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不归位》若若雾眉

25、凤羽

　　那人说罢便策马走了，不一会儿，街道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喧闹繁华。街道上的行人，仿佛都把刚才的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叫卖声，推搡声，马蹄声，络绎不绝，其中一个声音叫得最为卖力：“卖烤红薯喽，刚刚出炉的烤红薯喽！”

　　罗势看着眼前快速恢复的秩序，心中一震，跑到那红薯摊前，问道：“刚才的事情你们都不记得了吗？”

　　那人看他仿佛在看一个白痴：“当然记得了。忽然间被送到另一条街了嘛。”

　　罗势下巴差点掉在了地上：“那你们怎么都这么淡定啊？”

　　那人“切”了一声，一脸鄙夷道：“人魔大战我们都经历过了，被传送一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有这个工夫瞎担心，还不如趁机多卖几个地瓜。”

　　排云看着罗势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心下也有些惊讶，又看着这些行色匆匆的人们，眉宇间都透着被生活磋磨过后的麻木之色。

　　谢沉月听到罗势被人无视，无奈地笑了笑，指尖抚摸着手中那块令牌，上面似乎雕着一只凤凰，沉甸甸的，她不用看也知道是一块金疙瘩，当下想了想就放进了怀里。陆销然道：“今天还去皇宫吗？”

　　谢沉月道：“马车马夫都还在，既然令牌有了，还是去一趟吧。”

　　陆销然沉吟道：“那马夫……”

　　谢沉月道：“他被我劈晕了，得我们自己驾马车了。”

　　于是把小里儿他们和马夫都安顿在车内后，一行人隐身的隐身，驾车的驾车，又重新上了路。路边的鬼纷纷啧啧称奇，都以为里面坐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罗势叹息道：“这些鬼的好奇心可比人多多了。”

　　想想也是，和其他为了生计而努力的人相比，这些鬼一不用干活，二不用养家，剩余的精力可不就能拿来八卦闲扯了？

　　排云皱眉道：“现在是大白天，这些鬼不怕日光吗？还有，你堂堂冥界四大护法之一，不管管这些野鬼吗？”

　　罗势道：“像小里儿那样，站在阴影处就好了。自从人魔大战后，冥界接收的魂魄一下子就多了起来，轮回的名额又是有定数的，只能一批批来了，现在冥界的魂魄还没处理完呢，哪儿有空管这些野鬼。只能先顾完一头，再顾另一头了。”

　　陆销然听着身后两人的讨论声，无言地驾着马车，谢沉月坐在身旁，微微有些入神。

　　不多时，一行人已来到一座巍峨宫门前面，门口的士兵看了看熟悉的马，熟悉的车，却没见着那熟悉的马夫，只好拦下问话：“来者何人？”

　　烈日当头，谢沉月不欲多言，脑中回想起了当日越司曈趾高气扬的样子，便学了她当日三分高傲不耐的神情，只亮了牌不说话。

　　士兵们一见，大吃一惊，磕磕巴巴道：“大、大人请。”

　　谢沉月很是欣慰，这令牌果然好用。如此一来，她有了一个更加便捷的方法。

　　于是，在巍峨的大宣皇朝里，一匹头戴凤羽金令的马儿，拉着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在皇宫里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

　　罗势也懒得一路在后面跟着了，直接坐在了马背上，手指弹了弹马头上的令牌，奇道：“还真不拦我们啊，是不敢还是太自信？”

　　小里儿也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我觉得是前者！”

　　谢沉月笑笑：“我觉得是后者。”

　　陆销然道：“再等等，应该就有人来拦了。”

　　谢沉月倚在门框上，记忆里，他们应该已经穿过了玄阳门，在御道上疾驰。如今太阳在他们头顶的正中央，已到了守卫们的换班时刻，如今，他们怕是一边交接，一边胆战心惊地注视着他们吧。

　　排云看了看边上守卫们紧张的神色，又看了看微微透着几分闲适的谢沉月，内心不由奇道：上神怎么一副来搅浑水的样子……

　　果然，马车行至滦合门前时，终于有道声音将他们拦下了：“咳，小谢姑娘，在下刚才说的在皇宫畅通无阻，可不是这个意思。”

　　谢沉月却摆出了一副十分不解的样子，奇道：“那刘统领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块牌子不是这么用的？”

　　刘磐微怔，显然想不到时隔几年，谢沉月还能记得他，连忙恭声道：“恕属下直言，小谢姑娘此举，挑战的是皇上和皇后的颜面。”

　　除了陆销然，马车上的众人都悄悄地觑着谢沉月，大气也不敢出。

　　谢沉月却是神色坦然：“刘统领说笑了，这种事一年前就做过了。你很清楚，今天我只是来办事的。”

　　一年未见，谢沉月虽然不像一年之前那样凶神恶煞，可眼下她这带了些装傻充愣的语气，反而让他有些不安。谢沉月口口声声说要办事，可一进皇宫，却把皇后御赐的凤羽金令挂在马头上，还在宫里到处乱窜，实在是让人看不出来，这人不是来找茬，而是来办事的。奈何皇后早已交代，要他全程配合谢沉月，如今，刘磐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刘磐道：“可小谢姑娘在皇宫里到处走，怕是不能成事，不若让属下助您一臂之力？”

　　谢沉月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闻言也不客气了：“那就先请刘统领为我们安排一个落脚的地方吧。不然，在别人家里乱窜，确实是不太好。哦对了，马夫在车里晕了，记得好生照顾。”

　　小里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刘统领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道：“谢姑娘请。”

　　一行人随着刘磐的步伐，来到了一座甚为高耸华丽的宫殿，谢沉月粗粗算了一下他们行走的路线，扬眉道：“望月宫？”

　　刘磐看着谢沉月那依旧失焦的瞳孔，按下心中的惊异道：“不错。”

　　谢沉月道：“还没改名呢？”

　　刘磐小心翼翼道：“未曾改过。”

　　陆销然看着谢沉月调侃的神情，不由想起谢沉月及笄那年时，宣朝皇室为了迎接她的到来，特地为她建了一座“望月宫”。传闻望月宫高耸入云，登至最高处，可伸手揽月。如今这宫殿虽然没有传闻中那般高不可攀，然而如今亲临其下，还是能直观地感受到谢沉月当日的无限风光。

　　托了住过近一年的福，谢沉月不用人搀扶，很快就自己在殿中找到了一把长椅，随便拍了两下就坐下了，对在门口呆立着的刘磐道：“事不宜迟，请刘统领把纪尚书带来吧。哦，若可以的话，再带一位公主过来。”

　　刘磐道：“是。”

　　待刘磐走后，谢沉月屏退了侍从，一行人才全部现出了身形。排云道：“这刘统领果真可以请来尚书和公主吗？”

　　小里儿完全没客气地往一锦榻上一躺，道：“他都答应了那么爽快了，想必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对了谢姐姐，你怎么知道他是统领啊？”

　　谢沉月道：“他叫刘磐，统领是我认识他之前的职位，过了这么多年，怕是已经升了。不过他既然不纠正，那就姑且还叫他统领吧。”谁叫他一开始就装模作样地问她是不是小谢呢？

　　陆销然无奈道：“你怎么这么皮？”

　　谢沉月狡黠一笑。

　　陆销然看着微微叹了口气，谢沉月自宫门口开始，虽然一路言行无状，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可他知道，谢沉月的心境变得不似以往平和了。大概是还在为一年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毕竟，这里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众人没等多久，刘磐便带着一头雾水的纪尚书过来了，一进门，他诧异地望了殿中一圈，才缓缓道：“谢姑娘，纪尚书带来了。”

　　纪尚书在谢沉月入宫那段时间还在流放中，并未见到谢沉月的面，此刻自然也就不认识她，莫名其妙地被带到这个地方，也不说是什么事，当下便有些不痛快：“不知刘都统将本官带到这望月宫来，意欲何为啊？”

　　哦，升到都统了，怪不得答应得这么爽快。谢沉月轻笑不语，只看这刘都统怎么说。

　　刘磐见谢沉月不发一言，心下火起，奈何不敢发作，只道：“皇后有令，本都统只是按令行事。至于意欲何为，就看谢姑娘的了。”

　　纪尚书这才将目光转向殿中，只见殿中站着三个面容俊逸，气势非凡的青年，另外还有两个红衣女子，一个坐着不看人一个躺着不理人，都无甚教养的样子，在躺着身旁立着的那两个身着白衣的侍从，表情僵硬，面无血色，怎么看怎么诡异。

　　纪尚书忍气道：“谁是谢姑娘！”

　　谢沉月举了举手道;“我。”

　　纪尚书一看这丫头还是不正眼看人，更气了：“谢姑娘意欲何为？”

　　无甚教养的谢姑娘指了指躺着的那红衣女子，道：“证实一下她是不是你的女儿纪娉娴。”

　　纪尚书一怔，继而大怒：“谢姑娘为何用亡女之名来开玩笑？就算她身前是个婢女，可她一生忠于皇室，忠心耿耿，你怎可如此侮辱她！”

　　小里儿愤然起身，跑到那纪尚书面前怒道：“怎么，如果我是你女儿还委屈你了不成？”

　　纪尚书唾沫星子喷了小里儿一脸：“你哪里像了！”

　　小里儿被喷得呆了，待要回骂，被一边一个的大白小白架开了，开玩笑，小里儿承受得住这唾沫星子，他们可承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