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不归位》若若雾眉

31、猪棚

　　谢沉月这一句话掷地有声，不容置疑，却让听到的人俱是茫然。

　　罗势把脑袋想破也没能想出谢沉月口中的“莫小刀”究竟是谁，讷讷道：“上神，这‘莫小刀’是何人？”

　　谢沉月道：“莫小刀，不仅仅是如今的戮崖魔尊，也是十年前将我困在无方湖的那个假盲人，更是两百多年前在莫家村逃亡出来的莫小刀。小里儿身边的两个纸扎人，上面用的纸材，只有莫家村才造得出来。而莫家村，早就在两百年前尸横遍野了。”

　　从谢沉月点明他的身份起，戮崖的面色越发阴沉，冰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带起周围冷凝肃杀的气压，就连一直对谢沉月他们虎视眈眈的猪大汉，此时也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哦对了，刚刚我夸了猪小弟年少有为，但其实更加年少有为的，是猪小弟旁边的这位戮崖魔尊才对。短短两百多年，你就从一介凡人变成魔界第十二代魔尊，天赋异禀，出类拔萃在你身上，实在是再贴切不过。”

　　谢沉月嘴里说着夸赞之语，面上却是一派祥和宁静，颇有一副前辈欣赏后辈的架势，戮崖只觉得无比讽刺：“谢沉月，你好大的脸啊，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竟敢在本尊面前评头论足。不过看在你今天必死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原谅你今日的狂悖之言。”

　　谢沉月摆了摆手，一副谦虚的模样：“哪里哪里，戮崖魔尊你有心拖延时间，我顺水推舟罢了。”

　　罗势心头一惊，再也忍不住道：“什么？他在拖延时间？他想干什么？”

　　戮崖抱着手臂道：“你不用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我是在等人，你又何尝不是？”

　　谢沉月笑道：“那就一起来看看，谁的人会先到吧。”

　　烈日当空，谢沉月又说了这么一通话，当下嗓子有些发干，只想喝瞻远给她沏的茶润润喉，可看眼下的情形，约莫还得再一段时间。谢沉月便道：“这里太热了些，不如咱们把猪圈的那个顶拿过来遮着头顶吧？如何啊莫小刀？”

　　“……”

　　对面的人都不说话，谢沉月就当他们同意了，回忆了一下猪大汉之前的走位，便伸出了手掌，往大致的方向探去。

　　猪大汉瞪大了无辜的大猪眼，眼睁睁地看着谢沉月那双柔软纤细的小手，在一瞬之间陡然变成了闪着寒光的飞虎爪，在他刚张大了嘴巴的时候，那飞虎爪竟然脱离了谢沉月的手腕，径直往他的猪棚飞去了。

　　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响，猪大汉呆滞地回过头，只见那飞虎爪牢牢地钉在了棚顶骨架上，一开始只钉在了比较细的那根，那爪子似乎不甚满意，自己晃动了几下，将自己从那根细骨架上晃出来，又晃晃悠悠在上面摸索了几回，像是一只触手般感受着后面几根骨架的粗细，很快地，这爪子选定了一根，一个猛扎子就往那根骨架钉了进去，激得猪大汉浑身一颤。

　　谢沉月似在自言自语：“哦，找到了。”遂微抬手腕，“砰”的一声，整个猪顶棚被连根拔起，又急速向众人的方向飞来，猪大汉仓皇向旁边躲去，待站稳了脚跟，那个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棚子，就这么罩在了谢沉月的头上。

　　“不错不错，猪小弟你的房子很大，够我们几个人遮阳了。”说话间，那飞虎爪又将自己从骨架上晃出来，回到了谢沉月的手腕上，恢复成了柔弱无骨的小手。

　　猪大汉无语凝噎，怪不得，之前谢沉月拿着一把大刀要砍他时，分明身量十分娇小，怎的收了刀后又变高了。这些武器分明都是从她身上取的啊！

　　戮崖看了看头顶上的大棚，又看了看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猪圈，沉默了很久，带了些感叹的意味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大开眼界啊。”

　　“哪里哪里。”谢沉月打了个响指，又有一把小斧头从谢沉月的手腕上挣脱而出，自己飞到了一堆新柴面前，哐哐当当了几下，便带着一把小凳子回来了。

　　谢沉月在众人无语的目光中施施然地坐下了，边安着手掌边道：“好了，虽然没有茶，但其它的也算完备了。现在，咱们就来向当事人核对一下这个凄美壮阔的小故事吧。”

　　戮崖翻了个白眼，却也化出了一把椅子，从善如流地坐下来，一副倾听的模样。

　　罗势不由惊了。这么紧张的时刻，这两位还能坐下来促膝长谈，这两人……没事儿吧！！

　　谢沉月手里捏着化为书本的罗势，开始娓娓道来：

　　“虽然雾炎魔尊在两百年前就被封印镇压了，然而魔界出现了长达一百多年群龙无首的日子，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作为一个从凡人一步步变成魔尊的你，不好好想着怎么稳固自己的根基，却想着怎么和人族开战，属实操之过急。即便人族羸弱，可人族供奉的天界可不是白白供奉的，你挑衅人界，也间接地挑衅了天界，这对于刚刚接管魔界的你，并不是一件合算的事情。可你依旧这么做了，据我推算，你的心中对人族有恨。

　　因此，你需要寻找人族中挑起战争的引子，这个引子，最好是人族中身份极其尊贵，却不是权力中心的人物。因为会发动战争的人被你抓了，你接下来的游戏就进行不下去了。小里儿被你骗到魔界后，你开始对人族一点点地挑衅，为的就是激起民愤，进而还能引发宣朝子民对于皇室的质疑，谣言一旦传播开来，要遏制住就很难了，你的目的就达到一半了。

　　之后的故事便如你预料的那般，人族果然人心惶惶，而你在小里儿被皇室放弃，计划难以进行下去时，终于发动了战争，这一战，若没有意外，你其实是要成功了的。”

　　罗势听得入神，可仍有疑虑：“上神，人魔这一战，人族是有天界的大力援助的。在当时的情形下，就算人族没有双向阵的支持，对于魔族，最好的结果也只能做到两败俱伤，更何况天界在战争结束后，是会对魔界进行追责的，魔族如何能称之为‘成功’呢。”

　　“因为，莫小刀要的结果，恰恰正是两败俱伤。”

　　此言一出，不单单是罗势，连猪大汉也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两人偷偷觑着戮崖，却见他依旧云淡风轻般地啜了口茶。

　　没错，现在的场景，是戮崖不但化出了一把椅子，居然还顺带化出了茶桌茶壶茶杯，还能极有风度地给对面的谢沉月倒了杯茶。

　　罗势和猪大汉不约而同地觉着，此情此景，恐怖如斯……

　　最后罗势还是忍不住问道：“戮崖他，居然想要人魔两界两败俱伤？”

　　谢沉月道：“不错，正如前面所言，他在位时，魔界尚在动荡之中，贸然开战，对于魔界，对于他，绝对没有好处。有幸和戮崖魔尊接触过几次，他可不是这么冒进的性子。”

　　戮崖轻笑一声，略坐直了身子给谢沉月续了杯茶。

　　罗势：“……”

　　猪大汉：“……”

　　谢沉月矜持地道了声谢，继续深扒这位为她续杯的好心人，顺带着又转回了第二人称：“虽然不知道你这么干的原因，不过从最终结果而言，你还是输了。人族虽然元气大伤，可终究还是得以喘息，这几年也渐渐恢复了元气。而魔族虽然更是好不到哪里去，可还是有其他魔族还能继续把魔界支棱起来。而你，得罪了人魔两界，搅乱了一锅粥后，如今还能借势而起，属实是个人才。”

　　戮崖懒懒地化出一碟炒瓜子，谦虚道：“哪里哪里，正常操作。”说罢还往谢沉月这边推了推：“尝尝吧，我不仅纸扎手艺好，炒瓜子的手艺也是一绝。”

　　谢沉月伸手捻了一颗瓜子，道：“多谢了。哦，猪小弟，你也来坐坐吧，站老半天了，腿酸了吧？喏，我刚给你做了把椅子过来。”

　　谢沉月在说话间，已然以他们为中心，乒乒乓乓地打造了六七把椅子，她甚至还给自己造了个踏脚凳。

　　猪大汉见戮崖微微点头，方默默地拉过谢沉月刚做的椅子，刚想坐下去，却见这把椅子还散发着一股潮湿之气，这谢沉月分明就没有用干燥的木柴。他不由无语道：“你为什么用新鲜的木头？”

　　谢沉月挠了挠头，道：“额，抱歉啊，我只能感知到还有活气的木头，晒干的我找不到。”

　　猪大汉撇撇嘴，只好坐下了。

　　戮崖也给猪大汉斟了杯茶，一副十分体贴下属的派头，却无视猪大汉的星星眼，对谢沉月道：“离他们过来还有好一会儿，你继续吧。”

　　谢沉月想了想，道：“讲这么老半天了，嗓子也干了，不如换另一种方式吧。免得你们听腻了。”

　　戮崖似乎也很有兴趣：“哦？什么方式？”

　　谢沉月微微一笑，侧过头去，似乎在和谁讲话：“上来吧。”

　　戮崖眉头微微一扬，却看到桌子边缘伸上来了一双小手，那手是木头刻的，可在谢沉月灵气的加持下，这双手变得有了生气。

　　很快，这个小木偶爬了上来，却并没有马上往桌子的中心走去，而是回过头，把另一个小木偶拉了上来。

　　这两个小木偶分别是少年和少女的模样，少年模样十分明俊，却带了一丝邪气，少女则看上去天真烂漫，衣着精致华丽，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娇娇女。

　　猪大汉看着先上来的那个小木偶，又偷偷瞄了一眼戮崖，只觉得，这木偶雕得极像。

　　戮崖静静地看着桌上这两个亲密牵手的小木偶，勾了勾嘴角，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