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不归位》若若雾眉

28、秘闻

　　半晌，谢沉月默默拿过桌上剩余还没吃完的半块饼子，在寂静无声的大殿里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似乎是为了照顾她的口感，油酥饼被瞻远煎烤得酥酥脆脆，虽然她尝不出味道，口腔里却总会不自觉在这焦脆中流连忘返，比平时的菜肴中，更添了几分趣味。若她恢复了味觉，定会很爱这块饼吧。

　　谢沉月难得对吃食有了津津有味的意思，当下也不管空气有多么凝固，就只专心致志地吃着这块饼。

　　陆销然似乎也忽视了周遭凝滞的氛围，坐到了茶几的另一边，不慌不忙地又给谢沉月斟了一杯。

　　两人悠闲的模样和呆滞的众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越司明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把目光定格在了刘磐身上。

　　刘盘心中一惊，连忙禀告道：“皇上，微臣已经召集禁卫军，开始搜索昔公主的下落了。”

　　越司明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看向了小里儿。

　　小里儿也被皇帝的目光吓得一滞，克制住想往大白小白身后躲的冲动，轻咳一声，道：“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但皇上您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越司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面上却依旧没有一丝起伏，只对她伸出了手，道：“过来，让我看看。”

　　李公公心中惊诧了一瞬，却也没敢说什么，只悄悄暗示暗卫们退下。小里儿犹豫着又往前走了一步，这回却知道守规矩了，和越司明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越司明的手依旧没有放下：“再近些。”

　　小里儿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回头看大白小白，见两个纸扎人对她点点头，方捏了捏衣袖，小心翼翼地走到越司明的跟前，把手搭在越司明的手掌之上。

　　可惜终是没能放上去，小里儿的手径直穿过越司明的手掌，连一丝风都没能带起来。

　　小里儿不好意思道：“我现在是魂魄了。”

　　越司明慢慢地收回了手，仔细地看着面前的小里儿：“你变得瘦弱了很多，这些年，可有吃过什么苦？”

　　小里儿摇了摇头：“不曾，大白小白把我照顾得很好，我也经常去皇陵和公主庙……吃东西。”

　　她本想在“吃东西”前面加一个“偷”字的，然而现在她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越司曈，吃自家的东西，怎么能算偷？是以，她的腰杆微微挺直了。

　　“大白小白？”

　　小里儿点点头道：“是啊，他们是我的纸扎人，不是你们烧给我的吗？”

　　越司明轻笑道：“宫里烧给你的，可不止两个纸人呢。”

　　越司曈乃一国公主，莫说两个纸人了，她要什么样的祭品没有，可最后到她手里的，却也只有大白小白了。

　　越司明盯着她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似是斟酌了一番，道：“那你可曾见过父皇？”

　　小里儿愣了一下，父皇，也就是仁孝帝越珏，传闻中，那个对曜阳公主极致宠爱的父亲，同时，也是叫自己女儿赴死的帝王。

　　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曾，我不曾见过他。不仅如此，皇陵的列祖列宗们，似乎也从没见过他。”

　　“那你，怨恨他吗？”

　　这回小里儿不再迟疑，只将这几日心中反复思索的答案和盘托出：“我没了记忆，心中也感受不到怨恨。只是不知怎么面对他罢了。”

　　越司明轻轻叹了口气，见谢沉月总算把饼吃完了，便转了话题，对谢沉月道：“谢姑娘，你之前测了阿昔，后面又测试了阿星，可见你心中也是有一番猜测的，不如把你心中所想说出来，大家证实一番？”

　　众人将视线重新聚集在谢沉月身上，谢沉月捧着茶杯道：“虽然外表已经没有可考证的地方，但小里儿的性子和我之前接触过的曜阳公主，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加之今天在星公主和皇上的验证之下，小里儿是曜阳公主无疑。”

　　罗势却有了不同的看法：“可传闻中，曜阳公主不是飞扬跋扈，目下无尘吗？当然了，她对于大宣朝的贡献自然是无可厚非的。眼下我们只单纯讨论她以前的性子。”

　　谢沉月道：“公主虽然一向骄纵，实则本性天真善良，这点不用我说，皇上和星公主，必然知晓。”

　　越司星沉默不语，越司明则赞同般地点点头，道：“不错，阿曈在父皇的宠爱之下，确实有些娇气，可在大是大非面前，她一向分明。”

　　越司星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待越司明说完，也道：“不错。”除此别无他言。

　　小里儿低头绞着自己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又带了点高兴道：“嘿嘿，是吗？”

　　越司明对小里儿温和道：“以后，可以常去公主庙逛逛，朕让人烧了很多纸钱。”

　　罗势道：“如此，我回去和博章说一声，让他把公主庙的账户挂在小里儿的名下，不然，又得冲到皇陵的集体账户里了。”

　　小里儿呆了一呆，道：“公主庙里有多少纸钱？”

　　罗势思索了一会，不太确定道：“大概上千万了吧……唉算了算了，回去让博章查。反正公主庙的账户可以排进冥界前二十了。”

　　冥界前二十。这样的消息让身为神官的排云有些难以消化，在他还在长辈尾巴后面插鱼的时候，别的小姑娘就已经是千万身家了，排云有点心酸。

　　越司明微一扬眉：“这位公子来自冥界？”

　　罗势道：“不错，我是冥界的四大护法之一罗势，旁边这位，是来自天界的神官排云。”

　　越司明顺着罗势介绍的方向一一看去，目光最终停留在陆销然身上：“那这位是？”

　　谢沉月道：“我的朋友，瞻远。”

　　越司明依旧定定的看着他，陆销然迎上这道探究的视线，道：“不巧，我只是一介平民。”

　　谢沉月现如今对于气氛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意识到瞻远被皇帝盯上了，她淡淡地啜了口茶，道：“小里儿的身份已经明朗，至于昔公主，我以为，皇上您是知道的。”

　　众人又不自觉将目光转回到了越司明身上，越司明收回了视线，神情不变，谢沉月亦是表情淡淡，甚至托了眼盲的福，她看上去，比她那年刚进宫时更加桀骜不逊，那种对皇权由内而外散发而出的轻视，令当时的越司明印象深刻。

　　无论当初还是现在，她仍旧对所有的人都彬彬有礼，但越司明还是能一眼看出，她温顺的外表下隐藏反骨的内心。

　　看上去像是妥协了，其实还是一样不肯屈从。不然，她就不会把皇后给的凤羽金令挂在马头上了。

　　越司明笑了笑，眼中却没有笑意。他的目光落在面色煞白的越司星上，对她招了招手，直到越司星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握住了他伸出的手时，越司明方柔和了神色，半是安抚，半是告诫般道：“阿昔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大宣朝的三公主。阿星，阿昔回来后，你作为她的姐姐，要知道开导她。”

　　越司星低下头，默默地应了句是。

　　排云则是对着这本涂涂改改，明眼人看上去都没能看明白的笔录彻底犯了难，本是来记录上神的过往事迹的，怎么写着写着，却写到皇宫秘闻去了？不成不成，还是删掉吧。

　　正想用笔一划，耳边却突然传来了罗势贼兮兮的声音：“诶诶，别划别划！留着卖给冥界，还能换杯奶茶喝！”

　　排云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罗势在对他传音入密，皱了皱眉道：“我不喝奶茶。”

　　来自西北之地的罗势闻言不乐意了：“奶茶多好喝！你这条鱼没喝过，只要喝过一口，包你从此以后对它爱不释手，每一条血管里都流淌着奶茶的颜色！”

　　排云：“……”

　　处于皇宫秘闻中心的小里儿看了看越司星，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默默地退到了大白小白身边。忽有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怕，你要成为富婆了。”

　　是罗势的声音。小里儿抬头一看，见罗势并没看着他，嘴巴也没在动，声音却还是穿了过来：“等你成了富婆，别忘了报恩啊，我要求不高，请我喝奶茶就可以。”

　　小里儿：“……”

　　越司明看着台下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众人，示意越司星回去坐下，轻咳一声道：“眼下即已确认了小里儿的身份，不知谢姑娘下一步待如何做？”

　　小里儿道：“对啊，谢姐姐，你不是说，等确定了我的身份，你就有数了吗？”

　　谢沉月道：“眼下是有几个人选，只是……”

　　话音未落，整个大殿却忽然暗沉了下来，谢沉月听见越司星的一声惊呼，道：“怎么了？”

　　然而回答她的，只剩她自己的回音了。谢沉月凝神细听，远处有水滴滴落的声音，感觉周遭的环境似乎变了，除了她自己，一个气息也没有。她尝试着唤了一声：“瞻远？”

　　回答她的依旧是空洞的回音，时不时吹来飕飕凉风，她似乎置身于一个洞穴中了。

　　既是有风，那此洞必然有出口，谢沉月定了定心神，开始摸索着洞壁，迎着风的方向，慢慢地往前挪动着。

　　周围潮湿冰凉，谢沉月手指只轻轻点着洞壁，不欲更多接触，脚下倒是平整得很，看来是有被简单修葺过一番的，这大大方便了她这个两眼一抹黑的人，谢沉月开始加快了步伐，在这幽深的洞口里愈行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