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不归位》若若雾眉

21、蟋蟀

　　这边绪风向谢沉月告完了状，又见这二号傻大个儿也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当下从谢沉月怀里跳下来，往一处甚为丰茂的草丛里一扑，就抓出来了一只吱吱乱叫的老蟋蟀。

　　谢沉月呵呵一乐：“原来这只蟋蟀在这里。”

　　这只蟋蟀尤叽叽喳喳的惨叫个不停，绪风本欲叼进嘴里，奈何这蟋蟀身上还有尿味，纠结了一下，还是把它按在了地上。

　　罗势尴尬地看着又在垂死挣扎的老蟋蟀，迟疑片刻，才说道：“上神，这蟋蟀年事已高，身躯在人间早已化为尘埃，现在也只是一只残魂，不如上神大恩，放过它如何？”

　　谢沉月还没表示什么，立刻有一道凌厉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罗势被绪风盯得浑身不自在，忙又道：“我会把它关到罐子里，让它反省反省！”

　　谢沉月闻言笑了笑，对绪风招手道：“绪风，回来吧。”

　　绪风看了看谢沉月，又看了看爪下的那只臭蟋蟀，瞥了瞥嘴，终于还是放了那只蟋蟀。老蟋蟀重获自由，刚想翻过身来，不料绪风杀了个回马枪，后腿一蹬，给它蹬了好几丈远，差点把它一把老骨头整稀碎。罗势乘机把它收在手中，歉意道：“多谢上神。”

　　谢沉月蹲下来揉了揉绪风的脑袋，说道：“无妨，绪风打了它，也算是扯平了。只不过，我感应到这只蟋蟀的气息并不小呢，不像是一只蟋蟀该有的，倒更像是人的灵魂。”

　　罗势瞪大了双眼，低头望着手中的蟋蟀，有些语无伦次：“这不能吧？头一回听说还能把人的鬼魂变成蟋蟀的。”

　　谢沉月道：“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只是按我的观察所言。不过话说回来，毕竟我也不是冥界的，对此地的奥秘并不清楚，若有冒犯，还请罗护法勿怪。”

　　罗势抓着蟋蟀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就是感觉这事情太过匪夷所思罢了。上神说得对，这只蟋蟀一直不肯入轮回，本来就挺古怪的。既如此，我便将此事禀告王上。”

　　绪风冷哼一声，谢沉月轻轻拍了它的脑袋，礼貌地和罗势告了别。

　　排云在谢沉月身后挠了挠头，嘟囔道：“这绪风看那罗势的眼神，怎么和看我的眼神差不多……”

　　回到了罗星楼，却不见瞻远。

　　谢沉月将绪风搂在怀里，沉默了半天，对排云道：“明日，我们便回凡间吧。”

　　排云讶异道：“上神此行既未寻到陆公子，为何不先回到天界呢？”

　　那陆销然依这情形，肯定已经连魂魄渣子也不剩了，不然，冥界也不会只有这么点记录。再者即便灵魂安然无恙，从露冬二十四年拖到现在，那陆销然肯定早就进入轮回路，重新投胎了。无论陆销然魂魄在还是不在，上神和他，此生注定是永别。

　　“至少要把剩下的一件任务完成。”谢沉月默然片刻，才说道：“小里儿之事，事关重大。既然她牵涉的人里都和皇宫有关，那我少不得得走皇宫这一趟了。趁着自己还不是上神的时候，先去见一见我的那些老朋友，不然当了上神，受到的约束太多，行事肯定不如现在方便。”

　　以上神之位来调查岂不是更方便些？而且，皇宫的那些老朋友……上神，你确定那些人真的是你的朋友吗？？然而这些话排云通通不敢说，耳边又传来谢沉月的嘱咐：“对了，我们明天要出发的事情记得和罗护法说一声。冥王将他拨给我们了，带上他更好行事些。”

　　也罢也罢，现在上神身边的队伍有来自天界的，冥界的，人界的，还有一只凶猛的灵兽，也算是齐全了。任凭那皇宫是什么洪水猛兽，还能强过他们不成？

　　昔日上神在那皇宫受的屈辱，就让他替上神一一讨回来！

　　“……排云？”

　　“啊？”排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一时激动，忘记给谢沉月回话了，连忙道：“好的。那罗势应该是出去买菜了，等他回来，我就和他说。”

　　谢沉月登时有点尴尬：“还真让他去买菜啊？”

　　“当然。”一个熟悉的嗓音从后面响起，谢沉月转过身来，问道：“你去哪儿了？”

　　瞻远似乎扛了一件重物，气息却是稳得很，步伐也不徐不疾，光听声音，谢沉月便能在脑海里勾勒出他从容不迫的身影。他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瞻远到底长什么模样……

　　陆销然放下了那东西，道：“找了个蒸锅，今天给你做一个八宝野鸭。”

　　哦，是了，经过罗势和瞻远上午那一场莫名其妙的打斗后，瞻远就开始挟伤点菜了，大概把罗势坑得够呛。想到此，谢沉月决定还是先解救一下罗势：“其实也不必那么麻烦，我吃什么都一样，倒是浪费了你的手艺了。”

　　瞻远却道：“不算浪费，毕竟，排云和我，也是要吃的。”说着，便把目光投向排云。

　　突然间被关心，排云眉头一扬，随即干巴巴地附和道：“是啊，我们也是要吃的嘛。只是不知，你让罗势买了几只鸭子，够分吗？”

　　……这回可算是把陆销然问倒了，他手里的蒸锅虽然够大，可他点菜时根本没想到给其他人做，自然只点了一只。

　　半晌，陆销然沉吟道：“既然如此，那就让罗护法再多跑一趟吧。”

　　“……”

　　谢沉月不理解，怎么几句话之间，罗势的负担反而更重了呢？

　　好在罗势对吃这一方面特别上心，既然打发他出来买菜，不做他的份怎么行？一只鸭子在他眼里显然是远远不够的，等他回来时，除了那些丰富的配料，手上还拎了三只鸭子回来。

　　排云盯着那三只鸭子，对罗势竖起拇指道：“罗护法神机妙算啊。”

　　“哪里哪里，”罗势乐呵呵地将鸭子递给陆销然，“就一只鸭子，我们几个怎么分？就算是把鸭子都给了上神，上神这么知礼谦和，如何会自己吃独食？说到底，还是瞻远公子行事欠妥些。”

　　“……”陆销然无语了一阵，凉凉道：“所以，现在行事欠妥的我，是不是该继续我的行事风格，只做一只鸭子？”

　　排云听罢，赶紧顺毛道：“罗兄开玩笑呢，瞻兄可别当真，你的厨艺，天上地下也找不出一个。你就行行好，让这三只鸭子都体面地上路吧。”开玩笑，瞻远的手艺怎么能错过！说罢竟还戳了戳一旁的谢沉月，示意她也说点什么。谢沉月一怔，只好加入了吹捧的队伍：“瞻远，这些鸭子得经过你的手，才算死得其所啊。”

　　陆销然这才心甘情愿地进了厨房。

　　见吃的总算是有着落了，罗势嘿嘿一笑，拉过一张板凳，在谢沉月身旁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件小小的物件，放到谢沉月手中道：“上神猜猜这是什么？”

　　谢沉月接过来一摸，疑惑道：“一个小瓶子？”

　　罗势道：“不错，不过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瓶子，这是收魂瓶，专门收集鬼魂的。上神再猜猜，里面装的，是谁的鬼魂？”

　　尽管理智上已经完全可以肯定，这里面装的不会是陆销然的魂魄，可谢沉月的内心，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连声音都有些干巴巴的：“是谁？”

　　“哼哼。”罗势十分得意道：“里面装的是上神日思夜想的魂魄！”

　　谢沉月屏住了呼吸。

　　罗势卖足了关子，一径将那瓶子打开，却是掉出了三个身影。

　　这三道气息，她似曾相识，却没有一个是她刚才所想的那个人。谢沉月又失落又惊讶：“小里儿？”

　　排云看那小里儿灰头土脸的，显然是受了很多颠簸，身旁的大小白也脏兮兮的，三人一副流浪已久的模样。排云吃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里儿被摔在了地上，狼狈地爬了起来，也没抬头看人，自顾自拍了拍身上的灰，只怒道：“我怎么知道？我不过就是饿了要吃点东西，吃着吃着就被逮过来了。”

　　身旁的大白小白却是看到两个熟悉的人了，两个纸人一左一右地捅了捅小里儿，又指了指谢沉月，小里儿这才注意到了谢沉月，惊讶地叫了一声：“谢姐姐?”

　　罗势道：“喏，就是因为你们互相认识，我才把你们带过来的。”

　　原来罗势到凡间购买食材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宣朝靖国公主的冥诞。身为宣朝先帝最受宠爱的女儿，又是拯救了宣朝人民，牺牲了自己的靖国公主，这冥诞的排场自然是小不了。整个宣朝人都将这一天当成了盛大的节日，都在如火如荼地开展着祭奠公主的活动。

　　其中一项最流行的活动，就是将靖国公主的生平编成戏曲。因为主角是靖国公主，场景上的布置必定是极尽奢华，也包括道具上的食物。宣朝国民们十分虔诚，用的都是真实的食材，且拿出来演戏之前，都是要先放到公主庙里祭拜一番的。

　　于是乎，当罗势拎着三只鸭子，路过这个戏台时，他就看到了在台上狼吞虎咽的红衣女鬼，以及两个在一旁不停地给她加油打气的纸扎人：“小里儿加油！这菜新鲜得很，吃了又能管好一阵子了。”

　　小里儿。很好，就他这出门买菜的功夫，这上神调查的案件之一的关键人物，就这么送上了门。

　　再然后，嘴里还塞着菜的小里儿，眼睁睁地看到，一个手上拎着三只鸭子的变态男鬼，正一脸奸笑地朝他们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