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不归位》若若雾眉

5、神录

　　良久，谢沉月道：“没想到睡了一觉，倒变成上神了。既然如此，我不妨再去睡一觉，看看能不能变成帝君。”

　　旬天笑道：“可惜了，帝君的位置只有一位，不巧被我占了。”

　　旬天帝君？现场的空气静了一瞬，谢沉月迟疑道：“阁下是，旬天帝君？”

　　旬天微一颔首：“正是。”

　　一瞬间，小院一片寂静，连绪风都变得有些蹑手蹑脚起来。

　　旬天帝君，乃是千年第一神君，天界的第一头头，同时，也是巨阙门的开山之祖。

　　面前站着祖师爷，身为曾经的巨阙门弟子，谢沉月感到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陆销然沉声道：“何以见得？”

　　旬天也不多言，化出一把寒气森森的重剑，往前一递。

　　然而陆销然还未看清，那剑忽然爆发出了一阵炫目的灵光，一时间，除了旬天和谢沉月，所有人包括绪风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陆销然闭眼摸向了自己的佩剑，却被谢沉月制止了。她两根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以示安抚，陆销然默默收了动作。

　　旬天无语地看着自己的佩剑，一千多年了，他还是不能适应它这种招摇的性子，尴尬地轻咳一声，那剑得了令，才不情不愿地敛去光芒。小院恢复了原来的亮度，陆销然慢慢地睁开双眼，定睛一看，眼前的重剑剑柄上赫然刻着“巨阙”二字。

　　陆销然瞳孔骤缩：“巨阙剑？”

　　旬天道：“不错，若有巨阙门弟子在此，当认得此剑。”

　　身后的谢沉月走上前道：“在下曾是巨阙门弟子，可否让我一认？”

　　旬天扬了扬眉，把剑往前一递：“请。”

　　然而他却看到，这名天界的准上神在那名男子的搀扶下，伸手在空中探寻，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焦点。

　　原来她是个盲人。

　　一旁的排云倒抽了一口气，旬天难得凝重了神色，把剑柄往谢沉月的手里递了过去。

　　“多谢。”谢沉月接过了剑，细细摩挲着，一路往下，排云来不及出声，那纤细的手指便往剑刃抚去。

　　排云最后一刻的想法是：完了，这手指要被巨阙削断了。

　　然而那剑只幽幽地发出了嗡鸣之声，就一动不动任她所为了。仿佛一只暴躁的凶兽，忽而就变成了一只讨摸的小猫，呜呜嗡嗡地打着呼噜。

　　排云瞪大了眼睛：“这，这……”

　　虽早有预料，可看到一向庸人勿扰的巨阙，在谢沉月手里如此乖顺，旬天也忍不住啧啧称奇：“巨阙一向傲娇得很，从来都是生人勿进，不想在上神手里倒是很听话。”

　　谢沉月感受着手中巨阙光滑的触感，内心产生了几分怜爱之意，谦虚道：“大概曾经与巨阙仙门有缘，故而被此剑接纳。”

　　旬天一笑置之。

　　谢沉月辨认了片刻，把剑还给了旬天，朝着旬天声音的方向做了个揖：“此剑确为巨阙神剑。谢沉月拜见帝君。”

　　陆销然默默地也对旬天做了个揖。

　　谢沉月问道：“只是帝君如何得知，我就是您要找的上神呢？”

　　旬天闻言从怀里取出了一卷册子，道：“就在我们踏进了消灵阵后，我手里的这卷神录显示了你的信息。而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这卷神录，一直是空白的。”

　　谢沉月道：“空白的神录？史书上从未听说过。”

　　旬天道：“不错。你如今不方便看字，我来念给你听。”

　　在场的人不由屏息聆听，这堂堂神录，内里究竟描述了怎样的乾坤。

　　“谢沉月，玄刃宫主神。”

　　然后就停了。

　　谢沉月听到册子被合上的声音，迷茫道：“……这就没了？”

　　旬天道：“没了。”

　　“……”

　　“……”

　　“……”

　　陆销然接过神录，一展开，那长长的一卷册子上，确然只有这么一句，后面留下了一大片空白。

　　旬天轻咳了一声，道：“正常神录确实没这么简短，或许后面会出现新的内容也不一定。”

　　谢沉月抹汗道：“好，好的。”

　　旬天道：“我们此番前来，一是迎上神归位，二是自露冬二十四年，上神历过五道升天雷以来，为何一直杳无音讯？”

　　这“露冬二十四年”乃仙家年份叫法，以一百年为一纪，一纪里又分为四华，一华有二十五年，四华依次按“春夏秋冬”为次序。而“露冬二十四年”正是“露纪”里的“冬华”第二十四年，也就是“露纪”里的第九十九年。

　　然而话音未落，他却看到面前两人忽然面色大变，尤其是谢沉月，她灰蓝色的瞳孔有些微颤抖之意，只见她面色苍白道：“您是说，露冬二十四年劈向我的五道天雷，是升天雷？”

　　旬天道：“不错，自古以来，能让上天降下五道升天雷的上神寥寥无几，而你是其中之一。”

　　陆销然沉声道：“可她却因为这五道天雷，失去光明，失去味觉和嗅觉。”

　　旬天一顿：“你竟因此失去了三感？”

　　谢沉月感到头皮发麻，指尖瞬间变得冰冷，心脏却突突狂跳，一股强劲的魔气在她体内随时待发，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缓缓地点了点头：“不错。试问有哪个神仙历经天雷后，不但成不了神，反而变成一介废人了呢？帝君，您确定，那真的是升天雷，而不是诅咒吗？”

　　旬天凝眉，周围的空气又陷入了难堪的寂静。

　　若在场的小神官不是排云，那么其他神官必然会对谢沉月义正词严道：“放肆！岂可在帝君面前大放厥词！”然而大放厥词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将来的顶头上司。他张了张嘴吧，终究还是没能替帝君义正词严。

　　排云不顶用，巨阙却不干了，一扫之前的温顺之意，寒光一闪，就直直地立在陆销然面前，看那势头，似乎随时待发，威胁意味十足。

　　排云惊了，等等，它是不是搞错对象了？他家上神在那边啊！还是说，它专门挑看上去比较弱的人下手，威胁上神？

　　巨阙剑挑衅的这位公子看上去确实没什么战斗力，一袭墨衣衬得他颀长清俊，眼神清澈，让人感受不到威胁，不怪巨阙会欺软怕硬。

　　然而巨阙剑思路清奇的操作并没有威慑到任何一个人，谢沉月看不见，陆销然则只看着谢沉月，巨阙耀武扬威了一番，发现连自家主人也没在看它，只好悻悻地退了回去。

　　旬天沉吟道：“竟有这样的事情，此事兹事体大，上神可愿意随我回天界一趟，查明真相？且天界医仙众多，或对上神的病情有益。”

　　历届历过升天雷的上神，都是要马上到天界报道的，如今旬天却问她愿不愿意，真是给足谢沉月的面子了。

　　谢沉月道：“多谢帝君美意，只是我才醒来不久，又失去了三感，只怕就是到了天界，也难当大任，到时辜负了帝君的美意。”

　　旬天温和道：“无妨，上天为你降下了升天雷，就证明你是当得起的，何况眼下也并不是让你马上到任，待你的伤势好全，再行上神之职不迟。”

　　谢沉月思索良久，才道：“既是如此，可否让我安置一下凡间的事务，再随帝君回天界？”

　　旬天点点头道：“排云是拨给你的神官，就让他随侍你左右吧。”

　　排云上前对着谢沉月又拜了一遍：“小神排云，参见上神！”

　　谢沉月听其声音，声洪如钟，大概是个孔武有力的小神官，闻言笑道：“小神官不必多礼。”

　　排云闻言憨憨地笑了笑，还要说几句场面话，却被一只猫挡在了前头，冲他龇牙咧嘴地哈气。

　　这猫之前与他结下了梁子，刚刚帝君和上神对话时，它就时不时地来偷袭他，一会儿咬他的裤脚，一会儿跳上他的背，一会儿又挠他的头，总没有安生的时候。偏它偷袭得不动声色，所有人都注意不到他们这边的情况，排云忍了又忍，暗戳戳与它斗上好几个回合，怎奈绪风身形灵巧，排云总抓不住它，回回战败。

　　此番这猫又跑自己面前叫嚣，排云只觉得自己额角上的青筋都凸了。

　　好在谢沉月听到了动静，出声轻斥道：“绪风，不许胡闹。”

　　听到主人教训，绪风萎了气势，蔫蔫地回到了谢沉月的脚边。

　　旬天笑道：“如此，上神什么时候要回天界，就让排云上天通知一声。”说罢便飘然而去了。

　　众人拜别了旬天，谢沉月蹲下身抱起了绪风，对排云笑道：“这是我的猫儿绪风，刚冲撞你了，我代它向你道歉。”

　　排云连连摆手，意识到谢沉月看不见，赶忙又道：“没事，没事。”

　　谢沉月伸手停在了半空，陆销然会意，熟稔地接过了她的手，谢沉月便握住他的手臂道：“这位是瞻远，是我的朋友，我这一年多以来，多亏了他的照顾。”

　　排云又与陆销然互相见了礼。

　　陆销然瞥了一眼对绪风，道：“一个月前，小神官是否造访过这里？”

　　谢沉月惊讶地扬了扬眉。

　　排云不好意思道：“确实如此，小神奉命前来寻找上神，却被消灵阵拦住，又与绪……风产生了一些误会，这才让它讨厌了。”

　　这话说得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绪风愤愤地转过了头，只扒着谢沉月喵喵叫。

　　谢沉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只是一月前我尚在沉睡，就算绪风肯带你进来，我也没法和你见面。”

　　排云道：“正是如此，帝君算出了当时并无见面的缘分，小神才于今日随帝君前来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