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林府 ...
-
“不是,我怎么就变态了?我怎么就奸笑了?”罗势表示不理解,愤然地扯下一块鸭腿,“还有,我堂堂冥界四大护法之一,用得着强抢你这个黄毛丫头吗?”
小里儿吃得头都不抬,拿了一个大勺子,往鸭肚子里铲了一大勺糯米饭,美滋滋地塞进嘴里,好一会儿,才含糊不清道:“你那时候啥也没说,一上来就把我们给收了,你不是变态是什么?”
罗势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子就吞掉了鸭腿上的肉,香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放屁,是你们一见我就要跑,我才把你们给收了的。唉,不说了不说了,影响我吃饭……”
……
陆销然刚刚给香炉上放了一炷香,一回头,已经有一只鸭子被这两只鬼啃得见骨了。陆销然揉了揉眉心,强忍着不往罗势和小里儿那边看,走到谢沉月那边,递给了她一双已经反复擦拭过的筷子。
谢沉月道了声谢,斯斯文文地吃了起来,与罗势和小里儿那边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排云夹在两拨人中间,看上去算是比较正常的了,既不过分狼吞虎咽,也没有失去对食物的热情,一举一动,都展现出了天界的风范。
另一边两只鬼一阵风卷残云,小里儿打了个嗝儿,挺着肚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谢沉月依然在缓缓进食,忍不住问道:“谢姐姐,你真的没有味觉啦?”
谢沉月筷子一停,点头道:“不错。”
“啊?好可惜啊,这鸭子这么好吃,谢姐姐你居然尝不到这味道。”
一旁的陆销然脸已经黑了,谢沉月面上却看不出表情,只用平常的语气道:“还好还好,都习惯了。”
小里儿还想说些什么,身旁的大白已经又扯了一块肉,直接塞进了小里儿的嘴里,小白则又挖了一大勺糯米饭等着小里儿,准备在她吃完之后,把她的嘴巴给再一次封住。
罗势吃饱喝足,看着这两边有些尴尬的场景,心道:啧啧啧,连纸扎人都比这小娘们会看脸色,该不会这小娘们其实是死于话多吧?嗯,有这个可能。
“吃饱就好了。”谢沉月也察觉到了尴尬,正想轻描淡写地带过,肩头却被人轻轻按住,仿佛是在安慰她:“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沉月微弯了嘴角,也伸手覆住了他放在肩头上的那只手:“希望吧。”
罗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大义凛然地岔开了话题,道:“话说,上神你准备回凡间去调查,打算从何处入手?”
谢沉月道:“先去林府,找林司乐林姼姼吧。毕竟她是林婵婵的堂姐,应该知道更详细的情况。”
小里儿赶紧把鸭肉咽下,然后一把推开了伺机喂饭的小白,道:“谢姐姐,你的意思是说,我有可能是那林司乐的堂妹,林婵婵喽?可你们不是说她是个坏人吗?我哪里像坏人了?”
谢沉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总得核实一下嘛。”
小里儿却不干了:“我不管,我这么善良的小女鬼,怎么可能是那林婵婵?我不服!”
罗势却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亮了起来,站起身道:“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向博章那里弄个好东西过来!”
说罢,不等其他人回答,转身就去了。
排云怀里揣着绪风,他手温柔地抚摸着它顺滑的脊背,口气却不太开心:“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看我和看他都是一样的眼神?”
谢沉月道:“什么眼神?”
排云将绪风抱起来面对着自己,左瞧右瞧,有些郁闷道:“有两分不屑,三分讥诮,剩下的……我再琢磨琢磨。”
“……”
谢沉月心道:还是不要让排云知道,绪风一直把排云罗势两个分别当成一号傻大个儿,和二号傻大个儿了。
罗势跑起来跟一阵阴风似的,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举着半块糕子,高声道:“来了来了,小里儿,把它吃了!”
小里儿望着那半块糕子,眨了眨眼,道:“这是啥?可别是别人吃剩的拿给我。”
这倒还真是别人吃剩的。罗势避重就轻道:“这可是个好东西,魂魄吃下去后,取一滴亲人或夫妻的血,只要离这滴血一丈之内,这个魂魄就会显形。”
谢沉月问道:“这么神奇,可有什么名字吗?”
罗势道:“这个就叫做相见欢。如此一来,也不用小里儿你证明什么了,只要对方的一滴血,就能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林婵婵。怎么样?吃不吃?不吃我可就拿回去了,博章那家伙可是一百个舍不得呢。”
小里儿刚犹豫了一下,就听见陆销然在一旁淡淡道:“听说,那林婵婵是死于偷情。”
小里儿二话不说,拿了罗势那块相见欢,塞到嘴里,一仰脖儿就吞下去了。大白怕她噎着,在一旁紧张兮兮地捧着茶杯预备她喝水。
好在小里儿一向狼吞虎咽惯了,一口气吃半块糕子根本不在话下,她很快就咽了下去,才喝了一口茶润了嗓便道:“我要向你们证明,我才不是那个林婵婵!明日我就跟你们一起去见证,你们等着吧!”
罗势耸了耸肩道:“其实是林婵婵又如何呢?最后死得那么惨,也算报应了,在我们冥界重新做鬼,改过向上便是了。”
谢沉月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吃着陆销然给她盛好的糯米饭。
于是第二天,当看到破旧已久的林府大门前,站了一排奇奇怪怪的人人鬼鬼的时候,路上的人人鬼鬼都惊了:
“这林府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连瞎子都找上门来了!”
“看这架势,大概又有大冤案了。你看你看,那瞎子旁边两个男的可真俊!跟徐大人有得一比了。怕不是要学徐大人,还要再揭发检举一次?”
“可林府都败落成这样了,还能检举啥?”
旁边也在看热闹的鬼道:“哟呵,还带了两只鬼过来,看来这回的案子可不简单啊。”
“这纸扎人的做工不错,等他们揭发完林府后去问问这纸人是哪里做的。”
……
谢沉月无奈道:“还没要出来吗?再不让我们进去,林府就又要背上一个大案子了。”
他们已经扣了门送了拜帖,接帖子的人却也只露了一道门缝,不露面也不怎么说话,只伸出了一只手,接了帖子就把门又关上了。
罗势刚想自告奋勇要先潜进去看看,林府的大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少年,那少年在门口看了一圈,将目光锁定在谢沉月身上,道:“你是谢姐姐吗?”
谢沉月点头道:“不错,我是谢沉月。”
那少年便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谢姐姐请。”
谢沉月点点头,在陆销然的搀扶下进了门。少年诧异地看着谢沉月,惊疑不定道:“谢姐姐你……”
谢沉月对他安抚一笑,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对少年温言道:“莫怕。”
少年摇摇头,心道:我不怕,只怕姑姑见了,会很难过。
一路行来,并没见着半个人影。前丞相林寅早已逝世,旁支也跟着败落了,如今的林府已经没有下人,这位少年是林府的小辈,叫林成荫。
虽然落败多年,可府里的格局依旧能看出几分大气。绕过一座假山,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行去,大约一盅茶的工夫,他们就看到了一片苍翠的竹林,脚下的青石板变成了鹅卵石,一直铺到了竹林里的一个小小院落前。
罗势一边走,一边瞧:“这里的景致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格调。实在是无法想象,这样的林府,却能一步一步地败落下去。”
林府祖上代代为官,尤其是林姼姼的老爹林寅,直接官拜宰相,在当时,林府一直是傲视皇城权贵的存在。可到了下一代,优秀子弟却没出半个,只有一个国色天香的林姼姼。然而,老天似乎就是要这个家族败落下去,从林姼姼参选秀女失败,做了司乐起,林氏一族就一直在走下坡路,贪污、结党、受贿,一桩桩一件件,难以转圜。直到林氏出了个林婵婵的丑闻,林氏一族的仕途之路,算是彻底断送了。
院落里走出来了一位身着素色综裙的女子,沉鱼落雁般潋滟的面庞上,一双澄澈的眼睛看了过来。虽已年过四十,却不见一丝老态,只觉这是一个优雅端庄的美妇。
那美人开口道:“沉月,你来了。”
谢沉月停下了脚步,曲膝行了一礼:“老师。”
小里儿眼睛都睁大了:“这个美人是谢姐姐的老师?那她是?”
陆销然平静道:“林司乐。”
林姼姼美眸一转,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谢沉月道:“他是瞻远,这位是排云,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林姼姼依次和他们见过礼,又见谢沉月神情平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神采,见她是被人搀着走过来的,知道她是失明了。她心中一痛,再抑制不住,上前几步就挽住了谢沉月的手,泪光止不住地浮了上来:“这些年来,你受苦了。”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投进了心里,一波又一波地荡漾开来,谢沉月忍着没将翻涌的情绪倾泻出来,只回握着林姼姼的手,安慰道:“我还好啊,老师,你看,我身边有朋友陪着我呢。”
一旁的罗势看着陆销然紧紧攥着的拳头,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