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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落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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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排云看着带着些许倦容的谢沉月,担忧道:“上神没休息好吗?要不要再睡会儿?”
反正那冥王已经信誓旦旦说了,冥界上下全力配合谢沉月的工作。如今住的是冥界里第二豪华的罗星楼,吃的是仔细剔除过香灰的佳肴,若谢沉月要晚点起床,只怕冥王还会派几个心灵手巧的给她按摩。
谢沉月摇了摇头道:“不用,我一向少眠。”
排云想了想也是。毕竟每年谢沉月都是要冬眠的,如此一来,匀给每日的睡眠时间自然是变少了。想来是谢沉月刚从冬眠醒来不久,还需要调整一番。
谢沉月扶了扶发髻上的簪子,对门外探头探脑的罗势道:“罗护法,请进。”
罗势挠了挠头,十分疑惑不解。他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悄无声息了,然而还是被屋里的这个人察觉到了。他说话向来不过脑子,有什么就说什么,也不会想到别人会不会尴尬:“上神果真是完全看不见了吗?我可是连呼吸都屏住了。”说着还用手在谢沉月眼前挥了挥。
这下排云可就不乐意了,就算这罗势是四大护法,也不该如此无礼。他一伸手就祭出了三须叉,挡在谢沉月面前,将叉子往地上重重一砸,冷言道:“罗护法放尊重些。”
排云的气团在罗势面前,可占不到什么便宜。谢沉月从排云的身后探出头来,对罗势道:“看不见,但能感应到。”
罗势白了排云一眼,然后学着谢沉月的样子,头一歪,也绕过了排云道:“这么厉害,若我在一群人里面呢?也能感应到我吗?”
谢沉月道:“罗护法法力高强,想必走到哪里都很好辨认。”
罗势嘿嘿笑了两声,道:“上神您可真是慧眼识珠啊。”
谢沉月噗嗤一笑。
排云终于忍不了了,这两人把他当成一堵墙来交头接耳,竟还没完没了了。他无语地退到了一旁,好让自家上神不用再歪着脑袋。
罗势掏出一串葡萄道:“听说上神不爱吃酸的,这串葡萄我试过了,甜得很,上神你尝尝!”
排云一看,微愣道:“你洗过了?”
这串葡萄品相极好,上面还挂着水珠,半点香灰都没有。
罗势道:“那是自然了,灰扑扑的谁爱吃?要不是那些菜没法再洗一遍,我也不至于天天到凡间下馆子了。”
谢沉月道了谢,接过了葡萄,道:“其实酸的也不打紧,我不挑的。”
罗势这才想起来,这位上神,不仅眼睛瞎了,鼻子舌头也不好使了,啧啧啧,真是可怜啊。这谢沉月明显就是遭到奸人迫害,若他能查出奸人是谁,那他就是提升冥界“明察秋毫”指标的大功臣了。届时,冥界四大护法之首的位置,岂不就得让给他了?
罗势在心里奸笑了两声,口里却义愤填膺道:“到底是谁把上神害成这样的?上神你不要客气,把你的怀疑对象都列出来,我去找出来严刑逼供,哦不,让他们从实招来!”
陆销然这时候进来了,听了这一席话,皮笑肉不笑道:“听说冥界这二十多年来,‘明察秋毫’这一项指标降了不少啊,罗护法是想把这项指标提上去吗?恕我直言,按罗护法的办法,这项指标只会降,不会升。”
千年来,冥界在冥王英明神武的带领下,开创了各种小目标。比如“冥界某某年之前要完成鬼口突破千万大关”、“冥界总资产已达九千亿,争取五年内突破一兆”、“来世因果报应将持续开展”等等等等。
冥王各项政策在冥界里如火如荼地开展,获得了“历届最英明冥王”的头衔,在二十多年之前,其风头可谓一时无两。
可是这个最英明的冥王,二十多年前,却在一只刺猬的手里栽了。
个中缘由外人并不知晓,只知道,在那一年里,旬天帝君在那本记录着小目标的册子上,添了一个“明察秋毫”四个大字后,便飘飘然走了。
据说冥王当时的脸色一点都不好看,萎靡了好几天,连鸡腿都不吃了。
这头,罗势听陆销然这么一说,犹如戳到了他的肺管子,瞬间就炸了:“你他妈刚才是在讽刺我对吧?上神,这小子刚是在讽刺我对吧?”
谢沉月干笑了一下,不太有底气道:“应该……不是吧?”
可惜罗势没耐心听完,在谢沉月说到“应该”二字时,早已抄了那柄亮瞎眼的冰凌剑,朝着陆销然一剑刺出。
陆销然却并未出剑,撤身避开了剑锋,这一撤,竟是直接撤出屋外了。罗势提着剑追了出去,一副要大战三百个回合的架势,正挥起长剑欲砍,眼前却闪过了一道熟悉的剑锋。
那剑锋在常人眼里,并无特殊之处,可身为冥界护法的罗势,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有一簇簇鬼火环绕着这柄长剑,忽明忽暗,仿若一呼一吸。
这是一柄,只有死人才握得住的剑,落渊剑。
罗势一怔,动作停滞了一下,陆销然却挽起剑花,一个旋身,和他的冰凌剑对上,发出叮当之声。
罗势看着背对着排云的陆销然,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对他做了个口型:继续。
于是两人还真按着罗势之前的想法,大战了一场。
排云看着两人空中凌厉的剑气,兴奋道:“罗势这把剑就是不一样啊,那剑光花里胡哨的,却都带着攻击力,不错不错。”
罗势的冰凌剑,是以万年寒冰雕成,一招一式间,总会在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折射出各种刁钻的剑芒,看着十分梦幻好看,实则充满杀机,一不小心,就会被这剑芒捅成筛子。
谢沉月却蹙了蹙眉,一言不发。
这场看上去十分惊险的打斗,终于以瞻远半招之差落败。
排云看到罗势一把冰凌剑横在瞻远的颈间,顿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便收了剑。??
排云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谢沉月,小心翼翼道:“上神,瞻远败了,但也很厉害了,几乎平手。”
谢沉月站了起来,对屋外的人道:“瞻远,你受伤了,得包扎一下。”
陆销然一愣,低头扫视了一圈,才发现小腿上有道细长的口子,上面渗着血丝。陆销然抬头看向罗势,冷声道:“几个意思?”
罗势这才发现,自己一时大意,竟然真的伤了他。一想到冥王的嘱托,他心虚又茫然:“那那,那个,不好意思啊,没收住,没收住。”
陆销然冷哼一声,道:“说吧,怎么赔?”
这语气,和二十多年前的那只刺猬一样欠揍。当时的他恢复了人形,也是一副要债的嘴脸,在冥王和众护法的簇拥下,坐到了上首,漫不经心地翻着他的判录,老神在在地问道:“说吧,怎么赔?”
怎么赔?他呵呵了。
一想到当时冥王一副大出血的模样,罗势不是很有底气道:“你想怎么赔?”
陆销然想了想,状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唉,我想想吧,想到了告诉你。”
……他不会是被讹上了吧?
那陆销然仿佛这个时候才感受到疼痛似的,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看上去好像确实是有那么几分可怜。他刚行了几步,谢沉月便走上前来,掏出几个小瓶子道:“这些都是你给我准备的,没想到,你先用上了。”
陆销然接过其中一个瓶子道:“这家伙下手不轻,我怕是得修养几天了。”
谢沉月道:“看来今天就只能我和排云去察查司了。”
陆销然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做八宝野鸭等你回来。”
罗势不解道:“八宝野鸭?你哪来的八宝?哪来的鸭子?这里可是冥界!”
陆销然漫不经心地掀起了伤口,道:“罗护法不是一向喜欢混迹人间吗?逮只野鸭子还是做得到的吧?”
罗势嘴角抽搐:“这就是你要我赔给你的东西??”
陆销然道:“当然不止,起码……我在冥界的这段时间里,我想要什么,罗护法都得帮我买来,这才公平吧?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有问题吗?”
半晌,罗势还是没憋出一句话。
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谢沉月便道:“那就麻烦罗护法照顾照顾瞻远了,我和排云先去找博护法了。”
罗势欲言又止地看着谢沉月,眼睁睁地看着谢沉月和排云出了门。明明,他是要在谢沉月身边随侍的,现在,怎么变成陆销然这家伙了??
罗势转过头,咬牙切齿道:“瞻远兄,除了野鸭子,你还想做啥?”
假装没听到罗势唤他名字时加重的语气,陆销然一本正经道:“这个嘛,我要好好想一想。纸笔拿来。”
……
门口四个鬼轿夫早早地就候着了,一见谢沉月,比上次还更热情了:“上神早哇~”
谢沉月笑道:“你们也早啊。只是能否也捎上我身边的这个小兄弟一程?当然了,不方便就算了。”
排云受宠若惊道:“可以吗?”
四个鬼轿夫放低了步撵,道:“那当然没问题啦!两位上来吧!”
于是,排云扶着谢沉月上了步撵,然而奇怪的是,这次的座位比上回要宽敞多了,两人坐上去,还有富余的空间。
谢沉月心道:果然,这步撵是可以随心所欲调整大小的。
上次她在步撵上,坐着坐着就歪了身子要靠一靠,却没想到,这椅子是越靠越长,就快变成一张床了。只可惜,当时的她正想顺势躺下来时,她就到了。
罗星楼离察查司要更近些,排云还没来得及感叹轿夫们的速度,他们就到了。
博章早已在门口等着了,上前扶了谢沉月下步撵,边道:“上神要查的那个人,卷宗已经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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