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不归位》若若雾眉

26、证实

　　见谢沉月在一旁一言不发，竟有几分听戏的模样，排云只好上前出言解释道：“传闻中令爱尸首灰飞烟灭了，想必魂魄也受到了极大的创伤，若魂魄重聚，外貌上是有可能和之前不一样的。纪尚书爱女心切，何不尝试一下？”

　　纪尚书愣在原地，无措地看向刘磐，刘磐对他微一点头道：“纪尚书不妨一试。”

　　纪尚书看了看一袭红衣的小里儿，忽地就红了眼眶，道：“真、真的吗？”

　　小里儿被纪尚书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原本趾高气扬的神情也下去了几分，只略略嘴硬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排云递出一把准备已久的匕首，道：“请尚书刺一滴血在碗里。若小里儿是您的女儿，那么她就会现出身形。”

　　纪尚书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小里儿，茫然道：“这不已经现身了吗？”

　　罗势一拍脑门道：“你等着！”说着打了个响指，一响之间，小里儿在纪尚书的眼里消失了。

　　纪尚书瞬间对这一行人多了几分信任，反正也只是取一滴血，对方是不是他的女儿他都没多大损失，便拿了匕首，小心翼翼地刺出了一滴血，滴到了碗里。

　　片刻过后，现场依旧一片寂静，谢沉月道：“如何？”

　　罗势摇了摇头：“不是。”

　　纪尚书在殿中左看右看，那红衣女鬼依旧不见踪影，听到罗势如此说，心中大失所望，在殿里长吁短叹一番就走了。

　　小里儿看着纪尚书落寞的背影，挠了挠头道：“那，按照这种情况，我很有可能是那个公主喽？”

　　谢沉月道：“那就证实一下吧。刘大人？”

　　刘磐叹了一口气，转身找公主去了。

　　罗势道：“这人准备找哪位公主？”

　　排云道：“大概是哪位不太受宠的公主吧。毕竟取血对于皇族来说不是小事。”

　　谢沉月脑海里一一闪现过几个公主的模样。

　　宣朝的公主里，除了越司曈，其余的公主大概都不太受宠。越司曈乃唯一的嫡出公主，并非其他公主可以轻易相作比较，纵然宣朝皇室只有三位公主而已。相传先皇仁孝帝在所有的孩子里，最疼爱的就是越司曈，即使上头已经有了两位哥哥，然而越司曈却是仁孝帝第一个抱起的孩子。这是其他公主甚至皇子，都难以企及的宠爱。

　　而二公主越司星、三公主越司昔，连封号都没有，只称作星公主和昔公主，在越司曈面前，就显得格外地不起眼了。然而当日最煊赫恣意的，如今芳魂已逝，而那两位不受瞩目的公主，反而安然无恙地走到了今天。

　　只不过，就算越司曈和先帝都已经死了，其余两位公主也依旧无法和越司曈比肩。越司曈的胞兄，也就是如今的皇上，在先帝死后依然兴建公主庙，足见其对于胞妹的手足之情。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在有关越司曈的事情面前，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位，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次又是很快地，刘磐带来了一位身着一袭浅玫红缂丝长裙的女子，她面容冷峻，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刘磐对谢沉月躬身道：“谢姑娘，昔公主带来了。”

　　越司昔冷冷地看了殿内一圈，最终把目光放在谢沉月身上，良久，她开口道：“还真的是你。怎么，真是皇后让你来的？”

　　谢沉月道：“我自己要来的。当然了，她给了我不少方便。”

　　越司昔冷笑道：“怎么，如今你们竟然化干戈为玉帛了？当日不是决裂了吗？”

　　谢沉月的眉毛一挑。

　　在她的印象中，越司昔一向沉默寡言，可当时的她见了谢沉月，还能乖巧地上前打招呼，不说性子如何文静，起码不会像今天这般对人阴阳怪气。

　　想了想，谢沉月斟酌道：“我们还没见面呢。不过我猜到时见面了，大概也和今天见你的情况差不多吧。”差不多的剑拔弩张。

　　越司昔翻了翻白眼，直接拿了桌上的匕首，十分干脆地往自己的食指割了下去，见众人诧异，她冷嗤一声道：“刘都统在路上都和我说了，说是这样，就可能会见到我的那位好姐姐。”

　　越司昔特地把“好姐姐”这三个字咬得特别重，仿佛咬牙切齿一般，激得小里儿一哆嗦：“谢姐姐，这越司曈和这位公主是有什么过节吗？”

　　谢沉月也不明白，对小里儿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

　　那滴血在碗里静静地躺着，小里儿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然而，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排云有些郁闷了：“也不是公主？那可就难办了。”

　　小里儿反倒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可不想要这样的妹妹，脾气又冷又硬，我可不想亲近她。”

　　越司昔没有听到小里儿的话，听到排云的话后，冷笑一声，什么都没说，甩甩袖子就走了。

　　谢沉月拧了拧眉，道：“刘大人，我很好奇，你把昔公主叫来的原因是什么？人家分明很不情愿的样子，刘大人是怎么说服昔公主的？”

　　刘磐道：“大概是……昔公主嘴硬心软吧。”

　　谢沉月抬手撑着下巴，道：“这句话是现编的吧，恕我直言，有点假。”

　　刘磐道：“谢姑娘说的哪里话，属下句句肺腑之言。”

　　如今线索被一个个排除，小里儿的身份依旧成谜，虽然这个事情没查完，可刘磐该做的事情算是都做完了，他内心微微松了口气，刚想客气几句就要把他们打发走，不料谢沉月沉吟片刻，忽然道：“来都来了，不如让星公主也来一趟吧。”

　　刘磐：“……啊？”

　　谢沉月面朝着他的方向亲切一笑：“刘大人，有劳了。”

　　众人愣愣地看着刘大人愣愣地走了，小里儿端着那装着血的碗讷讷道：“还查啊……”

　　谢沉月回之一笑：“没啥，就想看看星公主如今怎么样了，权当见见熟人罢了。”

　　嗯……久别重逢就让人放血的，这种见面方式倒是别具一格。罗势心里嘀咕道：别是和星公主结的仇怨比昔公主更深，才要把她叫过来吧？

　　陆销然也不十分理解，虽说谢沉月之前在宫里的生活他并没参与，可每月一封的书信里，他还是能知晓一二的。星公主算是三公主里最为腼腆乖顺的一个，就算是不受宠，可与谢沉月的相交里，关系算是不错的了。

　　排云则啥也没说，啥也不想，掏出笔录来接着记就是了。

　　这回众人等得就比较久了，待刘磐一脸疲惫地把星公主带来时，除了谢沉月，众人纷纷被星公主的装束亮瞎了眼睛。

　　这公主衣着甚为华丽，身上的衣料散发着点点碎光，妆容精致到无以复加，眉尾上扬，和刚才阴阳怪气的昔公主相比，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觉得刚才的昔公主，倒成了纸老虎了。

　　星公主没有任何表情，也是先扫视了周围一圈，却在看到谢沉月之后，目光陡然变得明亮了起来：“月月？”

　　谢沉月听着这熟悉的嗓音，忍不住莞尔一笑，起身朝她温柔地说道：“星星。”

　　众人微微顿悟。这两人倒确实是有缘分，一个名字带月，一个名字带星，不认识的人一看，定会觉得这两人是一对姐妹。

　　越司星快步上前握住了谢沉月的手：“月月，真的是你！老刘在路上说，我还不信，如今一见，果然是你！”

　　谢沉月却按住了她的肩头，上上下下摸着越司星身上的衣服，道：“快说，是不是又换衣服给耽搁了？叫我好等。”

　　越司星见她果然是看不见了，心中一酸，面上却嗔怪道：“这么久不见，怎么还是喜欢动手动脚的。”

　　谢沉月耸了耸肩道：“我看不见了嘛，自然只能靠摸的了。不过许久未见，你倒是有了几分刁蛮公主的性子了。”

　　越司星哼笑道：“可不是嘛，从前唯唯诺诺地看着别人的脸色，如今也该让别人也看着我的眼色行事了。不过我自认也才学了个皮毛而已，你的那位好姐妹，才是真正学到了精髓。”

　　谢沉月一愣，随即笑起来，闲闲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银针道：“好了不说她了，把手伸出来。”

　　越司星看着谢沉月没有焦距的灰蓝色眼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道：“这，还是我自己来吧？”

　　谢沉月却按住了她的手，不容置疑道：“乖，我手艺很好的。”

　　越司星：“……”

　　终于，在几欲抽手，面目扭曲的越司星的哀嚎声中，一滴新的血液，落入了干净的浅碗中。越司星犹在鬼叫，却见身旁多了一道红色的身影，一时间，越司星忘记了嚎叫，只张大了嘴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小里儿。

　　罗势猛地一拍手道：“终于！破案了！”

　　排云面上一喜，继而又看着笔录犯了难：这小里儿，在前后两位公主的血液面前，出现了这么大的差异，那她究竟是不是公主？

　　小里儿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越司星，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谢沉月眉头微凝，看来，她心中的一番猜测，终究还是得到了证实。然而，时至今日，她与皇宫早已没了半分关系，有些事情，她并不打算插手。

　　良久，谢沉月决定把皮球踢给别人：“刘大人，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