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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卿茹雯    ...

  •   谢然大概有点不在状态,他时刻关注着智能地图上地震区域的红点——直到地震区域逐渐覆盖了代表资源区的灰点。(资源区,5到10个基地组成一个区,共同分配同一个资源区的物资,上有千金难求的抑制病毒剂,下有压缩食品、肉干、罐头。)
      沈若渝听见谢然叹了一声,声音小到几乎让人怀疑是幻听。
      地震区C级轻地震,不算什么大灾,但也能让资源区鱼龙混杂的外围里一点装备都没有的人喝上一壶了。
      他们的车在旁边最近的公共基地停靠,地震很快覆盖整个资源区,资源区内部有防护系统。但外圈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人天灾人祸都挡不住,沈若渝不用想都知道现在外圈肯定是一副人间炼狱的场景。
      谢然是为了那些逝去的、与他无关的生命而痛苦,而他缺少感情的心脏丝毫不为此感到难过,甚至因为有防护服的遮掩他都懒得浪费心情露出怜悯的表情。
      他做这些事也不是因为怜悯或者医生救死扶伤的心,只是出自于补偿心理——在他面前死去的无数个感染者都是补偿的理由,因为在病毒的席卷下他是唯一不会死的那个人。
      谢然就在这时朝他看了一眼,那眼神悠长,仿佛能洞穿一切,防护服也不能给人一点安全感。
      沈若渝几乎刹那脸就白了,明明隔着防护服对方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有种感觉,谢然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他向来什么事都瞒不住谢然。
      他对谢然有种荒诞的信任,总觉得对方能包容他的一切,但他还是慌,毕竟一直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或者可以说变态或者怪物,相处是种令人无法接受的事。
      但谢然什么都没说,也好像不打算说什么,依然像以前一样改道绕去资源区外圈打算支援——这是种早就刻进骨子里的默契。
      这习惯大概是很久以前沈若渝还没有自己的私人基地、是资源区管理家族卿家的高级战地医师时被派去资源区分区集中医疗营支援时,看到被石块砸中已经气绝的人随口说过一句:“可惜了,早一分钟能抢救一下。”
      他说的随意,却没注意到谢然帮他拿水的手顿了一下。
      那天,谢然在沈若渝的挑衅下第一次学习驾驶甲车,哪怕他之前模拟练习过很多次却到底没有真枪实弹的开一次车,因而开的慢。本来应当是能提早到的,也能救下那个人。
      谢然心思一向重,后来的一个多月不管沈若渝说什么他都不去开车,私底下却颠来倒去的在基地里开了一个多月的车。
      沈若渝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能驾车赶上沈若渝的速度了。
      沈若渝发现这点后索性把身家性命抛给了谢然,一跃从司机变成了乘客,美滋滋往副驾驶一坐成了老大爷。
      谢然当上司机,发现附近的灾难区域不管还有什么事都会加到最高速快速赶到。
      他表面不在意,心里却在意的很,往后两年无论如何这个习惯都一直在。
      默契还在,沈若渝就说不出的安心,像是知道谢然无论如何都不会厌恶他,这是一种对对方的信任,也是一种迷信。
      相比于自己,谢然反倒更重感情,更像传统意义里的“人”。
      沈若渝心里淡淡嘲讽自己一句,甲车已经开到了资源区外圈,谢然兜了个圈子找地方停车。
      车停在资源区外圈一片空地中,沈若渝帮谢然整理了下防护服的边角,然后给自己带上隔离手套,层层叠叠的又套了一层医用手套,拿上背包。
      谢然脱下手套在指纹验证器上摁了一下,一声轻响过后门打开了,外界扑面而来的沙尘气和淡淡的血腥味让那场不曾亲眼见过的灾难具象化在眼前,带着惨叫和痛苦长在人心底,无处不在。
      谢然见过不止一次比这更惨烈的场景,颈肩线条却还是紧绷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一下。
      沈若渝余光瞟到,心底飘出一点愧疚,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挣扎在理智缝隙间的想法:“谢然这种人不应当总是出入灾难的。”
      谢然干净到不应当和鲜血与灾难有关,可惜他生在培育箱,诞生的意义就是鲜血与灾难。
      只是C级的轻地震本来应当死不了人,但外圈的人们不用天灾搅和已经够混乱。
      如是说“压死骆驼的绝对不是最后一根稻草,但最后一根稻草对濒死的骆驼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沈若渝知道这点,所以当几十具尸体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也只是有点诧异而已。
      有点多。
      大部分尸体的死亡原因都是踩踏致死,这是人人自危人们会干出来的事,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只要有一个人倒下就会倒一大片,而最先倒下的大多都是老弱妇孺,以至死亡人群一半以上的人都是弱势群体。
      沈若渝总觉得这些尸体身上透露着一股诡异的东西,多看了两眼,致命伤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而他的第六感一般都莫名其妙、不大可信。他给自己刚刚看过的尸体盖上白布,转头去治疗伤者。
      “重伤两名,轻伤十二名...” 沈若渝一边说一边速度极快的处理完一位重伤者腹部的撕裂伤口中的砂石,把流出来的一部分肠子整理归位,手段粗暴的把伤口消了一遍毒,而后用粘合贴把伤口贴合,这就是紧急救治了。
      谢然动作自然的拧开瓶盖把水递给他,不知从哪里变出的记事本上已经记上了治疗用药和灾情情况以及伤亡情况。
      沈若渝懒得脱手套,就着谢然的手喝了一口水。
      时间不等人,他停顿了还没一秒就又蹲在另一位重伤者身边,给对方塞了一颗止痛药,转手又去摸止血药,一刻也停不得。
      重伤者大多已经昏迷不醒,反倒让人摆弄、处理的快。轻伤者就不同,哭哭啼啼声不绝于耳,沈若渝在卿家做战地医师的时候甚至被伤者恐怖袭击过、那男人事后竟然觉得医师应该自己出治疗费——他虽然不把这些事放心上但也更愿意一针全麻把伤者放倒,只是他建立个人基地时一个子掰成两个花,钱串子本性就此去不掉了,当然不会因为一“小”点麻烦自费打全麻。
      “哎呦哎呦疼死了我了...你怎么还不来治我?!” 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坐在地上冲沈若渝大声叫嚷着,他的腿大概是被石头砸断了,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但血已经止住了。
      谢然眼神淡淡的看过去的一瞬间中年人就被吓住,默不作声的往墙角挪了挪。他侧身挡住沈若渝的视线,拙劣的不想让他听见看见。
      沈若渝本想抬手捏捏谢然的手腕表示自己没事,可手套上还带着血污,只好做罢,退而求其次用胳膊肘戳了戳谢然笔直的后背。
      谢然绷紧的肌肉顿时松懈下来,脸上乏善可陈的表情多了点色彩。
      沈若渝高兴于谢然明显正常了的情绪反应,再听中年人的叫嚷也不觉得生气,脾气很好的应了一声,笑眯眯道:“这就来‘治你’。”
      中年人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那是个病语,张张口却不知道如何还击,即将脱口而出的辱骂也被沈若渝轻飘飘的一针扎的变成了惨叫。
      长针直接刺穿进骨膜,那痛简直痛彻心扉,中年人几乎吼破了嗓子,再看到眼前这个人的时候几乎瑟瑟发抖,再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沈若渝耳旁清净了,开始尽职尽责的接上断骨、缝合伤口,可能是这20多分钟他再没下狠手——毕竟没有疼痛维系的警告是无用功,中年人又开始肆无忌惮起来:“资源区连这种**水平的医生也招,不知道是哪只不长眼的.狗选的。”
      沈若渝挑了下眉,心里玩笑似的接上一句:“卿茹雯卿大小姐、资源区总部和十多个资源区分部的继承人选的。”
      说曹操曹操到,他刚刚还在想卿茹雯如果在场,自己手下的伤者估计就不用治了,直接可以抬进殡仪馆料理后事,那边熟悉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我选的,怎么的了吧?”
      卿茹雯穿着一身防护服,身姿纤长,长发裹在防护服里,姣好的面容被遮的只剩下一双狭长的凤眼,深蓝的瞳孔里是大海的寂静。
      上位者身上天生就是有种压迫感的。
      中年人大概被镇住了,拖着断腿往后猛缩,一时间辨不得这女子的身份。
      沈若渝琢磨着这中年人伤的也不重,这一惊吓估计还要抖上一会,治是治不了了,索性直接撂了挑子,反正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沈若渝、谢然和卿茹雯相识还是在两年前,这就已经有一年多没见卿大小姐了。
      两人容貌都没什么变化,声音也是
      谢然收拾救济物资时抽空向卿茹雯点了个头,卿茹雯回头看向他,也点了点头。两人曾经有过一段微妙的关系,客套一堆反倒尴尬,谢然也没有客套的习惯,简简单单一点头反倒少了很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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