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不归位》若若雾眉

11、感应

　　玄刃宫老大随身笔录：

　　人间名字：谢沉月。

　　曾经身份：巨阙门掌门之徒、谢贵女

　　使用武器：银针、符箓。

　　性格：平易近人，温和儒雅，敏捷睿智，视金钱如粪土（此六字已划掉）。

　　特长：嗅觉灵敏。

　　等一下，不太对劲。

　　排云再一次停下笔，抬起头对谢沉月不解道：“上……老大，您不是还失去了嗅觉吗？为什么还能闻到回丰圣水的气息？难道您的嗅觉恢复了？”

　　“这个嘛，”谢沉月想了想道，“我是靠感应的。”

　　感应？排云挠了挠头，又把“嗅觉灵敏”四字划掉，咬着笔头想了半天，犹犹豫豫地写上了：“感应灵敏”四字。

　　少年纳罕道：“谢姐姐还失去了嗅觉？不会吧，你不过是没当上皇后罢了，老天何至于此？你身上还少了哪些？我让我家的大夫也给你治治。”

　　最后这句话听上去就像是：你还少了哪些部件，我让人给你修修。

　　谢沉月失笑，掏出了竹竿在手里摩挲着：“也没什么，就是味觉也没了。还没问小兄弟是哪里的人呢。”

　　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神气道：“吾乃冥王第三子，承英。”

　　谢沉月哦了一声，道：“原来你是冥界的三公子啊，久仰久仰。”

　　承英摆了摆手，刚要回一句失敬失敬，结果谢沉月又冷不丁来了一句：“如此一来，去冥界告告状，我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承英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道：“你说啥？”

　　谢沉月道：“你身为冥界的三公子，不仅驱使鬼差滥抓无辜，还准备对其使用碎魄针，种种行径，足够我去告状了。”

　　小里儿面色吓得煞白：“碎魄针是什么？”

　　排云道：“顾名思义，中此针的鬼，魂魄会变得像瓷器一般，裂为碎片。”

　　承英对自己自爆身份的行径后悔不迭，嚷道：“我就是吓吓她而已！真没想对她用碎魄针！你，你们想想，我跟着她，只是想问她回丰圣水的事情，若她化为碎片，我还怎么问？若不是因为回丰圣水，她区区一个小野鬼，哪里值得我特地来找她麻烦？”

　　排云听着也有几分道理，又佩服起了自家上神：“上……咳，老大，您是怎么知道那群鬼差是他驱使的？”

　　陆销然道：“她之前不是说了吗？她是靠感应。”

　　排云一噎，这感应也太逆天了！

　　谢沉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实不相瞒，虽然我看不见了，但还是可以感应到周围的气场的。刚才那群鬼差里，除了这位承英小兄弟，其他鬼差气场都很小。他气场强大，置身于这群鬼差之中，还是很明显的。当然了，只对我明显。”

　　谢沉月这番话，虽然语气委婉，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暗暗一惊，一个盲女，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自露冬十九年，这位天之骄女被赶出皇宫后，她身上所有的光环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所有人都在说，这个谢女不过是高后的垫脚石，已经毫无价值了。如今，她明明失去了三感，明明陷入了更深的泥潭，明明就该在某个角落里苟活着，她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袭红衣，一支竹竿，平和沉静地站在了他们面前，比他们这些健康完整的人更加敏锐，更加让人无法忽视。

　　谢沉月浅笑道：“若要拿什么东西来比喻的话，那群鬼差的气场就和小米粒是一样的，而承英小兄弟就像是一个肉丸子那么大了，走到哪儿我都能认出来。”

　　承英嘴角抽搐：“肉，肉丸子？”

　　谢沉月道：“不喜欢这个比喻？那叫菜丸子吧。”

　　承英：“……”

　　排云兴奋道：“那老大，我是什么样的丸子？”

　　谢沉月想了想，斟酌道：“大概就是……大腰豆吧。”

　　排云：“……”

　　谢沉月又转过身问承英道：“你要回丰圣水做什么？”

　　承英听了谢沉月和排云的对话，刚想出言嘲笑，没想到谢沉月又对准了自己，只好道：“我的一个朋友受伤了，伤势极重，老巫医说回丰圣水或可一治。这不，我才出冥界没两步，就让我遇到这小女鬼了。”

　　小里儿终于忍不了承英左一个小野鬼，右一个小女鬼了，叫道：“我叫小里儿！我有名字！还有，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回丰还是去丰的圣水！我要走了，你们别缠着我了！”

　　说罢，带着两个纸扎人就要走，承英眼睛一眯，抬袖拦道：“不许走！我还没问话呢！”

　　谢沉月却道：“让小里儿姑娘走吧。这世间能拿出回丰圣水的人，若是个有背景的，那一定是你惹不起的；若是个武力高强的，那也是你打不起的。总而言之，你拦不住她的。”

　　“……”承英嘟哝道：“那我问问还不行吗？”

　　谢沉月指了指排云道：“回丰圣水是天界的东西，你想问，放着这个正儿八经的小神官不问，却问一只又失忆又有背景的小女鬼？”

　　小里儿弱弱道：“叫我小里儿……”

　　承英音调猛地拔高：“大腰豆？！你是小神官？”

　　排云音调拔得更高：“说什么大腰豆！比我强又怎么了？在我老大面前，你也不过就是颗菜丸子！”

　　正在此时，公主庙外吹来了一股劲风，众人朝门外望去，那风裹挟着片片枯叶，又卷着数根树枝，在空中疯狂搅动，仿佛一只无形的巨兽挥舞着爪子。

　　谢沉月轻轻拍了拍小里儿的肩膀：“小里儿，他来接你了。”

　　被眼前景象震慑住的小里儿，闻言咽了下口水：“真，真的吗？可……”

　　谢沉月道：“无妨，你和大白小白走出去，这风应该就停了。”

　　小里儿和大小白将信将疑，大白道：“小里儿小白，你们俩先待在这里，我先去探探虚实。”

　　说完，便双手扒着门边，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纸腿儿跨了出去。一时间，那风似乎真的小了一点，较重的枝干缓缓地往下沉，轻轻地落在了地面上，似乎怕吓到了谁。

　　大白见此有了两分信心，又鼓起勇气，手上不放松，将另一只腿也跨了出去。这回那风小得更明显了，那些细小的枝干，也缓缓地落在了地面上，没起一点儿声音。

　　公主庙里的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谁也没说一句话。

　　小白对小里儿点点头，一双纸手臂牢牢地牵着她，一点点地往门口挪去。那风果然随着小里儿他们的步伐，一点一点地从狂风到大风，再从强风变成了和风。

　　细枝摇动，枯叶微颤，小里儿和大小白，一只女鬼两只纸人，渐渐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承英呆呆地看着小里儿一行消失的背影，喃喃道：“原来，她真的有靠山啊。”

　　谢沉月道：“不错，还是个很可靠的靠山。”

　　排云撇了撇嘴道：“看吧，我老大早就说过了，这小里儿不好惹，你现在才信。”

　　承英张大了嘴巴，道：“等等，你是神官，又叫她老大，那谢姐姐岂不是……”

　　谢沉月轻轻咳了一声。

　　“岂不是管事仙婢！”

　　“……”

　　谢沉月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微微扬了扬眉，神情复杂道：“承英小兄弟挺有想法。”

　　“是吧是吧！”承英热情道：“谢姐姐在天界当婢女也太可惜了，不如就随我回冥界，教我使飞针，当我师父，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排云不耐道：“老大，别听他啰嗦了，直接捆了去冥界问罪！”

　　承英道：“你这小神官真是不知好歹。这样吧，只要你帮我拿到回丰圣水，我就放你一马。”

　　一直冷眼旁观的陆销然终于开口说话了：“你也说了，他是小神官，他如何有能耐能拿到回丰圣水？”

　　承英把头转向谢沉月：“所以你，你是骗我的？”

　　虽然看不见，谢沉月也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闻言点了点头：“是啊，我骗了你。”

　　这人从公主庙直到刚刚，给承英的印象，一直是仙风道骨一般的存在，定是个拯救天下于危难之中的大好人。然而这样的人，却对着他理直气壮地说“是啊，我骗了你”这种话。

　　承英感觉自己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深受打击般地倒退两步，忽看见排云手里的笔录，对他咆哮道：“把你刚刚记的真诚善良给我划掉！不然，我也写一个谢沉月笔录，写她虚伪狡诈，假仁假义！再让我冥界所有的鬼统统去传扬，我看她要在哪里立足！”

　　谢沉月笑道：“这个想法也很有趣。”

　　承英道：“别以为我是吓唬你的，我说到做到！”

　　谢沉月想了想，道：“那咱们就上路吧。去冥界走一趟。”

　　承英气势立刻萎了：“我开玩笑的谢姐姐千万别找我家老子求求了。”

　　陆销然一直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在承英这一句话音刚落，打了个响指，排云包裹里的锁灵绳应声而起，一下子将他困得严严实实。

　　承英急得在地上扭来扭去，大叫：“就算你们捆住了我，我也不会带路的！”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猫叫，谢沉月走到门口唤道：“怎么才回来？”

　　绪风一个跃身就跳进了谢沉月的怀里，闲适地舔着爪子。

　　谢沉月摸了摸绪风光滑的皮毛，问道：“可找到了？”

　　“喵~”

　　谢沉月笑了笑，对承英道：“好了，现在不需要你带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