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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当然也是爱你的 ...

  •   姐姐叫丹凤卓。
      在十九岁的年纪,丹凤卓是喜欢上了一个同龄的男生。但也仅仅是喜欢,她什么也没做。

      没有向那个男生表达自己的喜欢,没有和他有过男女友情之上的任何交集。

      没有传言中的爱难自拔,非嫁不可。
      更没有睡过之类的事。

      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父母要她嫁人了。
      丹凤卓年方十九。
      但她同龄人要成熟许多,甚至比许多成年人都懂得更多东西。
      她有自己的思考,对世界和人性有一定的认知,总有真知灼见,时常语出惊人。

      像个离经叛道的反抗者,标新立异的反叛者。
      在很多人眼里,实实在在是个不遵循规范守则的怪人疯子。
      他们觉得她不谋求自身利益,尽说那些令人震惊的疯话,太过虚浮,不切实际。

      很少有人愿意直面自己真实的一面。
      真实到自己都不舒服的那一面,往往意味着自私丑恶。

      丹凤卓不一样,她常常审视自己,近乎严苛。
      她通透聪颖,明白自己语出惊人的后果,也明白自己不顺应自古以来,天经地义的后果,但她就是坚定地选择了那条路。

      她明白多数眼中的康庄大道,对她而言才是错误的。
      那是不经思考,墨守成规,被环境被社会被他人蒙骗操纵的结果。

      父母的结合不过是因为顺应时代,为了结婚而结婚,也为了传宗接代。

      彼此间都没有什么感情,离婚了也很正常。
      父母离婚后又再婚,各自生了一个儿子后就不再争抢两个女儿的抚养权,甚至于互相推脱责任。

      最后谁也不要她们。
      丹凤卓有骨气,收拾了包裹带着妹妹丹凤禾离开她们曾经的家,去了已死的奶奶的家。

      那个时候,丹凤卓十三岁,丹凤禾七岁。
      她自己带着年幼的妹妹生活。

      丹凤禾自小就和姐姐亲,她不懂大人间的事,但乐意跟着姐姐,父母在不在身边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差别。

      她们虽过得艰苦,却也开心。
      丹凤卓聪慧狡黠,将丹凤禾教养的很好。

      她教妹妹知识,却不强求妹妹要多优秀。
      她教妹妹为人处世,却从不引导她世故。
      她教妹妹何为人性,不渲染好也不避讳坏,实事求是。

      兴头来了,她会写写诗,画些画,弹弹那把破旧的电子琴,或是带上妹妹去山林中游逛,摘摘野花,在山泉水旁放肆嬉戏。

      丹凤卓很豁达。
      她不会因为亲生父母的冷酷无情,亲戚的冷嘲热讽,落井下石,生存的艰难就变得郁郁寡欢,怨天尤人,故步自封,失去对事物的热爱。

      这不是因为她看不清楚,不明白人性的恶和丑陋的那一面,她没有被蒙蔽,没有那种愚昧的天真,不是愚蠢但幸福的猪。

      相反,她虽爱笑,有雅趣雅兴,但对这个世间的其他人,其实是冷酷的。
      她的思想很锋利,像一把千锤百炼的剑。

      十三岁那年,她就看透了父母的一生,所以不怨。
      她父母那个年代经济滞后,物质匮乏,大多数人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为了温饱而疲于奔命。
      在她眼里,父亲和母亲是愚昧的,也是可悲的。

      他们因为他们的父母,以及"从来如此"的社会规训结了婚。
      又因为没有感情基础,以及结婚十年没生出儿子而离婚。

      要说他们真心重视儿子吗?倒也不是。
      从小受到的教育灌输,周围环境和社会的潜移默化,所见所闻都在告诉他们一件事。

      人要结婚,要生孩子,要传宗接代,女孩嫁出去是别人家的,男孩留在家里是要给自己养老的,所以要生儿子,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传统,这是天经地义的。

      对于这些,他们从来都没有深入思考过。
      就像习惯空气一样习惯了"从来如此"和"天经地义",他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母亲明明是这一规训下的受害者,她的母亲因为只生了两个女儿,而遭受了婆婆妯娌的欺负苛待,邻里邻居的恶言嘲讽,丈夫的出轨暴力。
      母亲和她的姐姐过得很是辛苦,几乎因为她的母亲被欺负被挨打而日日以泪洗面。

      可这些经历没有令母亲觉醒,反而将这一切归咎到没有生出儿子才没有依仗,才会受人欺负。
      她都不觉得只因为女儿身就遭受不公有什么不对,只说自己命不好,没碰上好人。

      父亲兄弟姊妹众多,有九个。
      在条件异常艰苦的年代,这么多孩子能吃饱活下来就可以,遑论什么父爱母爱。
      他们兄弟姊妹因为父母鲜少的爱,更多的冷漠,和抢夺生存资源而互相间生不出什么感情。

      甚至因为距离近易生磕碰而互相仇视,异常冷漠。兄弟阋墙这种事早在丹凤卓五岁那年就发生过。

      那年并不亲近的奶奶爷爷双双离世,为了争夺遗产,大伯甚至扬言要放火烧了父母的家,甚至把柴火都推到了墙边,点燃了火光。
      大伯母一边劝一边对丹凤卓的父母指桑骂槐,怕吃牢饭还是不情不愿的熄了火。

      丹凤卓早慧,虽年幼却懂得很多,记事也早,她对这件事情印象颇深,往后时不时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对妹妹说:

      “凤禾,你还没出生,咱大伯差点烧了咱……过去的家,就为了遗产,人为了利益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噢,你那个没见过的奶奶刚一死,大伯母就迫不及待把她的衣服卖了,几个伯伯伯母把咱现在住的家翻了个底朝天,嘴里说出着那老东西把钱和金子藏哪儿了。”

      丹凤禾时年七岁,刚从父母哪里搬出来不久,搬到奶奶遗留的破旧房子。
      她还不懂事,看了土坑遍布的墙和黑黢黢的屋顶,又看了看破着洞的衣橱,歪了歪头,瞪着大大的眼睛,一脸天真,奶声奶气:“藏哪儿了?”

      丹凤卓见她这个反应沉默一瞬,突然一把捏住她圆鼓鼓的脸颊,恶声恶气道:“金子藏在屋檐下的一个地洞里,被伯伯伯母翻走了,钱在咱爸妈那儿。”

      丹凤禾任由她揉,眨了眨眼睛,就往丹凤卓身上蹭,圆滚滚的头枕在她的膝上,脸埋入她的怀里。“噢,姐姐姐姐我困了。”
      丹凤卓驾轻就熟地一把抱起她,放在肩膀上,拍拍她的背,没几下,就把人哄睡了。

      把人放在床上时,老旧的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好一会儿才会停下。
      但丹凤禾总是睡得很熟,不会被这声响吵醒。
      木床侧方有个不规整的破洞,她睡觉不老实,时不时会掉进洞里摔在地上。

      丹凤卓就用旧布将那个洞给补上了。
      她望了眼妹妹可爱至极的睡眼,拿起门后的锄头就出了门,在自家杂草丛生的院长里除草种菜。

      …………
      丹凤卓时常给丹凤禾讲些道理,她并不刻意,就像闲聊似的提起。
      丹凤禾每每听得很认真,即便她从记事起,就被丹凤卓保护着,未曾遭遇那些腌臜阴暗之事,但她其实也是懂得的,只是有姐姐在,她不怎么在意。

      她还保留着那份天真,是怀揣希望和快乐的天真。
      不是不经世事的天真,毕竟丹凤卓年纪也不算大,带着她也着实辛苦,还得遭受各种非议。

      有人当着丹凤禾的面假意提点真心嘲讽,丹凤禾打小聪慧,她听出了不对,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哪里不对。
      每每听了总是如鲠在喉,如芒在背,总要颓靡半天。

      丹凤卓刚开始还拦着,不让妹妹听到那些误人的鬼话,后来也不拦了。
      别人的嘴要说什么怎么说,那是拦不住的。
      不让妹妹听,她也迟早得知道这些事。
      让她听听也好,早点明白人性丑恶,世道从来如此的规训也不一定就是对的,以免轻信走了弯路。

      类似的话大差不差,几乎都是在她们身上找错处,好像父母离婚,她们就是原罪,总是时不时敲打着她们,怕她们犯罪似的。

      于是那些人再说那些没有逻辑的混账话,各种虚情假意话时,丹凤卓就会当面回怼,不留情面地拆穿。
      …………

      住附近的男人迎面走来,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两姐妹。
      “你爸妈有了儿子就不要你们了,你们可得好好争口气呢,不然日子可不好过哦,指不定一来月事就嫁人了,可别没父母教养就发.骚。”

      丹凤卓睨他一眼,沉着冷静,语气淡淡,却挺直腰背,毫不退让:“什么发.骚,您说话真难听,想必教养不好,难道您父母早早不在了,所以才这样无分寸无礼貌?”
      “可那也不该啊,您都活就三十年的人了,不会不懂吧,莫不是故意出口恶言?”
      “估摸也不是吧,只是不小心说错了话,不会是中暑了吧,可别晕倒了,刚好不远处那有几个叔叔阿姨,我让他们过来看看,扶你休息?”

      一日,商店内一中年男人见了她们便说:“你们可别怪你们的父母,将来该好好孝顺的还是得好好孝顺,父母再有错也是血浓于水,他们毕竟生养了你们,只是无奈的是要生到儿子来,谁叫他们一块就生不出,嗯,将来也得记得要对弟弟好,不要因为不是同个父亲母亲生,就生疏了,要知道宗族香火可是很重要的……”

      丹凤卓轻描淡写地瞥了眼那中年男人,眉目间虽不耐,却也没怎么动气,但话语半点不让人:“您没学过生物吧,血浓于水就是一堆细胞而已,知道灾荒时易子而食这个词么,人性的恶你活了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怕不是在装糊涂?”

      “他们两个就只是为了养老才生的孩子,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那生出我们只不过恰巧我们不是儿子,是又怎么样呢,那些父母的好是冲着性别去的,又不是冲着人去的,有什么可高贵的呢?”

      “您老要换个性别,您父母会对您好么,您是男的才对您好,您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养老工具罢了,宗族也就是一堆工具聚在一起,不知道自己是工具还洋洋得意,自以为是,其实啊蠢得不行。”

      没过多久。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老婆婆,拉住走在路上的她们说:“你们两个就是命不好,不带把儿,要是带把儿,你们父母就不会离婚,你们就不用过这么苦的日子,没父母在身旁可不要学人家有父母的,自己可得学着干活学着伺候人,将来嫁个好人家,不然就你们两个这情况夫家是会嫌弃的……”

      丹凤卓神色淡淡,不急不躁:“命不好,怎么二十一世纪了还迷信呢,离婚是他们是自己要离的,怪不得我们,互相看不顺眼不离作甚,留着当冤家呢?”
      “你说就因为我不是儿子离了,那也离得好,这样不把女儿当人的父母还要他们干嘛?”“而且什么带把儿呀,能尊贵到哪儿去,也不过是养老的工具人罢了。”

      “还有什么,你说伺候人,我干嘛要犯.贱去当奴隶,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您当奴隶伺候了谁谁几十年习惯了不拿自己当人,可别拉上我,我把自己当人勒。”

      有一次,一中年妇女经过她们家门口,瞧着两姐妹身上洗旧了的衣物,和因为营养不良比同龄人矮的身高,一声长叹:“闺女啊,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只有不孝的儿女…………”

      丹凤卓嘴角一勾,温温和和道:“您也就会说说这些拾人牙慧的话,这话但凡有点脑子就知道说不通,还有俗话说最毒妇人心呢?”

      “那您是不是很恶毒?”

      “得,就算您说的对,那怎么不见你把你父母接过来住每日体贴照顾?您还说你父母的不是,好就算是您没说,我问问您,您父母要是哪天不高兴,无故打断了你的腿,那是不是说你有错,或者找你要房产证给她儿子,你不给,你是不是不孝?”

      中年妇女被她怼得哑口无言,面色发青,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你这姑娘牙尖嘴利,还咒人。”
      她边嘟囔,边走了。

      听了姐姐的回话,丹凤禾一下就明白哪里不对了。
      那些人大多数是借用敲打的话,习惯性的发散他们身为长辈的权威,找找存在感和优越感。
      或许她和姐姐怎么样,他们其实也并不怎么关心,只是习惯了那套受害者有罪论,习惯了说教,也习惯捧高踩低,欺软怕硬。

      丹凤卓在当面反驳他们一次后,告诫妹妹,“人心叵测,暗箭难防,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我其实不该当面呛他们的话,人要说什么,怎么说,是管不住的,以讹传讹,言论可以杀人。”“他们也人多势众,我们确实势单力薄,要真是对战起来,我们斗不过他们。”

      “况且……”丹凤卓只说了两个字,就听妹妹接话道:“况且他们的观念想法要是根深蒂固,不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就改变,不同的人与人之间隔着巨大的沟壑。”

      说完一段话,丹凤禾仰起头,“姐姐是想说自己是在逞口舌之快,解气但好处不大,容易招惹怨恨麻烦,担心我也跟着学起来。”
      “但姐姐之前不理他们,现在却反驳了他们,是想告诉我,他们说的不对,又不对在哪里,还有不要过于隐忍,有的时候面对不正确的指责,要敢于反击。”

      说完,丹凤禾讨表扬似的一笑,“姐姐,是这样的对吗?”

      听妹妹说完一大段话的丹凤卓:…………

      丹凤卓神色稍稍有些复杂,“你怎么知道的这些?”

      “看的书多了,猜的。”

      “你明白的太早了,倒也不是不好,只是以后怕是不会轻易……”丹凤卓的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只是什么?”丹凤禾有着旺盛的求知欲。

      丹凤卓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又觉得没什么所谓,眼含浅笑:“只是以后不会轻易喜欢上谁,对谁动心,因为不会那么理所当然的认为对方是爱自己的。”

      “就像我呀,打小就不认为父母对子女的爱是理所当然的,自然也就不容易对父母生出天然的感情。”

      然而没有觉得自己被爱的人,是很难去爱别人的。
      爱别人的人,一定爱自己。
      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很难爱别人。

      “那姐姐呢?”不等丹凤卓回答,丹凤禾就直白真诚地说:“我理所当然觉得姐姐爱我,所以我也爱姐姐。”

      “姐姐又是怎么想的?”

      丹凤卓笑了,不假思索道:“嗯,我当然也是爱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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