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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大荒扶木可塑人身 ...


  •   通过刺入颅内的森森白骨,属于左丘磐和邱瑾瑜的记忆狂湃汹涌地袭入丹凤禾的脑海中。

      丹凤禾浑身发冷,木偶似的脸上显现出几分痛苦。
      头一阵阵剧疼,比身体上的疼痛更为强烈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灵魂似乎因为这些悲剧的经历而发生了混乱,独属于邱瑾瑜的经历在她身上重现,那份对尉迟真的感情也空前混乱起来。

      第一次,她认为自己就是邱瑾瑜。

      这个念头很危险,却不受她的控制浮现在脑海里。

      时隔多年,丹凤禾再次感受到了那种不可抵挡的、深深的、无力的、灭顶的绝望。

      ……

      尉迟真铁铸般站定在雾气弥漫的夜色中,他衣袍宽大,长发如瀑。
      身形异常高大,黑压压遮住大片光影,也将身旁的树木衬得矮小了几分。

      那双橙黄的竖瞳原本隐没在黑暗中,陡然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尉迟真长臂一抬,刀柄从他掌心显现,渐渐蔓延到刀尾,整把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也不过是瞬间。
      空气呼戾声响起,他举刀往前竖直一推,刀刃对准了什么也没有的虚空。

      “破!”尉迟真口中含有力量的破字一落,原本什么也没有的虚空猝然卷起一阵狂风,狰狞可怖的漩涡显现,并发出密如雨点的无刃攻击。

      周边的地面刹时裂开了一道道深入地底的裂缝,尉迟真猛力跃至半空,长刀口对准漩涡中心,猛力往下一劈,空气中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咔咔声响。
      仿佛被火山燎过的干燥空气从漩涡中铺天盖地冲出,尉迟真的双眼顿时异常干涩,眼角明显有强烈的烧灼感,但他眉目纹丝不动,神色也没变,双手紧紧握着刀柄,抵抗着胜过千斤鼎的重力往前推进。

      两股力量激烈对抗,迸发出火星。
      只是那火星是漆黑无光的,如同黑夜的碎片。

      霍然间,尉迟真的刀尖刺到了某个点,暴躁的狂风和干灼的空气陡然偃旗息鼓。
      尉迟真毫不犹豫地一脚踏进了那个漩涡。

      树影魆魆的道路上,喘.息着赶来的卜守器还没来得及把话喊出口,就遥遥看到了尉迟真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

      “那是左丘磐劈开的……时空缝隙,不要贸然进去,先想好对策……”卜守器弯腰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边断断续续的把没说完的话说出口。

      烤过似的干燥空气已经随着漩涡彻底消散,卜守器在阴冷浸骨的莽林中自言自语。
      一刻前,他们还是在万里之外的某座荒山找邱瑾瑜,突然,尉迟真脸色大变:“丹凤禾被左丘磐抓了,她有危险……”

      后面那几个字卜守器没听清楚,只知道尉迟真话还没说完就瞬移不知道去了哪里。
      如果不是他有藏着各种宝贝法器,早就跟丢了。
      没想到这虎妖还挺仗义,跑得那么快,一下赶了这么远的路。
      但是左丘磐为什么要抓丹凤禾?
      丹凤禾不是离开这个世界几天没回来过吗?
      还有为什么虎妖能这么有确切的找到地方,进了时空缝隙?

      …………

      一抹凌冽的刀光闪过,连接着骨笼和丹凤禾额心的白骨刹时断裂。

      丹凤禾受惯性影响,漆黑长发簌然扬起,重心不稳,身体往后歪斜即将摔倒在地。

      这道身影在尉迟真眼中渐渐放慢,这一瞬她的身影只有漆黑的轮廓。
      邱瑾瑜传递给他的记忆中,也有那么一幕。

      和他样貌一模一样的妖,伸手捅穿了邱瑾瑜的胸膛,抽离手时,邱瑾瑜也是以这样的姿态倒下去的。

      尉迟真目呲欲裂,“不!”
      他无视那些朝他来势汹汹的骨刀,看也不看,一边动手撕碎,一边以惊人的速度瞬间到了丹凤禾的身旁,一把抱住了她。

      那一刻,丹凤禾似乎成了邱瑾瑜。
      她同样想起了百年前发生的事情,想起了坠地前仰面看到的那片天空和渐渐下移的景色。

      只是一百年前她摔在了地面,而现在她被接住了。

      丹凤禾看向尉迟真,露出了悲哀复杂的眼神和令人心碎的微笑。
      这是独属于邱瑾瑜的神情,只有她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邱瑾瑜?”尉迟真稍一怔,眼睛猛然盯向左丘磐,“你对她做了什么?”

      左丘磐勾起嘴角,冷哼一声。
      丹凤禾被那声近在耳边的邱瑾瑜震了一下,陡然脱离出方才两个魂魄融为一体的状态。
      她一阵后怕,害怕属于自己的记忆人生被抹除,消失不见。

      “左丘磐你难道还在觊觎邱瑾瑜的身体,想把她做成完整的傀儡?”“所以你想分离我的身体和魂魄对不对?”丹凤禾从尉迟真怀里挣脱出来。
      她的语调有几分凄厉,双臂轻微颤抖。

      “你猜错了,一个傀儡,即便再强大也不如一个人来得有趣。”左丘磐低沉的声音在无际的空间内回荡,尾音还未落下的那一刹那,尉迟真就提着阔刀砍了过去。

      然而就在刀刃在触及到左丘磐眉心时,左丘磐却陡然消失。
      尉迟真这极快的一刀竟只是劈及了一个幻影。

      空间内随着左丘磐的消失整个变得无比漆黑,尉迟真双眼圆睁,竖瞳迸发出专注而危险的光,视线扫过黑魆魆的虚空,寻找着左丘磐的踪迹。
      之前他就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那就是左丘磐就是当年那个假冒他模样杀了邱瑾瑜的凶手。
      在丹凤禾发出质问的那一句,不用多问,他的直觉就得到了肯定。

      “你到底是谁?”尉迟真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当年杀害邱瑾瑜的罪魁祸首是你!”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们终于知道了这一点。”左丘磐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却喊着邪恶的愉悦。

      “为什么?”左丘磐觉得尉迟真的质问可笑无趣。
      “这是属于弱者无能的质问,要想知道答案,那你们就用一切手段来逼我说出口,当然前提是你们有这个本事。”
      阴寒的低笑传至整个空间,而后倏然变远。

      丹凤禾知道左丘磐走了,因为属于他的那股压迫感消失不见了。

      尉迟真踏出一步想去追,却感受到衣袖却被一股微小的力道拉住,他的脚步顿时滞住。

      丹凤禾很轻很轻地扯住那片衣袖,即便在黑暗中她看不见也知道手中的衣袖有着怎样灿烂的光华。
      她不出声,只是固执地盯着衣袖主人的背影,即便她什么也看不见。

      不想再一个人待在昏暗无光的地方。
      丹凤禾心想。
      丹凤禾头一回因为自己的意愿任性了一回,拉住了他,即便她知道尉迟真有多么想一刀杀了害死邱瑾瑜的左丘磐。

      气氛莫名凝滞,尉迟真浑身僵硬异常,在黑暗中维持着踏出一步的姿势,连眼睛都没动一下。

      宛如冰雪冻人的空气中,还是丹凤禾先开了口,“这里是左丘磐开辟出的时空,他已经出去了,你追上去,知道怎么出去吗?”

      尉迟真回过了头,那双比灿阳金轮还要美丽的眼眸精准的对上了丹凤禾的双眼。

      丹凤禾的呼吸卒然沉重,在预感到尉迟真要开口说话前她骤然往前,踮起脚尖仰头吻住了那双柔软的唇瓣。

      尉迟真仍旧没有任何细微的动作,但眼里闪耀的橙黄光芒却如风中摇曳的灯火闪烁不已。

      丹凤禾只是紧紧地贴住那双唇瓣,也没有任何动作。
      她只是想离他近一点,这种想法胜过了她心中那份如同插足旁人感情的第三者的羞耻感,胜过了胆怯、卑微、和深深的顾虑。
      这个吻没有挽留、逼迫、勾引的意思,只有深沉而绝望的爱意。

      不知过了多久,尉迟真抬手按住丹凤禾的腰,用了点力道,让丹凤禾踮久了发麻的脚踏及实地。

      “丹凤禾千万不要因为孤独太久了就喜欢上谁。”

      丹凤禾没有接他的话。
      她召唤出了弯月形态的宝具,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也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刚才,左丘磐为什么没有取走宝具?

      从过去的记忆来看,在邱瑾瑜死后他就意图拿走宝具,却受到一股冲击守了伤。
      造成这样的结果,有可能是宝具里面有邱瑾瑜的意志,邱瑾瑜不想任何生灵夺走宝具。
      也有可能是宝具自身的意志,毕竟它是世间唯一至宝,至圣又至邪。

      丹凤禾不觉得是左丘磐受过一次伤忌怕宝具的威力,她发现从她抵达异时空到现在,自始至终左丘磐都没有对宝具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这其实很危险,代表着左丘磐的目的远远比夺取宝具获得超凡的力量更为复杂。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怎么样,我的记忆人格出现混乱,和他脱不了干系。
      丹凤禾脑海里有千万思绪。
      思索间,她一把拽住尉迟真的手腕,拉着他踏进了幽蓝深邃的光圈里。

      莽林中,卜守器从深夜等到凌晨,终于在第一束太阳光罩在树梢时见到了两个身影。

      “凤禾真是好久不见,来了就不要总想着回去,尉迟真要找他的旧情人与咱们有什么关系,你我共一道,降妖除魔,锄奸扶弱,拯救苍生……不不不不,不说那些虚的,你我一道游逛世间,放肆玩乐岂不妙哉?”

      “我这次会留久一些,因为我猜测左丘磐在谋划一件事,这件事牵扯到了我。”

      已经打好了长篇大论的腹稿,生怕丹凤禾要走的卜守器眉头一皱,收敛了放荡不羁的姿态,整个人变得严肃而正经。
      他自己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没有问丹凤禾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大概是想不出什么有关左丘磐阴谋的结果,索性不想,顺手折了根缠花的青枝,长臂带风递到丹凤禾眼前,“凤禾,我送你一枝春,你再带我进一次大荒,我要修补我那把裂了的琴。”

      丹凤禾当真就握住那截青枝答应了。
      于是两个人连同仿佛失了声的尉迟真一起又踏上了正东方向的道路。

      迎着那轮璀璨辉煌的金日一路向前。

      度过了一日没有波澜日子迎来了阴雨绵绵的翌日。

      阵风吹断了枝条和落叶,错落有致的瓦舍和乱草野木都是湿漉漉的。
      青石地面积着水洼,丹凤禾和卜守器站在同一片屋檐下避雨。
      尉迟真抱臂立在两人不远处。

      “大荒没有你还真进不去,我发现那里面的生灵或许真的是对你友好,你们来找我之前我差点被弄死,现在还心有余悸。”

      “嗯。”丹凤禾眼睫往下一垂。
      或许是因为邱瑾瑜的缘故吧。

      卜守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无聊的闲话有什么不对,他继而道:“你见到扶木了吗?”
      “只有扶木才可以真的修好我那把琴,凤禾还别不信,我那把琴除了可以制造以假乱真的幻象外还可以……”

      霍然间,卜守器的话停住了。
      一双弯刃倏地斩断屋檐下的粗壮芭蕉,铮得一声锐响,擦着卜守器的耳边钉入了石墙里。

      旁边,丹凤禾鬓边的一撮头发被利刃割断,飘飘洋洋散落,还没落地时就见尉迟真踏空而来,视线扫过那堵石墙和丹凤禾后,转身就是撂出一记阔刀,逼得迎上前的袭击者退后了一段距离。

      袭击者是个身穿五彩碎布衣,全身戴着古朴首饰的年轻女子。
      尉迟真强悍不留情面的攻击逼得她节节败退,左躲右闪,分外狼狈。
      但她却仍旧不依不饶上前。
      她长臂挽着焦黄珠串,手里挑着玄铁长链。长链尾端拴着一把形状如降魔杵似的尖刀,年轻女子动作间珠串晃动发出奇异的撞击声,她挥舞着长链,动作利落,行云流水中带着被逼急了的狠劲。

      似乎是觉得对手太弱,尉迟真隐了阔刀,空手应战。
      铁链晃动的速度快成了虚影,看上去如游龙呼啸翻腾,意图绞杀棣棠虎妖。

      忽然间,屋檐拐角上坡处,原本安静的山道传来凄厉的婴儿啼哭声。
      年轻女子露出紧张的神色,就是这一刹那微笑小的破绽,尉迟真一把抓住那根势不可挡的铁链,往后一拖,铁链顿时从女子手中脱离。

      她失去了惯用武器却仍旧不死心,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骨哨,凑上去就要奏响,一根手指却虚虚的挡在了骨哨的洞口前,她抬眼。

      卜守器笑得轻佻,语气温吞,“哎,姑娘,你弄这些术法在我面前也会吃亏的,虽然你这小东西召来的毒虫蛇雀对我们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对付起来还是很麻烦的,不如有话好好说,不要一上来就打架嘛,凡事有得商量。”

      “你知道我的这把哨?”不等人回答,她就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我看你知道的东西挺多的,你不是说凡事有得商量,那么给我扶木。”
      女子的语气认真,说一不二,在此种境况下显得嚣张跋扈,还有几分蛮不讲理的泼辣。

      尉迟真眉头一皱,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没说。

      丹凤禾瞧着她和被揪住衣领的卜守器,也没吱声。

      卜守器仍是笑,“扶木可以给你,只是我身上没有,你太着急了,听话只听一词两字的么,我是说了扶木,但没说我身上有啊,我们正要去大荒取呢。”

      “大荒?”女子横眉冷笑,“大荒早在一百年前就应该随通谷国神主一起没了,取什么扶木?”

      卜守器明显感到衣襟上的力道更紧了,脖颈被禁锢,他呼吸都有些不畅,顾忌着那把骨哨没动,“真的,你看看墙边那位姑娘,她是神主转世,我们前不久才从大荒出来。”
      “你好好看看她,她们长得像极了。”

      女子闻言猛然转过头去,目光如炬,过分专注地端详着丹凤禾那张脸。

      “不,不是她的转世,她是扶木所塑,死而复生的人。”
      女子语气神色异常笃定。
      听的人和妖都愣了一下,霍然间视线猛然落到丹凤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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