蛹。

　　“缚丝蚕的茧丝为什么会在你这里？”池怀笙变了脸色。
　　缚丝蚕是猎梦人给那个四阶梦灵起的名字，因为对方能够吐出一种特殊的茧丝缠绕猎物。茧丝吸食猎物的情绪，不断生长，直到将猎物完全包裹成茧。情绪越强烈，茧丝生长越快。

　　缚丝蚕已经在半年前被组织消灭了，任务记录池怀笙还从老师那里看到过，所以，它的能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当然是有人给我的，”小男孩咯咯笑起来，紫眼睛凑近池怀笙：“你居然认得缚丝蚕，唔，你不妨猜猜是谁给我的，说不定，你也认识呢。”

　　池怀笙听懂了小男孩语气里的暗示：猎梦组织里有人当了叛徒？把死去的缚丝蚕的能力偷出来交给梦灵。
　　然而这可能吗？无论是技术层面，还是处于对组织的信任，池怀笙都觉得，是对方在说谎。

　　“你不信？那你说说，这缚丝蚕的能力怎么到我手里的？它不是已经被你们杀死了吗？”

　　是啊，为什么呢？虽然极力否认，怀疑的种子一定埋下，还是会不断生根发芽。
　　她真的相信猎梦人组织是铁板一块吗？那老师的死，又是谁泄露了行踪呢？
　　池怀笙沉默不语，纷乱的念头不断地闪过脑海，猜疑，否定，担忧，愤怒。
　　茧丝一点点漫过她的胸口，肩膀，脖颈。

　　“对，就是这样，怀疑吧，憎恨吧。”小男孩将流血的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啃食，血很快沿着嘴角流下来，他却浑然不觉：“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弄清楚原因，是不是杀死我，然后离开这里，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哈，可是你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等死。”

　　冷静下来，池怀笙。
　　看着几乎要漫过下巴的茧丝，池怀笙恍然惊觉，对方一直在刻意挑拨她的情绪，好让茧丝更快地吞噬她。
　　她必须冷静下来。

　　池怀笙费力地下头，盯着还在向上蔓延的茧丝，情绪在一瞬间抽成真空。

　　此时，梦灵兴奋的紫眼睛盯着池怀笙，像是在期待一桌即将开宴的大餐：“等你死后，这些人，也一个都跑不了，都会成为我进阶的养分。好好体会这种无能为力却又充满不甘的死亡吧，这样在死亡的时候，绝望才会更加强烈，更美味。”

　　“噗——”尖锐的匕首如戳破一张纸一般从茧丝的包裹中穿透，钉进梦灵的胸口，也戳破了小男孩关于美味的幻想。
　　梦境的能量从小男孩体内渐渐抽离，倒灌进池怀笙的身体，于此同时，整个梦境都开始分崩离析。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池怀笙抬起头，露出那双黑如深潭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梦灵所期待的愤怒、猜疑、恐惧、不甘，仇恨……什么都没有。那就像是一个虚无的吞噬一切情绪的黑洞。

　　“为什么？你怎么可能挣脱茧丝……”走向灭亡的梦灵不甘地瞪大眼睛，想要知道自己失败的理由。

　　“猎梦人之间的信任，还不至于被你三言两语就挑拨了。”池怀笙将身上失去黏着力的茧丝一一扯下：“如果是四阶的茧丝，只怕在触发的几秒内就已经将人捆成蚕蛹了，哪里需要这么长时间。你这个……不过是个拙劣的仿制品而已。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弄来的，但总归不是从猎梦人手里。”

　　梦灵挣扎着，手里的茧丝如流云破碎成絮，他如同一个失去玩具的孩子，紫眼睛沮丧又困惑，不肯接受自己的落败：“不可能，怎么会有人没有情绪？”

　　池怀笙扯了扯嘴角，却做不出一个笑脸，她说“那大概是因为，我也是个怪物吧。”

　　十一岁那年，她就无师自通了这种抽空自己情绪的本领，一开始是无意识的行为，后来，也渐渐能够主动控制了。
　　那时的她总会无端地感觉到接连不断涌上来的负面情绪，仿佛置身于深渊泥淖，无法逃离，无法挣脱。
　　她被那情绪压得快要窒息时，她就会抽空自己，那让她觉得很轻松。
　　老师说，情绪抽离是身体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只是老师不许她经常这么做，老师说，情绪是人很重要的东西，不可以随便舍弃。

　　这次是迫于无奈，老师应该会原谅她吧。
　　池怀笙把匕首往深处又送了送，梦灵被吸收尽能量，梦境随之崩解。
　　而池怀笙坠入一片意识边界的沉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