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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异样 我都是拿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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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渝整天盯着液晶屏,视力欠佳,说话时习惯和对方挨得近一点、好通过对方的微表情判断自己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几步走上前去含笑招手。
他脸上揣着客套的笑,一点客套的心也没有,嘴上也没那心思弯弯绕绕,直击重点,问了点需要知道的:“两年前我在这里的时候外圈属于资源区不管辖的范围,你不好好在家里坐着,怎么来这种危险的地方了?”
资源区外圈属于除了基地管理联系网外界最危险的地方,基地管理联系网外界是半尸人的聚集地和埋葬感染者的地方,去了有90%以上可能回不来。
资源区外圈处处都是人,却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不夸张的说,在这里过一个小时就会倒下一个人,尸体长期堆积后果是难以想象的,除了不要命的和特别舍己为人的医师,根本不会有人莫名其妙跑到这种随时可能产生新的病毒和厮杀的地方。
这大小姐估计是脑子有泡才会往这种地方跑。
卿茹雯扬了扬下巴,抬头对上沈若渝的视线:“我来的名正言顺。”
沈若渝眉角抽动了一下,总觉得卿茹雯要说点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
卿茹雯指了指胸前一个小金属牌,泛着冷的面庞最终还是没能压得住飞扬神色,嘴角一翘,炫耀道:“现在我是这里的高级战地医师。”
那金属牌上赫然印着卿茹雯的大名,旁边锴一句小字:“五号资源区总区高级战地医生。”
沈若渝:“……”
“你爸同意你来了?他不怕你回不去吗?”
卿大小姐已经打开背包翻出手套往中年人那边走了:“我爸同意了。”
卿云老先生思虑多,同意了应当就是真的认可卿茹雯的能力了,也不知道这金贵小姐怎么做到的。
沈若渝松了口气。
他示意谢然也照看照看卿茹雯那边,自己也留意着卿茹雯医人,别把人给弄死了。
越看越诧异,卿茹雯这高级战地医师虽然有水分,但大小姐出乎意料的已经娴熟掌握了基础紧急治疗程序,除了下手有点重速度也慢之外没什么错处可挑,想也是用心练过好一阵子——就是这个薪水数字有点太恐怖了。
不过工资都是她爸给,属于左口袋的钱进右口袋,也就不奇怪了。
中年人嗷的一声惨叫,前半声几乎要破音,尾调却在卿茹雯扫过来的眼神威慑下塌了下去,硬是把所有惨叫咽进了肚子里,不敢喊了。
沈若渝目睹全程,心道:“果然是把刚才的话完整的听进去了。”
老鼠是不敢惹人的。
栽到这位祖宗手里也算倒霉,卿茹雯小时候脾性就很傲,处理事情风格也狠毒,还很容易生气,得捧着说话,是个祖宗。现在内敛了点,不了解她的人几乎看不出她的傲气,只当是个普通女孩,只是就算性格有所好转,狠毒程度也不减当年,还是个祖宗。
沈若渝收回目光,不再分神,手下动作立刻加快了不少。可能因为卿茹雯这个一看就很贵气的小姐在现场镇着,之后的病人几乎没有再闹事,大多都一声不吭,安静如鸡。
沈若渝颇有点不习惯的同时也因为没有干扰不用分心应对速度更加快了,一边消毒伤者裸露出来的血肉一边语速飞快的向谢然说话,通知伤者情况的同时还抽空和谢然扯了两句回忆:“这个有点严重,骨头断了还错位,不过伤口还是干净的,不然这都一个多小时了得瘸,你记一下,回头找他要钱。
——Ran,你还记得当初我还在卿家的时候吗?去的第一天我甚至以为卿家大小姐的娱乐项目就是挑刺,自己的错、别人的错都在她的热爱范围……”
沈若渝说话的时候就没指望能听见谢然回答,就是一股脑的说,他知道谢然听见了,之后心情好了说不定还会提两句,跟谢树洞说话乐趣就在于此了。
他和谢然讲话想到哪就说到哪,那些都是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谢然记性很好,沈若渝知道他都记得,树洞虽然不回答,但都听着,也都记得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小事。
卿茹雯脸皮很薄,是那种读错了一个英文字母都会不敢直视所有人的完美小孩,比她家里那两个废柴强多了,但几乎是有点强迫症的容不得一点错漏,她每天就在纠错和改正的路上不断前进,17岁生日那天几乎没人觉得她懂事的十几年以来有做错的事情,甚至连苛刻到发指的卿父都对这个孩子非常满意。
但18岁的卿茹雯喜欢上了谢然,谁知道是一见钟情还是情窦初开看谁都欢喜。——从此就有点不要脸的趋势。
沈若渝看了眼谢然的侧脸,心道:“其实也不能怪她,这人谁看见了都会动心。”妥妥一个蓝颜祸水,祸国殃民。
她找上沈若渝,把额度100万的银行卡放在桌上,想要买走谢然,那场面好像是商品交易现场。
沈若渝心里有点莫名的别扭,钱串子一脸淡然,面对赤手可得的100万一点不上心。
那是他最成功的作品,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无论如何都是无法交易的。
“Ran,我当初没问你就直接拒绝了,你会不会也喜欢她?” 沈若渝口气跟开玩笑一样,其实是真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的。
古人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他虽然并不理会这个,但很在乎谢然的想法,如果现在谢然点个头,他再不情愿也只能装个情愿,把人送回去圆卿大小姐一年多前的梦。
谢然没做声,安安静静的继续记笔记。
沈若渝心里顿时打了个突,多年默契也让他有些分不清这是默认还是单纯不想理他的胡言乱语。
他分一半心思去揣摩谢然的意思,一分神手下动作就有点抖,一针扎在了血管旁边的皮肤上。被他插痛了的小女孩紧咬牙关,最终还是没忍住痛,轻轻“嘶”了一声。
沈若渝马上回神,看见自己戳的伤口顿时无言,看着小女孩快掉泪的神情下意识去摸兜里常备的糖。
——没有。
沈若渝这才想起来自己出来太匆忙,防护服随便拿了一套公用的,口袋里应当空空如也。
沈若渝觉得老天都在跟他对着干,他不仅好像搞砸了一桩婚事,甚至扎针都能插错地方,现在更是连哄人的法子都掏不出来。
他正烦着,听见谢然在旁边沉沉的笑了两声,懵了一瞬,骤然回头,看见的事谢然眼里还未敛去的笑。
沈若渝:“……”
谢然一边记笔记一边回答:“你都拒绝了,还问我干什么?”
这就是否定他喜欢卿茹雯的意思了。
沈若渝没什么被耍的真情实感。
他莫名的非常高兴。
沈若渝没带糖,丢了哄小孩的最大杀器,他也只能自己上阵,幸亏他长的好,哪怕半张脸都被口罩罩着、还有一层隔离服,但眉眼隐约的轮廓依旧温和,再做个愧疚的表情就很能让人消气——这点他做的很熟练,多用于谢然,他对这个比自己还高点的青年就是用惯孩子的态度。
小姑娘伤的不严重,上了麻药后整条胳膊都没了知觉,没了疼痛便好奇着抬头看给自己治伤的哥哥。
沈若渝有一副绝佳的皮相,肌肤如雪一般病态的白,微挑的桃花眼里装着深潭,又长了一张寡淡的薄唇,一呼一吸间墨发刮蹭在鲜红的唇上,像枝头梨花一般的惊心动魄,摇曳间撩人,静时又冷淡,哪怕是隔着一层水雾模糊不清的双眼都能摄人了魂魄去。
很难描述第一眼见这张脸的感觉。
小姑娘几岁的人生里没见过如此好看的人,在她眼里每个人都大同小异、肮脏不堪,连干净的人都少有,更何况是如此俊俏的人儿,一时间竟然看愣了,回神后立刻红了脸颊,算是小小年纪已经把第一次心动抛了出去——可惜注定无缘无分。
小女孩胳膊上的伤好歹是自己失误弄出来的,不好意思再分神。他心里挂了点愧疚,下手就更柔和,一边给伤口消毒一边轻声说着“对不起”。过一会小女孩就红着脸、软软的说“哥哥,没关系”了。
沈若渝偏爱软乎乎的东西,眼里加上滤镜便觉得这灰扑扑的小孩实在可爱的紧,缝合她额头上的伤时竟然也稀奇的琢磨到了一点感同身受的疼痛。
沈若渝长吁一口气,面具里当即起了一层雾,他可能实在闷过头了,直起腰的一瞬间因为缺氧眼前都有点晕,本来也不至于会摔,但均号的防护服实在太拖累人,他踩到了防护服的边角,本来就站不太稳的身形直接歪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