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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金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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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云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把玄刃宫老大随身笔录补充完整,好让上神归位后,给信徒们一个供奉的方向。然而,几天过去了,除了公主庙那次,和上神那位寥寥数句的师兄陆销然,他就再也没怎么动过笔了。
好在上神如今要去见她的那些老朋友了,这样一来,上神那些过往秘辛,就能在他的笔下,向信徒们一一展开了。这下子,大家就都能知道,这位天界的新上神,在人间的经历,到底是何等的波澜壮阔,是怎样的步步惊心!上神,我准备好了,你们开始叙旧吧!
这边谢沉月和林姼姼正执手相望泪眼,一派殷切深情的模样。尤其是林姼姼,那眼泪就跟断了线似的,簌簌落个不停。排云握紧了手中的笔,接下来,一定是一幕感天动地的大场面!
林姼姼擦了擦眼角,对谢沉月深情道:“好了不多说了,现在就开始吧。”
……
???开始啥?排云不理解。直到林姼姼转身掏出了一个碗,又掏出了一只匕首,毫不犹豫地就往食指上割了一道口子,排云在心里默默地哦了一声:哦。取血啊。这么快呢。你俩不需要再寒暄一下,过渡一下吗?
一滴鲜血很快从林姼姼的指尖滑落,落入了碗中,像是在碗底点开了一朵小花。然而,几乎要把脸都伸进碗里的小里儿,身上却没有一丝变化。
小里儿低头仔细端详自己一番,这才放下心来,哼声道:“哼,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是林婵婵!”
林姼姼也向四周张望了一圈,并不见有多出什么人影,只笑了笑,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接到你的帖子时,我还以为,我今天能一起见到两个故人呢。”
谢沉月道:“让你失望了。”
一旁在笔录上无聊地画圈圈的排云这才知道,原来谢沉月在拜帖上都写清楚了,难怪人家一见面就割手指。
林姼姼听到谢沉月的话,这回是真笑了:“有什么好失望的。人各有命。这或许,就是婵婵的宿命吧。不过,若她今天现了身,你不会把她再一次打死吧?”
谢沉月想了想,却发现,时隔这么久了,在脑海里勾勒出暴揍一个人的画面,还是可以很生动鲜活的。良久,她深思熟虑道:“若真是她,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尽量下手轻点。”
林姼姼莞尔一笑。
一旁的小里儿狠狠地打了个寒战,默默地退到了大小白身后,再默默探出个头道:“谢姐姐,今天我就算是验明正身了,以后可不许把我往林婵婵身上做联想啊。”
谢沉月微微一笑道:“一定一定。”
林姼姼道:“你是在对那个小女鬼说话吧?可以让她现身吗?我回这皇城也有些年头了,或许我能认出来呢?”
谢沉月点头道:“老师言之有理。罗护法,麻烦了。”
罗势心中一乐,理了理头发,又整了整衣裳,这才打了个响指。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然而林姼姼见屋里一下子多了四个身影,还是微微吓了一跳。见小里儿一脸乖巧地望着她,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好可爱的女孩子!”
小里儿被美人摸着脸了,心中一喜,声音都变得甜了:“美人姐姐!”
林姼姼笑意更深,对谢沉月道:“这孩子的语气和气质倒是有几分熟悉,只可惜我看不出来是谁家的孩子。”
陆销然道:“小里儿可能是被重新塑造了,所以模样有了变化。林司乐不妨从性格方面列举几个相近的人选。”
听到陆销然的话,林姼姼身形一顿,转过身来,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陆销然的身上,有些幽深,似乎在观察着他。陆销然微微地有些不自在,只僵硬地站着,克制住自己想回避的冲动。好在林姼姼很快移开了目光,重新落到小里儿脸上:“瞻远小兄弟说得不错。不过,我怕是要反复推敲一番才能给你们答案了。小里儿妹妹,旁边两位是烧给你的纸扎人吗?”
小里儿和大白小白齐齐点头,林姼姼上下打量着大白小白,道:“这纸扎人的纸质很好,线条走势流畅,栩栩如生,必是富贵人家烧给你的。”
大白小白闻言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旁一直在拗造型的罗势用他并不太低沉的声音道:“嗯,本护法也是这么猜测的。”
林姼姼又捧起了小里儿的衣裳,细细看道:“小里儿妹妹身上的衣料倒是少见,我回头把这纹路画下来,让绣坊拿去比对比对。”
罗势邪魅一笑,道:“林姑娘真是冰雪聪明。”
“……”林姼姼终于肯把目光落在罗势身上了,那美眸只看过来了一眼,就把罗势看得心花怒放,差点绷不住这一身伟岸的姿势。林姼姼一顿,想了想,便露出了长辈般慈祥的笑容,道:“这位罗小弟弟真会讨我这个老人家欢心。若老身也有儿子,怕是有罗小弟弟这么大了吧。”
“……”
林姼姼左一个罗小弟弟,右一个罗小弟弟,显然是没看上邪魅狂狷的罗护法。罗势受了打击,默默地向排云走去,再默默地抢走他怀里的绪风,再默默地蹲到角落里了。
这些天来,排云抱绪风已经抱得很习惯了,原本把笔录垫在绪风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记着,这下子被罗势抢走了,顿时觉得怀里无比空虚,本欲抢回来,看到罗势一脸落寞的模样,只好作罢。
绪风被罗势揣在了怀里,看了看这两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谢沉月轻咳一声,道:“既然如此,就麻烦老师帮着查一下了。”
林姼姼嗔道:“你这丫头,怎么变得这么生分了,这些又不是什么难事。倒是你,接下来是要去皇宫了吗?”
谢沉月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不错。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去。”
林姼姼认真地打量着谢沉月,余光却注意到了一旁略有些僵硬的瞻远。良久,林姼姼试探道:“不若,我和皇后说说?”
排云扬眉,这皇后,不就是上神昔日好友,高玉姝吗?当初的上神可是被人家当成了垫脚石,后面上神又大闹皇家祭坛,如今她们的关系,还能是好友吗?
谢沉月眼皮微垂,却不见烦恼犹豫之色:“也好,是该见见了。”
谢沉月表情平静,语气平和,如今的她,已经很难让人看出她的心思了,可身为看着谢沉月长大的长辈,林姼姼却心疼了,她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道:“不要勉强自己。”
谢沉月在林姼姼手背轻轻拍了两下,仿佛在安抚她,谢沉月声音温和道:“去见她,我不会觉得勉强。”
林姼姼一怔,片刻后才叹了一口气,道:“那就好,有皇后许可,你们办事也容易些。我现在就给她去一封信。”
陆销然却开口了:“林司乐经常和皇后互通书信吗?”
林姼姼铺开了信纸,一边写信,一边道:“还好,就是有时会和我交流如何整顿后宫,如何勾心斗角,如何打压妃子而已。”
……
排云小心翼翼地写道:玄刃宫上神人间第一大敌手:宣朝皇后高玉姝,深宫妇人,经林司乐证实,其人心机颇深,御下甚严,心怀鬼胎,恐怖如斯!
谢沉月不置可否,只道:“那就等她的凤谕了。”
林姼姼很快写好一封信,唤来林成荫,让他把信带走了。
然而林成荫刚走出去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了,这回,他手里不但有林姼姼给的信件,还多了一封贵气十足的洒金金笺。
林姼姼愣了愣,接来一看,目光微闪,递给了谢沉月:“给你的。是皇后。”
谢沉月无神的眼睛一颤,接过了那封薄薄的信笺,她微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很快又把信笺递给了身旁的陆销然:“瞻远,帮我念念吧。”
排云瞬间振奋了起来,握着笔蓄势待发,连旁边的罗势和小里儿他们也悄悄竖起了耳朵。陆销然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只得展开念道:
“入宫一叙。”
排云奋笔疾书的手一顿,茫然地抬起头:“然后呢?”
陆销然合上了信笺,还给了谢沉月,淡淡道:“没了。”
“……”
现场一片寂静,小里儿看了看那金灿灿的信笺,又看了看身旁两个身形单薄的大白小白,有些嫉妒地小声嘟囔道:“就四个字还用这么好的纸,真浪费……”
林成荫适时地开口道:“门外已经有一辆马车候着了。”
罗势挠了挠绪风的下巴,有些不解道:“宣朝皇后怎么知道上……咳咳,谢姑娘你来了?”
陆销然道:“大概是在林府门前站太久,太招眼了吧。”
排云灰心丧气地合上了笔录,站起来从罗势怀里抢回了绪风,道:“宣朝皇后已在深宫数载,对外面的消息如此灵通,看来实力很雄厚了。”
林姼姼看着罗势起身和排云抢着一只狸花猫,有些心绪不宁:“沉月,皇后她,如今变了很多,你小心些。”
谢沉月点点头,带着众人,在林姼姼的搀扶下,出了林府大门,来到了那辆朱轮华盖的马车前。
车夫明显没想到这坐车的人有这么多,看了看前面乌泱泱的一群人,又看了看身后只能坐下两人的车,有些为难道:“这……”
罗势翻了个白眼,很自觉地就退回到大门后,带着小里儿他们隐了身再出来。排云看了看陆销然那一脸“在她身边的不该是我吗”的表情,撇了撇嘴抱着绪风退到门后,也隐了身了。
于是街上的众鬼又看到了,从林府出来的那辆马车身后,跟了五道幽灵般的身影,不由又开始痛骂林府。
马车里,陆销然看着谢沉月微垂的眼眸,轻轻开口道:“她给你的信,上面的字是凸起来的,你可以摸摸。”
谢沉月微怔,从怀里摸出了那封信,摸索着打开,手指在上面慢慢地寻找着,终于,她找到了那四个字。她手指在那些笔画上依次轻轻地拂过,直到最后一笔,她的指尖停在了上面,久久不动。
这是她的字迹,是她谢沉月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