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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定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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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沉月听他们闹得欢快,知道小里儿的精力恢复了,刚要显出原形,恰好又有一名香客进来参拜,只好和陆销然他们默默走了出去,隐了形再默默走进来。
那香客是一名瘦骨嶙峋的老汉,提着一个挂篮,颤颤巍巍地把一叠纸钱摆在香案上,又一次放了一壶酒,一只鸡。
排云对谢沉月和陆销然传音入密道:“看来,这也是一位出手阔绰的老人。”
“老人?”谢沉月拧了拧眉,“且看他要做什么。”
小里儿和两个纸扎人喜不自胜,小里儿看着案桌上的纸币,激动地搓了搓手:“这个老汉出手更阔绰!这下子,我们总算能宽裕一段时间了。小白大白,你们说是不是?”
小白高兴得手舞足蹈:“这么多纸钱,我要把它们糊在我身上,这样就能更厚实一些了。大白,你到时帮我贴上!”
大白用力地敲了一下小白的脑袋,:“你傻啊你,我们都贴上了纸钱,岂不是变成活靶子了?到时不单单是鬼差,还有小鬼猛鬼恶鬼,但凡是只鬼,都会把我们撕碎了不可。财不外露懂不懂?”
小里儿摆了摆手道:“身为你们俩的老大,这叠纸钱我就帮你们保管了。现在,哼哼,就等着这只鸡上门来,哈哈哈……”
那老人掏出一支香来,踱步到灯油前,将香头放在莲花灯之上,不一会儿,那香便飘出了一股甜腻的气息。
“好香呀!”小里儿凑上去闻了闻,只觉心旷神怡,啧声道:“这种香,我倒是从来都没闻过。”
谢沉月问:“你们呢?闻过这种气味吗?”
排云和陆销然都说没闻过。
谢沉月道:“你俩憋气,这香恐怕有问题。”
果然,那老汉把香插上香炉后,悠悠地开口说话了,那声音,完全不像一个老者,更像是一个少年:“当然了,这香,是我独创的,叫定魂香。”
小里儿骇然道:“你,你看得到我?”
那老者看着两个纸扎人护在小里儿的身前,嗤笑道:“那当然了,我不但能看到你,还能听见你,最重要的是,我还能闻到你身上回丰圣水的气息。”
谢沉月叹息,大白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财不外露,而回丰圣水,从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是一种“财”了。
就这一时半会儿,就有两拨人都找上了小里儿。
小里儿却显得十分困惑:“回丰圣水?那是什么东西?”
说话间,那人已从骨瘦嶙峋的老者,化成了一位充满邪气的少年。他眉眼含笑,看上去却十分不怀好意:“那是你这种小女鬼不配得到的东西!”
说着,猛一抬臂,有数枚银针从少年的袖口飞出,携着凌厉的锋芒,朝小里儿直直刺去。
两个纸人吓得一抖,却也只来得及挡在小里儿的身前,然而他们那薄弱的身躯,哪里能抵挡得住锐利的银针?不过是被刺个对穿罢了。
小里儿被迷香定住了,动弹不得,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却只听见旁边又传来一道“嗖”的声音,瞬息之间,耳边一声轻响,那少年看着自己的银针被另一枚银针击断,掉到了地上,声音凝滞了:“你……你是谁?”
小里儿慢慢地睁开了眼,只见一身着醒目红衣的女子对着那少年道:“我叫谢沉月,是个……嗯,盲女。”
盲女?小里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却见那个叫谢沉月的姑娘表情恬淡,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配上那张扬的红衣,有一种不太相配,却又刚好平衡的美感。
这样的美人,竟是个盲女?等等,怎么跟刚才的那位小姐有点相似?
那少年却是不信,质问道:“胡说,你若是个瞎子,如何能拦得住我的银针?”
陆销然眉头一蹙,猛地上前一脚踢中了少年的腿弯处:“嘴巴放干净点。”
少年被踢得顺势一跪,忍痛对陆销然怒目而视,却没再敢发一言。
谢沉月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温柔的美人,实在很难把她往绝世高手的方面去想。只见她微微地勾起嘴角,语气和蔼,竟有种谆谆教诲的味道:“光用眼睛去看,是不太容易有新的突破的。这一点,你还有点欠缺,需要再练练哦。”
说罢,谢沉月打了个响指,那针原本深深地钉入了柱子中,听到主人的召唤,就像又活过来了一般,扭了扭自己细小的身躯,把自己从柱子里拔了出来,再纵身一跃,跳进了谢沉月的袖口。
小里儿看呆了,那少年比她更惊讶:“你的针还能回来?!”
谢沉月道:“我的东西,自然是得会自己回来。不然要是遇到一场大战,我要是全都打出去了回不来,我岂不是要,额,穷死了。”
排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决定等上神处理完凡间的事情后,请她也教教自己,到底要怎样才能让打出去的武器回到自己手上。但又想到自己的武器是三须叉,相比于上神的银针,怕是大了点,恐怕不太好掌控。
那少年道:“可你的名字,我从未听过,你是什么人?魔界还是妖界?”
小里儿心内咆哮道:“什么魔界妖界,这分明是个天仙好吧!”
谢沉月笑笑:“不巧了,这两个都不是,我目前暂时还是人界的。”
“人界?”那少年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还没听说过,区区人界,还能有这么厉害的人。谢沉月……谢沉月!等等,你说你叫谢沉月?曾经那个谢贵女?”
谢沉月一怔,却又很快平复了神色:“不敢当‘贵女’二字。”
那少年却道:“得了吧,你当初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后来不是心有不甘,又杀回了皇宫,却被老天降雷惩罚吗?这事儿在我们鬼界都传开了。怎么,如今你……”少年瞥了眼旁边欣赏自己拳头的陆销然,忙把难听的话又噎了回去:“如今您看东西不方便,就是在那个时候弄的吧?”
谢沉月被这一转折逗得忍俊不禁,呵呵笑道:“我这伤,倒也确实是因为这天雷。不过,虽然我瞧不见了,但是要阻止你,还是有余力的。”
少年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银针,咽了一口口水道:“我信,我信。”
谢沉月回过身对后面的一行鬼笑道:“好了,危险解除。小里儿姑娘就没必要再跑了吧?”
小里儿正带着大小白蹑手蹑脚地往外走,闻言一回头,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谢沉月,竟然都在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小里儿和大小白尴尬地挠了挠头,小里儿嘿嘿笑道:“嘿嘿,谢姐姐,今天真是多谢你了。可我们三个都是穷鬼,报不了你的恩,不如就此分手,相忘于江湖吧!”
排云皱眉道:“你身怀回丰圣水的气息,你们走不出几步,还会有人盯上你们的。还不如先和我们老实交代,你身上的回丰圣水,是谁给你用的?”
小里儿却反驳道:“你胡说!我都变成鬼在这里游荡三年了,除了你们,从未有人找上我,我一直和大白小白一起的,不信你问他们。”
大小白两个纸扎人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这三年里从未有人找过我们的麻烦,就是有,也总有一股风三两下就把它们都刮走了。这一定是小里儿的爹娘一直在保佑她,所以这三年里处处化险为夷。”
看来他们一直不知道,一直有人在暗处里保护着他们。谢沉月思索了片刻,斟酌道:“不如这样,你身上的气息有些引人注目了,虽然寻常的鬼神察觉不到,然而但凡能察觉到的,就不是你们能轻易打发得了的了。我给你一道符篆,你带在身上,会稳妥一些。”
小里儿眼睛亮了一下:“谢姐姐还有这种好东西?”
谢沉月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符纸,以指为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了一番,递给了她:“此符叫止息咒,不需要什么咒语,佩戴在身上就好了。以后你也不用一直东躲西藏了。”
小里儿刚想伸出手,却被大小白挡在了身前,其中一个双手接过谢沉月的符篆,翻来覆去左看右看,见没什么异样,才递给了小里儿。
谢沉月笑而不语,边上的排云脸却黑了。小里儿心中一愧,面上烧得厉害,轻斥道:“大白小白,你们也太没礼貌了!”
大小白心虚地退到一边,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看他们。谢沉月道:“无妨,你们三个游荡在外,是该谨慎些。”
那少年细细闻着,半晌惊讶道:“还真的闻不到了。原本她的气息就很淡了,要不是我的鼻子天上有地上无,也发现不了。那个谢姐姐,你还真是个高人啊,要不要收了我当徒弟?我家里很有钱的!包你吃喝不愁!”
谢沉月扬了扬眉:“是吗?多有钱?”
那少年原本看谢沉月一副不染尘埃的模样,还以为她会提出什么清高的要求,没想到却直接问他有多有钱,这他可就不犯怵了,豪气道:“只要我一声令下,一座宫殿都能给你盖起来!”
谢沉月点点头:“好吧,那你证明给我看。若确实如此,我就考虑下。”
正拿着小本子记录自家上神的性子与技能的排云,闻言笔下一顿,茫然地抬起头,又茫然地低下去,默默地将刚写好的一句“视金钱如粪土”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