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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履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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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沉月点头道:“有劳了。”
桌上只放了一本薄薄的卷宗,三人坐定,谢沉月拿过点读笔,翻开第一页,在排云的指引下,读到了第一行的内容。
陆销然,露冬元年正月十九生,临江人也。宣朝太傅陆海容之次子,巨阙门掌门谢予真之首徒。
排云在旁边看着,恍然大悟道:“原来上神要找的这个陆公子是临江人,怪不得望心豆子会指引上神去呢。”
谢沉月垂了眼睛,道:“可我一到临江城,却完全感应不到他了。”
博章道:“想必是这位陆公子的亲族在此,故而望心豆子会被其血缘关系所影响。”
谢沉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只要两人服下同一荚望心豆荚里的豆子,无论何时何地,是生是死,望心豆子都会感应到对方的方向。如今只感应到了他的亲族,也就是说,陆销然,不但已经死了,连尸身,也没能留下。
感到握着点读笔的手有些颤抖,谢沉月有些狼狈地把卷宗递给排云,道:“接下来的,你来念吧。”
排云连忙接过,觑着谢沉月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卷轴,看到上面似乎全是好话,便定了定神,专心致志地念道:“六岁拜巨阙门学艺,七岁正式成为巨阙门掌门首徒,十五岁为巨阙门掌罚,同年至西域赤石山寻到焰晶石,杀羽夜鸟……”
排云惊道:“杀羽夜鸟?十五岁?”
谢沉月道:“销然师兄,确实天赋异禀。”
羽夜鸟常年盘旋在赤石山上,以汲取山中的灼烫之气为生,所产之卵即为焰晶石。焰晶石需要经过上百年的孵化,才能破壳而出,因此羽夜鸟对其视若珍宝,若有人胆敢进犯窃取,它们绝对会用它们的利爪将来犯的人撕碎。一直以来,从未有人可以全须全尾地在羽夜鸟爪下逃走,然而,陆销然却做到了。
如今他若还在,那谢予真一定会把掌门之位传给他。这样优秀的一个人,本该如此,他本该拥有这样的快意人生。可是天地之大,她已经找不到他了。
排云瞪着“杀羽夜鸟”四个大字,简直望洋兴叹。想在羽夜鸟手中偷走焰晶石,不仅要有过硬的武力,还要有极其高明的谋略。排云想起他在这个年岁时,还只跟着族人们的后面抓鱼。两相一对比,排云在心中握拳道:他这是大器晚成,对,一定是大器晚成。
他又接着往下看,念道:“十六岁至无方湖历练,破雾炎梦境,无方湖迷阵……”
谢沉月听到他又开始凝滞的声音,想必又在自我怀疑了,安慰道:“没办法,有些人,生来就是很优秀。”
排云:“……”
羽夜鸟什么的也就算了,这个雾炎梦境是什么鬼??那可是雾炎啊!千百年来天界唯一忌惮的大魔头雾炎啊!排云出生在安纪时代,雾炎之名从小就如雷贯耳,那时候长辈们恐吓孩子用的都是:“再不乖,就把你送去给雾炎魔尊当下酒菜!”或是:“你走不走?再不走,雾炎魔尊就要把你掳走做腊肠腊肉了!”总之怎么恐怖怎么来。
哦,不对。他是鲛人,遇到雾炎不会被做成腊肠腊肉,只是会被做成小鱼干罢了。
一想到这,排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保佑那个雾炎千千万万年都被镇压得死死的,千万不要再出来为祸三界,他这辈子都不想和她遇上!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雾炎的穿着和自家上神挺像的哈,都是一袭红衣。嗯,看来,高手的衣着都是差不多的,要么全黑,要么全白,要么就全红,那些穿得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个小喽啰。
排云心绪风暴了一番,叹息着翻到了下一页,定睛一看,却是傻眼了:“……露冬二十四年,卒??”
这就?卒了?才二十多岁?
排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这好比看了一路的好风景,却不想,刚拐了个弯,就看到了一条臭水沟,让人无比郁闷。
谢沉月看上去却像是早有预料般,面上无一丝波动,道:“怎么死的?”
排云把这薄薄的一张纸翻过来又翻过去,道:“里面没写。”挠了挠头又道:“这不对吧?一个人的死因,这上面怎么会没有呢?博护法,这是怎么一回事?”
博章道:“若卷宗上面没有展示死因,那么不外乎以下三种可能:第一,这人羽化登仙了。”
若是羽化登仙,那自然是没有死因的。排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又摇头否定了:“若他羽化登仙了,天界不可能不知道。就算是像上神这样不见踪迹的,也有一卷神录显示着上神的存在。而露冬二十四年,封神殿里只多了一卷神录。”
博章点头道:“不错,若陆公子羽化登仙,封神殿里一定会有记录的。这第一点算是可以排除。至于第二点,那就比较敏感了。如果陆公子是不小心踏进了天界所设的阵法而死的话,为了保护阵法的隐蔽性,这卷宗上就不会显示他的死因。”
谢沉月愕然:“天界设的阵法?怎么说?”
博章道:“这是一种为了压制和消灭魔族的阵法,当然了,冥界也是有诸如此类的阵法的。这种阵法通常会设置在魔域的边界,为的就是不让魔族出来扰乱三界。”
排云奇怪道:“可这阵法不应该是针对魔族的吗?为何会对凡人也起效应?”
博章道:“大部分阵法是这样的。可是,须知也有以凡人之躯入魔的,天界不可能让其成为漏网之鱼,所设的阵法中,必然也是涵盖了人族的。”
排云明白了,以凡人之躯入魔,方法确实不少。有的用魔气灌入人的躯体,经过一段时间的侵染,这人便会被魔化;也有的直接附身于凡人的体内,日久天长,也能魔化。这些魔头,以凡人之躯为盾牌,就能在这些阵法中来去自如了。
可陆销然身为修仙之人,如何会闯进一个对付魔界为主的阵法呢?
谢沉月伸手抚摸着卷宗,良久不语。
排云觉得这第二种情况也根本不可能,便道:“那第三种情况呢?”
博章这回的声音显得有些迟疑了:“……有的,那就是,灰飞烟灭。我说的情况不单单是身体上的灰飞烟灭,而是灵魂也受到了波及,跟着湮灭了。除这三种之外,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排云瞪大了眼睛,看向一旁的谢沉月,她却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现场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谢沉月才用干到发涩的声音道:“升天雷,对于历劫之外的人,是什么样的存在?”
博章道:“无疑是死路。尤其是凡人。”
谢沉月听到这久违的答案,心下木然。或许,在那五道升天雷降下来的时候,在他以身相抵的时候,在她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虚无的时候,她就该知道,那时候的陆销然,就已经消失在那个世界里了。
排云惊愕道:“难道,当时降下五道升天雷的时候,陆公子被波及了?”
谢沉月摇了摇头:“不是被波及,是直接挡在了我的面前。”
这一句话,如晴天霹雳般在三人之间炸开,连博章也有些动容:“您是说,陆公子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您的面前?”
自古以来,只有升仙成神之辈才能挺过升天雷的洗礼,更甚者,仙缘不够深,道行太浅的人,也是有可能挨不过升天雷这一击的,这就是真正的不成功便成仁。然而,并无仙缘的陆销然,却挡在了谢沉月的面前,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
博章心想:若不是有着极好的命格兜着,陆销然还真的要灰飞烟灭,一点魂魄渣子都不剩了。
只可惜,后面的重生机会,他自己放弃了。
谢沉月觉得眼睛酸痛,可她早已没有眼泪可流了,她所有的歇斯底里,全都淹没在那个至黑至暗的时光之中。她就应该想起,那个时候,她和陆销然的羁绊,早已在天雷降下之时,化为乌有。
排云想到那卷宗第一页里,写着陆销然如何如何的天赋卓绝,如何如何的意气风发,如今,却连魂魄都找不到了,果真是过刚易折,过慧易夭。
一阵阴风拂过,翻动了桌上的那本卷宗,那“卒”字过后,留下了一片空白。
博章心中默默叹息:上神啊,这可不赖我啊,陆销然那死鬼不让说,我也没办法了。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忘记,在谢沉月来察查司之前,是谁提着他的耳朵碎碎念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谢上神知道陆销然就是瞻远!不,是不能让除我们五人之外的人知道!不然我们冥界的声望威严就保不住了!”
那时冥王还不敢确信瞻远的身份,就派罗势前去试探。当陆销然在罗势面前掏出落渊剑时,他们就知道,那个讨债死鬼,真的又来了。
那死鬼不仅要走了冥界的镇魂至宝——落渊剑,还和冥王讨价还价,用重生的代价,换取了比之前还要强盛的灵力,只为守护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