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不归位》若若雾眉

47、寺庙

　　今夜对于甄衍遐，真是幸运又不幸的一天。

　　幸运的是，他置身于起火的兰心小筑位于湖面，当他被大火烧醒时，还能跳出去救自己一命。

　　而不幸的是，大火之所以称之为大火，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熊熊烈焰不但舔舐着兰心小筑，还烧断了可以逃生和施救的曲廊。

　　当家仆们划着船对兰心小筑进行灭火施救时，他们的王爷，早就被火给点着了。

　　而好死不死，被火燎过的地方，正是他的脸。剧烈的疼痛使他从昏迷中醒来，当他踉踉跄跄地跳进湖水中时，他的下人们还没发现这里的火情。

　　毕竟，每逢他深夜造访这里时，不仅戴沅钟身边的丫鬟翠心，连附近的守卫都被他自己遣得干干净净。

　　换格符咒早在他于水中扑腾之时失落无踪，可命运在这一晚，还是被悄悄调换了。

　　命理中，两道无形的线，正在互相紧紧地缠绕着，不死不休。

　　冰冷的湖水也缓解不了他脸上的灼痛，他将自己深深埋进湖水之中，妄图麻痹自己的神经。

　　在无尽的痛苦中，有一道空灵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谢沉月是怎么对你的，看清楚了吗？她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在皇宫里，明明她能救你，却还是选择见死不救，明明今晚该毁容的是她，却让你去挡她的灾祸。几千年了，她一直如此，不是吗？”

　　“咳咳咳。”

　　不知为何，他明明在水里，却能咳嗽，脸上的灼痛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伤口愈合所产生的拉扯感。他怔怔地拂上自己的面颊，发现上面的伤口居然已经结疤。

　　他抿了抿唇，朝声音的方向问询，一开口，却是吓到了自己：“你——我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黏黏糯糯，娇憨十足，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然而下一句话，他又发出了苍老嘶哑的声音：“谢沉月是谁？你是谁？”

　　那道声音极近，用接近虚幻的语调一句一句解释给他听，仿佛在他的耳边和他讲悄悄话：“不用惊讶。你在无数本书里躲藏逃命，你的身份可多着呢。她是你的仇人，而我，是你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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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衍遐被救上来时，虽没受什么伤，却也发了整整三天的高烧。由于王府里唯一能限制谢沉月行动的人已经不省人事了，谢沉月这三天里过得很是自由，只是这种自由对于谢沉月来说，未免有些无聊。

　　“这甄衍遐怎么这么弱不禁风啊，我才给他一个下马威，他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谢沉月觉得没意思极了，托着下巴问陆销然：“戴沅钟三难已过去了两个，下一个是在什么时候？”

　　陆销然掏出黄粱宝镜，往上面轻轻一点，又有一小段文字从中飞泻而出，这回是一个章节的小标题——

　　骤离。

　　“骤离？是说戴沅钟失忆后离开了甄衍遐吗？”

　　“书中写道，在深秋时节，王府会上落雁峰敬香祈福，戴沅钟就是在那里出的事。”

　　这回黄粱宝镜放映出来的就不是文字了，而是一个个小人在空中演绎：四个小人儿抬着两个身着华服的小人，正吭哧吭哧地往一座山上爬。

　　“深秋！”谢沉月瞪大眼睛看着一群小人艰难地爬上山坡：“那岂不是还有好几个月？唉算了算了，具体是怎么发生的？”

　　陆销然指着半空中身穿华丽衣裙的小人道：“他们在山上遭遇了埋伏，戴沅钟主动穿上甄衍遐的衣服，扮成他引开歹徒，以身为饵逃到悬崖边上，失足落崖后就失忆了。”

　　眼前的画面随之一转，一大群杀手小人乌压压地朝两个华服小人杀过来，把他们围在一座寺庙内，不一会儿，身穿华丽衣裙的小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身穿男袍的小人分别从不同方向逃走了，其中一个顺利逃脱，另一个却跌落了山崖。

　　谢沉月忙上前一步接下了那个坠落的小人，用手指戳了戳它：“你啊你，怎么这么傻。”

　　那小人挠了挠头，在谢沉月的掌心里蹭了两下就飞回宝镜中去了，其余的小人也紧跟其后，蹭蹭蹭飞入宝镜之中。

　　谢沉月摸着下巴沉思：“我怎么发现，其实戴沅钟后面两次的悲剧，都是她自己一手促成的呢？妹妹身处险境，她却一把火点了自己；歹徒要追杀的是辜负自己的丈夫，她却还是甘愿做人家的替死鬼。嘶——”

　　谢沉月嘶了一声，接着皱眉道：“我觉得这戴沅钟的行为前后逻辑不太通！”

　　陆销然拨动宝镜里的画面：“所以？”

　　谢沉月道：“不所以。都说恋爱中的人行为不可捉摸，我们两个外人或许是永远也无法体会了。只是我们两个法力已被限制，我身上带的符咒大多不是用于御敌的，只怕需要好好筹划一番。”

　　陆销然轻笑：“那要不要，跨过这几个月，先看看真实的场景？”

　　听他的口气，倒像是有几分笃定，可以前从未见过他有什么预见未来的法宝，谢沉月满腔疑惑道：“你能跨越这里的时间？”

　　陆销然举起手中的黄粱宝镜：“我不能，但是它能。这是罗势背着博章悄悄告诉我的，他自己也是从博章那里偷看来的。”

　　谢沉月盯着黄粱宝镜啧啧称奇：“费了博章半条命弄出来的法宝果然不一样啊。”

　　陆销然手指点上镜面，宝镜的边缘慢慢地浮出了一圈凸起来的文字，细看之下，居然是像日晷一样的时间刻度，只是上面的时间并不是时辰，而是年月日。陆销然在上面拨弄了几下，很快地，两人周围的场景开始不断地变化，两侧郁郁葱葱的树林，随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

　　深秋。

　　陆销然打量了周围一圈，收了宝镜道：“你的瞬移术在这里不管用了。现在就走到落雁山去看看情况吧。”

　　谢沉月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腿，再看看他，似乎不太能相信自己听到的：“你刚才说的是……走？”

　　陆销然笑眯眯地看着她：“会瞬移术以来，你就基本没怎么好好地走一走吧？难得有此机会，得好好珍惜才是。”

　　谢沉月：“……”

　　谢沉月一直觉得，陆销然这一年多里对她宽容了不少，以至于她差点忘了，陆销然，从来都是把她管得死死的那个人。

　　谢沉月对着他忽然有了儿时的紧迫感，在通往山上的路走了半天，她早已腰酸腿麻。虽然她已经是上神，可对于“原本可以省略的事情”却不得不亲自去做时，她还是产生了一种劳累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身体上传出来的，而是从心中由内而外地感受出来的。

　　谢沉月虚喘了两口气，抹汗道：“还有多久啊？”

　　陆销然走在前面气定神闲：“大约还有一半吧。”

　　谢沉月气结，在他身后偷偷翻了个白眼。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像书上写的那样，经过一路颠簸，他们终于被下人抬到了山上？

　　然而这个想法，早在王府里所有的下人都对他们视若无睹，甚至还能直接穿过他们的身体时就被打消了。

　　谢沉月有些幽怨，前面的陆销然还在催她：“我们得快一些。不然就赶不上戴沅钟跳崖了。”

　　经过长途跋涉，他们终于用自己的双腿走到了山上。

　　呵呵。

　　谢沉月决定，她从这个世界出去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神。恶神虽然名声不好，好歹总有法力傍身，好歹，她不用爬山。

　　两人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乘凉，却见好几个黑影在林中，鬼鬼祟祟地朝落雁寺张望着。

　　谢沉月嘴角抽搐。

　　这大白天的，穿夜行衣是几个意思？还成群结队的，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你们吗？

　　谢沉月决定还是把目光放到戴沅钟身上，看看有什么书中没有描述到的细节。

　　两人没有任何阻挡地走进这座皇家寺院，一进来，谢沉月和陆销然就后悔了。

　　庙堂之上，神像之下，有两个人正吻得难解难分，正是戴沅钟和甄衍遐。

　　谢沉月下意识捂住自己的眼睛。

　　本来这样的场景，对于谢沉月来说甚是稀松平常。早年间她靠着瞬移之术，早已和高玉姝游遍大江南北，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春图……话本子没见过，那时她还能气定神闲地与高玉姝讨论哪种吻法最考验技术，两人淡定得如两个老油条，可如今却是和陆销然一道欣赏，谢沉月只觉得，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沉月捂眼道：“难道这就是书中没有描述到的细节？这也不细啊！”

　　“……”

　　“咳，我说的是细节的细。”

　　“……我当然知道了。咳，大概是因为你的到来，戴沅钟原定的命运发生了变化。”

　　庙内的氛围依旧无比炙热，谢沉月被闪瞎了眼，只得拉着陆销然往外走，在远远的一处小台阶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