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不归位》若若雾眉

12、追源

　　玄刃宫老大随身笔录：

　　……

　　灵宠：绪风，鱼骨纹狸花猫，善寻物，善追源。

　　排云写下这一行字，还是感到十分的不可置信：“上神，绪风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谢沉月道：“让我想想，你和帝君第一次来找我之前，是不是刚从一个山洞里出来？”

　　排云惊道：“不错，那空心道人的居所是在一个山洞里。”

　　谢沉月道：“还有，你在一个多月前，是不是也在鹤鸣山消灵阵外呆了两天？”

　　排云讷讷地点头了，陆销然轻笑一声：“绪风虽然不会说话，但它的能力可不仅仅只是抓老鼠。只要让它闻到你的气息，三天之内，你到过的地方，它通通闻得出。”

　　谢沉月挠了挠绪风的下巴，绪风轻轻地蹭了蹭她，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与绪风温存了一会儿，谢沉月问陆销然道：“承英小兄弟安顿得如何了？”

　　陆销然举起一颗核桃道：“塞到游居核桃里了，但我觉得，还是要有个人看着他才比较稳妥。”

　　排云眼睛一亮：“你们还有游居核桃这个东西？这核桃不是说很贵吗？”

　　谢沉月道：“瞻远买得早罢了。当时也没想到，这个核桃会涨价涨得那么离谱。”

　　游居核桃，是当前天下第二大宗，遨莱岛的几年前的经典之作。核桃内部雕有微型的房间，可以让人变得像米粒一般大小住进去。遨莱岛万修长老号称不出三年，这核桃就能把房价变成白菜价，这样的豪言壮语，曾在修仙界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没想到几年过去了，房子还是那么贵，而这个核桃，也变成了限量供应，每年只出售五十枚，价格也高昂得令人咋舌，快赶上现实中的房价了。

　　谢沉月道：“好了，言归正传，绪风平常比较听我和瞻远的话，排云你要是骑在绪风背上，它大概率是会把你甩下来的。所以，排云，你愿意去和承英聊聊天吗？”

　　排云被绪风锐利的猫眼盯得起鸡皮疙瘩，忙道：“我早就想体验一下游居核桃的神妙之处了，多谢老大成全！”

　　陆销然道：“口令是绪风很乖。”

　　排云暗暗地撇了撇嘴，僵硬地念了口令就进去了。

　　谢沉月将绪风放到了地上，拍了拍它的头道：“绪风，带我们过去吧。”

　　绪风喵了一声，猫眼里倏然迸发出一道蓝光，平时软萌的猫眼里逐渐染上狰狞之色，额头上的花纹一点点地变成了一个“王”字。绪风低低啸了一声，震得公主庙里的纸钱散落于地。

　　谢沉月拍了拍绪风变得庞大的身躯：“你现在太高了，蹲下来点。”

　　绪风乖乖地蹲了下去，让谢沉月和陆销然爬到自己的背上，待他们坐稳后，两只后爪重重一蹬，闪电一般消失在了原地，只余地上数道深深的抓痕。

　　很久没有在绪风的背上疾跑了，谢沉月静静感受着，他们好像穿越了一片森林，又跨过了一条河，绪风甚至还驮着他们翻过了一座高山。路途虽然坎坷，绪风的背却很稳，若不是耳边呼啸的风提示着她，他们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在移动，此情此景，倒让人觉得她是与瞻远一块儿出来散心的。

　　身后的人极有分寸地和她保持着一点距离，既不过远也不过近，正如他出现的这一年以来，始终和她的关系一样。

　　正沉思着，身后的人似乎靠近了一点，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为什么说他是大腰豆？”

　　大腰豆？谢沉月愣了一愣，随即想起来，原来是在问排云。她微微侧头，对那人道：“排云实力自然不止大腰豆，只是他耿直了一点，对敌之时容易吃亏，两相抵消之下，大腰豆的比喻还是比较恰当的。”

　　谢沉月发表完意见，就听到瞻远笑了一声，而后又问：“那我呢？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谢沉月想了想，道：“像只爱吃丸子和豆子的狐狸。”

　　身后的瞻远明显愣了一下，问她道：“何以见得？”

　　谢沉月道：“你虽然时时和我们在一起，却总给我一种时时都在旁观的感觉。即使这一年里，你展现出来的虽然和排云承英他们差不多，实际上，你的能力远在他们之上。”

　　“你来到我的身边，接近我，是有目的的，虽然我一直看不出来你的目的是什么。”

　　陆销然笑道：“那你还肯让我跟着你？”

　　谢沉月道：“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恶意。”

　　自从谢沉月失去三感后，对周遭一切的人和事都充满了警惕。当时的她，虽然表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却总是忍不住用她的耳朵，用她剩余所有的感官去揣摩着这个世界：一杯水递给她之前，是不是有撒了一把灰的声音；递给她的一碗饭里，是不是埋进去了一只小老鼠；甚至于，那些人，是不是在她耳边一边言辞恳切，还一边当着她的面露出了算计嘲笑的神色。

　　后来她一路摸索到了一个山脚下，用她最后的一丝灵力设了阵法，将自己圈禁在荒山野岭中，再不肯迈出去一步。

　　就在那时，一个自称叫瞻远的少年，走进了这片荒芜之地，再一点一点地，带着她走了出去。

　　谢沉月眼角微微泛红，对身后的人道：“不管你是什么人，总之，这一年里，我很感激你。”

　　陆销然看着她的侧颜，内心克制着想要拥住她的冲动，声音干涩道：“我感觉你这一觉睡醒后，变了很多。”

　　谢沉月淡淡道：“是啊，那真是一个很长的梦，长得好像又过完了一生似的。”

　　“有空，可以和我说说吗？”

　　前面的女孩儿没有立刻回答，陆销然耐心地等着她。天上一弯新月散发着幽微的光芒，他看着女孩儿的朱唇在柔和的月光下轻轻开启：“好。”

　　陆销然微微一笑，看着前方越来越幽暗的路，指尖悄无声息地飞出去一道传讯符。

　　绪风依旧以极快的速度冲刺着，可耳边的风，却是越来越小。谢沉月问道：“咱们是快到了吗？”

　　“啊呜~”

　　还真是。既然如此，她就得拿出准上神的款儿，来好好拜访一下这位冥王大人了。

　　谢沉月坐直了身子，轻抚发间，指尖离开时，原本并无点缀的发髻上，多了两只簪子，在月光下透着莹白的色泽。

　　身后的人并没有出声询问，谢沉月却感到他有一丝紧绷，她便主动解释道：“这是骨簪。我平时用不着，如今要上门拜访，总得收拾一下自己。”

　　陆销然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看这簪子的色泽似乎不太好，改天我们去街上再挑一个吧。”

　　谢沉月低眉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道：“有道理，这簪子是丑了点，到时再买个新的吧。”

　　前方似乎是一个极宽的鸿沟，绪风奋力往前一蹬，落地时，前面的鬼气一下子就簇拥过来了，谢沉月微一转头，大概有七八只鬼气在他们身边徘徊。

　　这些鬼和外面的鬼有所不同，陆销然看不见他们。他问谢沉月道：“有几粒米？”

　　谢沉月笑了笑：“七八粒吧。没有豆子和丸子。”

　　身边围绕的这群小鬼们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这两人是神经病吧？什么米什么丸子的。”

　　“这俩饿昏头了吧，脑子里都是些吃的。”

　　“没事没事，等他俩饿死了，咱们就带他们去吃好吃的！”

　　“诶哟哟，好大的老虎！拿老虎当坐骑，真是气派啊。看来是个有钱人家，等他们死后烧来纸钱，叫他们交关照费过来！”

　　这时，一个清凌凌的女声在他们中间开口了：“关照费？你们准备怎么关照我？”

　　众鬼循声一望，声音竟然是从那个要吃米豆丸子的女人发出来的，登时吓得鬼火战战，其中一个哆哆嗦嗦道：“你能看见我们？你是谁？”

　　谢沉月道：“很可惜，我是个盲人，什么都看不见。但要是问我是谁嘛，简单——”

　　说着谢沉月一抬手，那个发问的小鬼瞬间被吸了过去，众鬼定睛一看时，那小鬼已经被谢沉月提着后脖颈了。

　　“杀……杀鬼啦！”不知谁嚎叫了一声，众鬼刚要四处逃窜，整个身形却像是被冻住般，一步也挪不了。

　　陆销然手里举着一支香，他看着渺渺烟雾，煞有介事地点头道：“你们三公子的定魂香，确实是不错。”

　　定，定魂香？众鬼这才反应过来，他们都中了定魂香。只是，这香他们是从哪里拿来的？

　　谢沉月手里的小鬼反应过来：“你说三公子？你抓了我们承英殿下吗？”

　　谢沉月道：“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你们家承英殿下路途劳累，已经在我们的包裹里歇息了。只要我们见到了冥王，你们家殿下自然就出来了。”

　　定魂香一点点勾勒出了这群鬼的模样，皆是穿着铠甲，看来都是守门的士兵。陆销然扫了他们一眼道：“好了，现在，我们需要让你们其中一个人去帮我们通报，谁能去？”

　　众鬼面面相觑，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声音带着一丝怯意道：“我，我能去。”

　　谢沉月一听，正是自己手里薅着的小鬼，她笑了笑，轻轻地把这只小鬼放到了地上，从怀里掏出了一卷册子，递给了那只鬼，道：“那就麻烦你，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们大王了。”

　　谢沉月的瞳孔没有一丝焦距，伸手递出的方向却极准，那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却在触碰到那卷册子时，定魂香带来的无力感瞬间消散。

　　他惊讶地望着谢沉月，只见女孩儿微微笑道：“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