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不归位》若若雾眉

13、冥界

　　听着小鬼跌跌撞撞的步伐，谢沉月对留下来的群鬼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的承英殿下，按照这个流程，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接见？”

　　一胖点的鬼士兵道：“那要看你的级别了。”

　　谢沉月道：“怎么说？”

　　那胖士兵清了一下嗓子，一条条说道：“以仙界为范本，若你是个小神官，则需要提前七日就要向我们冥界递交拜帖，地仙三日，上仙一日。”

　　谢沉月道：“那上神的级别呢？怎么不往下说了？”

　　那胖士兵略略嫌弃地看了谢沉月一眼，道：“上神这样的级别，过来还需要走流程吗？当我们四大护法出来迎接才是！”

　　谢沉月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于是当冥界四护法之一匡玉来到冥界入口时，众鬼的下巴纷纷惊掉在了地上。

　　匡玉极快地扫视了门口一圈，很快地锁定了坐在虎背上的谢沉月，上前恭敬道：“劳上神在此久等，匡玉怠慢了，还请勿要责怪。”

　　谢沉月微微颔首道：“无妨，和这些小侍卫们聊天很开心，也没有等太久。如今就烦请护法带路吧。”

　　匡玉上前对谢沉月伸手道：“里面已备好了一顶步撵，还请上神移步。”

　　谢沉月抬起了手，却不是往他的方向抬。坐在谢沉月身后的男子跳下虎背，伸手扶住了谢沉月，极致轻柔地将她扶了下来。

　　匡玉的手极自然地调转了方向，做了个往大门口请的手势：“上神请。”

　　众鬼在旁看着，一边捡起自己的下巴，一边心潮澎湃：这女子非但是个上神，还是个不给四护法之首面子的上神，啊，好拽好厉害！

　　谢沉月道了谢，一手掏出竹竿在前面探路，一手扶着陆销然往前走。

　　跨过了一道门槛，立刻有四人抬着步撵朝他们走进，行至谢沉月面前，匡玉对谢沉月道：“上神，请坐上去吧。”

　　谢沉月点点头，在陆销然的搀扶下，抬脚坐了上去。她摸着扶手上细腻的纹路，似乎是某种花，她认真地回想了一下，问道：“这扶手上的花是安彤花吗？”

　　匡玉道：“不错，安彤花虽在凡间里不太吉利，可在冥界，这是个象征着鬼丁兴旺的好花，所以冥界上上下下，都有安彤花的身影。”

　　谢沉月道：“……有道理。”

　　匡玉见谢沉月坐好了，便一声令下：“起轿！”

　　鬼轿夫们极快极稳地抬高步撵，立刻又以极快的速度行将起来。谢沉月几瞬之间，就察觉到周围接连变换了好几个场景，上一个还是幽静的森林，下一瞬就到了一处炽热之地，谢沉月还来不及细听岩浆喷涌的声音，转瞬之间，又来到了一个寒冰刺骨的地方。

　　这速度，竟比绪风还快出好些。

　　察觉到匡玉和瞻远都不在身侧，谢沉月出声问道：“你们护法和我的同伴呢？”

　　鬼轿夫们道：“上神，他们在后头呢，等会儿就追上来了。”

　　谢沉月尴尬地笑了两声，道：“这是，追不上你们的意思是吗？”

　　鬼轿夫们似乎有些得意，欢快道：“不瞒上神，这天底下，除了比不上当初有瞬移之术的雾炎魔尊，论跑得最快的，当属我们四个。”

　　谢沉月闻言更尴尬了：“是吗？你们真是谦虚啊……”

　　就在聊天的空档里，谢沉月察觉到这步撵停了下来，鬼轿夫们道：“上神，咱们到了。”

　　一个和匡玉差不多的气团靠近了她，恭声道：“上神，冥王有请。”

　　谢沉月微微一笑，一手掏出竹竿，另一手却抬在了半空，似是等着人来搀扶：“我视物有碍，劳烦了。”

　　那人微微一愣，却也反应极快，伸手就扶住了她，搀着她跨过了门槛，合着竹竿的敲击声，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殿内似乎没什么人在，只有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了个不小的气团，应该有……一个苹果那么大吧。谢沉月手里握着竹竿，有节奏地敲打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击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明晰。

　　苹果微微动了一下，随即，谢沉月便听到他开口了：“看来上神使唤我家的护法使唤得很顺手啊。”

　　闻言，谢沉月抬头，对着声音的方向道：“承冥王盛情，派两位护法相迎，我一介盲人若推三阻四的，岂不是辜负了冥王美意？”

　　前面座上的苹果似乎换了个姿势，气势威严道：“听说犬子冲撞了上神，只是不知他现在在何处？本王也好严惩一番，给上神赔罪。”

　　谢沉月微微颔首道：“承英小兄弟在我的同伴瞻远兄那里，他走在我的后头，按轿夫的说法，应该不一会儿就到了。”

　　那苹果叹了一口气，道：“既是轿夫说的，他们怕是要小半日后才能到了。郁浩，去把与上神同行的客人接过来。”

　　谢沉月微愣，刚搀扶过谢沉月的护法闻言立刻道：“是。”便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殿里。

　　苹果解释道：“那四个不成器的，只按自己的速度来计算时间。您的同伴，若没有他们接送，还得小半日才能到这里。”

　　谢沉月敬佩道：“冥王的部下果然都非池中之物。”

　　苹果挥了挥手道：“冥界大着呢，不多用几个能人，不好周转。上神此番的来意，本王已晓得了，会让承英那小子关禁闭的。上神要是不满意，我再让他写几篇省过书，给上神过目如何？”

　　一番话下来，谢沉月只剩叹服的份了。听排云说，冥界的情报放眼各界，都是数一数二的。毕竟冥界总有野鬼在外游荡，那些野鬼无人供奉，要靠什么生活呢？这位冥王想了个好办法，让游荡在外的野鬼们，通过听别人的墙角，把消息传递给冥界，以此来换取纸钱。这些野鬼们攒到了钱，就可以给自己买一个体面些的来世了。

　　眼下谢沉月还没开口，冥王就知道了他儿子惹了事，由此看来，冥界的情报系统，做得还是很成功的。

　　谢沉月笑道：“过目就不必了，毕竟我看不见。实不相瞒，本神此番拜访王上，承英小兄弟的事情只是其一，其二，本神想在这里找两个人，还望冥王能相助一二。”

　　冥王沉吟了一下：“这样啊，好说，你想找哪两位？”

　　谢沉月心下不禁忖度，这堂堂冥王也太好说话了点。可眼下这位冥王的态度，又正是她需要的，闻言也不再多想，直接道：“一个是叫小里儿的女鬼，另一个，是巨阙门世尊首徒，陆销然。”

　　冥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似乎是掏出了什么东西，道：“博章，过来一趟。”

　　又对谢沉月道：“博章，是负责文书这方面的护法，叫他来帮你吧。”

　　谢沉月对冥王做了个揖道：“有劳冥王了。”

　　说话间，一波人都进来了，谢沉月在一群气团中辨认着气息，笑道：“瞻远，你到了。”

　　陆销然走到了她的身边，温言道：“多亏郁浩护法，不然，我们还得在那森林里盘桓。”

　　郁浩谦逊道：“职责所在，不必挂怀。”

　　一直坐在上首的冥王终于走了下来，盯着陆销然道：“好了，瞻远小兄弟，该把我儿子从那小核桃里放出来了吧？”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儿子竟在一个小核桃里拘着，这位冥王的语气显然没那么好了，尤其是在叫瞻远的名字时，多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毕竟还得靠着冥王找人，谢沉月也道：“瞻远，把承英小兄弟接出来吧。”

　　陆销然点点头，掏出了游居核桃，念了个口令道：“众星拱月。”

　　“啪”的一声，那核桃里闪出两道灵光，一个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面上，另一个，却是狼狈地摔在了他老爹跟前。

　　承英刚“哎哟”了一声，看见头顶上是自家老爹阴沉沉的脸，瞬间闭嘴，在排云收了他身上的绳子后，默默地退到了冥王身后。

　　冥王瞥了小儿子一眼，哼了一声，对谢沉月道：“上神可同博章去查档案了，本王还需管教自家的儿子，就不留上神了。”

　　谢沉月与陆销然同博章出来时，她终于还是没忍住传音道：“你怎么不早点把承英放出来？他在冥王面前摔这么一大跤，冥王的心里怕是会不痛快。”

　　陆销然道：“无妨，冥王欠了我一个人情，此番，也算是让他还点利息。”

　　尽管一起生活了一年，瞻远的身世却一直是扑朔迷离的，当时谢沉月只当他也有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去，也不多问。如今听他如此说，还是颇为惊讶道：“你还和冥王有交情？”

　　陆销然笑笑：“不多，但对他来说，我勉强算是冥界某项指标里重要的一部分。”

　　谢沉月只觉新奇，问道：“什么指标？”

　　陆销然但笑不语。

　　谢沉月听见瞻远的微笑声，却没有开口解释，就知道自己有些越界了，他与冥界私底下的事情，又何必和她说？她忙歉然道：“我就随口一问，你别放心上。”

　　陆销然道：“多谢。”

　　谢沉月心下有些不自在，除了身世，瞻远在她面前，一向坦诚。如今的他却像是蒙了一层面纱，明明就走在自己的身侧，却仿佛离她很远，叫她琢磨不透，这样的感觉让她略略有些不快。

　　直到三人走到一个有着些许灰尘的房间里，谢沉月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是在生气。

　　可是为什么要生气呢？瞻远是她的朋友，但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该有自己的世界，也会有私事需要去处理，也该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可不知道为什么，与她有了界限的瞻远，让她有些沮丧。

　　博章清润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上神，您说的那位小里儿，身上是有哪些特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